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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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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以後,璋雍少了一個傳奇的大將軍裴鍒颍?珀柕膶m中卻多了一個神祕的尚宮娘娘黎瑤光,背景空白,但博古通今,上知天文下通地理,進退有度,就好像憑空出現的一個人一樣。
圭陽沒有後宮,因為老圭陽王在王后過世後,便遣散整個後宮,只留下有所出的東令妤,然提前遷往太妃所住的地方,圭梵顏即位後也沒有恢復往日的熙攘,所以如今偌大的宮殿裡,只有圭陽王的寢殿留有幾名宮女和太監服侍著,太后和郡主圭梵音的住所是在另外的一處宮裡,與圭梵顏的住處有一牆之隔,那裡才有完整的內宮制度。
這位尚宮娘娘文武全才,武是圭陽唯一能與圭梵顏匹敵的對手,文則是連好幾位老圭陽王留下來的顧命大臣都要大嘆後生可畏,漸漸的,大家再也不敢輕易看不起這位名為尚宮,實為圭陽第二個丞相的女子。
但頗有微詞的也不少,像是一手遮天,作威作福多年的圭陽太后東令妤,圭陽這一代三個孩子,長子圭梵泉、幼女圭梵音,都是她的親生孩子,只有圭梵顏,是前王后溥心嵐所出,溥心嵐是溥雋筠的姑姑,也就是溥朔王的親姊姊,溥朔的長公主,聽說風華絕代,婉約而大氣雍容,曾經讓老圭陽王說出:「一生摯愛唯心嵐。」的話語,可想而知當年的丰采,可惜天妒美人,就跟天妒英才一樣,溥心嵐在圭梵顏四歲的時候難產而死,連孩子也沒有保住,是個女孩,讓老圭陽王罷朝三個月才勉強走出喪妻之痛,此後一生沒有再立后。東令妤是在當妃子的期間便大肆收買人心,在老圭陽王死後,被朝臣們一舉拱上圭陽太后的位子,還想要殺掉溥心嵐的兒子圭梵顏,讓自己的兒子當上圭陽王,當時圭梵泉已經在裴鍒蛏磉叄?c圭梵顏的感情一向要好,便堅決打消了娘親的念頭,那次圭梵顏受傷是東令妤私自下手,結果讓他遇上了向皇上告假奔喪——黎瑤光的師父去世——的黎瑤光,撿回了一命,然後回到圭陽,掌權。
「妳叫瑤光?」東令妤吃著瓜子,連正眼也不看黎瑤光一眼的問道,美艷的臉蛋過了四十依然,眼角的微微上挑一點也沒有圭梵顏的鳳眼好看,反而平添了好幾許的潑辣。
「是。」黎瑤光看上去一點也不恭敬,嘴邊還是掛著一貫的微笑,看得圭梵音有些怒火上湧。
「妳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不會是覬覦我圭陽的王后之位吧?」東令妤不客氣的說道「告訴妳,妳別妄想了。」這個位置,只能是聽雨的。東聽雨,東令妤娘家的外甥女,年方十七,跟圭梵音同庚,對圭梵顏一往情深,所以對於阿姨把她當作利用的工具也無怨無悔。
「瑤光不敢。」黎瑤光繼續說著,這東令妤怎不煩哪?難怪老圭陽王要喜歡溥心嵐了。
東令妤得意洋洋的說:「知道就好,畢竟圭陽的王后之位不是妳這種出身的女人可以做得的。」
拉拉雜雜的又說了好多話,後來是圭梵顏那邊的小太監救了她,圭梵顏傳令,要黎瑤光立刻進宮議事。
她知道還是有很多老臣看她不滿,但礙於她的能力擺在眼前,也只能把話吞回肚子裡,但總想找機會看她出糗。
黎瑤光穿的不是普通的女子宮裝,而是有點類似男裝,但剪裁樣式不脫女子身形的半官袍,走路起來沒有被絆倒的危險,用輕紗做出來的多層效果讓她看起來很是飄逸,就跟她給人的形象一樣。
來到圭梵顏的書房,已經有好幾個臣子在裡頭議事,看到她來了,非但沒有跟她打招呼,還愛理不理的擺臉色,他們大多都是東令妤的人,即使圭梵顏這個圭陽王對黎瑤光的態度前所未有的好,他們還是不買她的賬。
「瑤光,妳來了,快來看看,這事怎麼解決?」圭梵顏招呼道,而黎瑤光也對那些充滿敵意的目光視而不見,淡淡的嘲諷道當我還是裴鍒虻臅r候,只怕你們會恭敬得不得了吧?還巴不得把自己家的女兒往我將軍府送,不過以你們的官職,大約得排上好幾年吧。不過那都過去了,她不是一個會緬懷光輝過去的人,最多就是唏噓命咦脚?恕
「什麼樣的事情呀?」黎瑤光走到圭梵顏為她留下的位置,就在他自己的右首處。
「吳郡鬧了水患,災民沒有東西吃,現在又鬧瘟疫......」圭梵顏眉頭深鎖,他確實是個為國為民的好帝王。
九個諸侯國的領地都不小,還有絕對的自治權,而璋雍皇帝為什麼能夠容忍九個諸侯國在他的土地上擁有幾乎等於一個小國的事實,除了兵力夠強,經濟能力足夠,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璋雍的土地夠大,九個諸侯國以外,還有諸侯國加總起來兩倍大的國土,自然也是有恃無恐。
皇帝直接管轄的土地劃分為州,諸侯國內的行政區域則稱為郡。
圭陽地處璋雍東南,夏季常有暴雨,水災氾濫,是幾代圭陽王頭疼的大問題,今年又特別嚴重,去年穀物欠收,今年的賑災糧食有些捉襟見肘,更是民怨四起,再英明的國主一旦無法讓人民維持基本的安飽,再多的政績都是沒有用處的。
「官糧呢?還夠嗎?」黎瑤光問道。
掌管糧食倉曹馬上反駁道:「黎尚宮,這妳就不懂了,去年圭陽稻穀欠收,連官糧都上繳不齊,前年又鬧旱災,上回發了一批,今兒個官倉裡可是空空如也了。」
圭陽的官吏,大抵有些類似中國的漢代,帝王一人,下有丞相,目前圭陽的丞相是東令妤的兄長東令渠,下設十三曹,分別是:
西曹:主管丞相諸吏的任免
東曹:主管二千石長吏的遷除,包括軍吏
戶曹:主祭祀農桑
奏曹:管理一切政府的章奏
詞曹:管詞訟,大約就是現代的民事法律部分
法曹:掌管郵驛科程,類於今日的交通部
尉曹:管咻
俨埽汗鼙I
決曹:主罪法,與俨軐凫缎淌路?煞矫
兵曹:管兵役的問題
金曹:主掌國家一切專賣事務
倉曹:管倉穀之屬
黃閣:主簿錄眾事
這十三個官職,大多都是由東令妤一手指派,五年前圭梵顏回到圭陽的時候,只有戶曹還是對圭家忠心耿耿的老臣,這幾年下來,陸續收回了詞曹、俨芎蜎Q曹的權力,現在是由自己的屬下擔任。
東令妤眼線眾多,從圭梵顏還是個不解事的孩子的時候就開始在朝中布局,勢力早已深植,要拔除有一定的難度。
但這十三曹並非由丞相直屬,而是圭陽王,所以情況才不至於太壞,黎瑤光來了以後,由圭陽王直接派任,間接的奪取屬於東令妤一派的官職的權力,也算是成功的踏出一大步了。
這話明擺著就是看不起黎瑤光,但黎瑤光不以為意,對圭梵顏道:「瑤光願意親赴災區,為百姓盡棉薄之力。」
這句話無疑的是把自己推上風口浪尖,到災區去?一個女人能會什麼?又能查出些什麼?依他們的看法,這個叫做黎瑤光的女子不過仗著姿色和武藝便迷得圭陽王暈頭轉向,什麼事情都依她了。
大家鄙棄的眼神毫無保留的往黎瑤光身上招呼,只有圭梵顏一方的幾個人眼觀鼻鼻觀心,持保留的態度,縱使他們願意相信黎瑤光,但這差事可是親赴災區,絕非紙上談兵,黎瑤光看上去,就不像是個適合做這種事的人。
黎瑤光冷笑,從前軍中害病的時候,都還是我跟著軍醫到每個帳篷去治療士兵的,師父也沒少教我這些東西,我怎麼可能不會呢?官糧都是好幾年累積下來的,怎麼可能去年欠收,前年鬧旱災,就把官糧給折騰沒了?其中定大有問題,那麼自己就非得走上一趟了,說不定還能順便剷除一部分太后的勢力。
「既然不相信瑤光,那麼就請專事倉穀之事的倉曹大人親走一遭,如何?」黎瑤光臉色未變,直勾勾的看著他道,他是東令妤的遠房堂兄,早聽聞他的本家一族藉著東令妤的名頭不知收斂的魚肉鄉民。
倉曹臉色一白,誰不知道吳郡正害瘟疫哪?他又不是傻子,把自己的命往那兒送。
黎瑤光笑笑,道:「倉曹大人不願意,那有哪位大人願意的?」
傻子才願意!
詞曹是個年輕人,是圭梵顏幼時一起長大的伴讀,之間的情誼很深,圭梵顏這幾年做的事情和其中辛苦他都看在眼裡的,對於黎瑤光,雖然持著保留態度,但他毅然道:「微臣願意去。」
圭梵顏陰陽怪氣的一笑,說道:「玄平,你的職司是什麼?」
玄平姓蘇,對於圭梵顏的脾性也大概了解的,當即回道:「微臣是掌管詞訟的詞曹。」
圭梵顏又道:「哪有讓一個處理詞訟的官員到災區去巡視缺糧治水之事的道理?孤王以為,當由倉曹大人去比較妥當。」
倉曹自然是不情願的,但圭梵顏是圭陽的王,自己不過是個臣子,還算是半個外戚,從哪點說起來,他不去都得去的。
這時候,一直低著頭抄抄寫寫的黃閣發話了:「方才瑤光姑娘不是說要親赴災區,為百姓盡棉薄之力嗎?怎麼這會兒倒要倉曹這老頭去了?他那老身板哪,可禁不起災區病役的折騰哪。」
黎瑤光啜飲了一口茶道:「瑤光自然是要去的,但瑤光唯恐自己才疏學湥?虼讼胱寣J麓说赖膫}曹大人陪同瑤光,也好給瑤光一些建議,不是麼?」
這倒是,黎瑤光倒是說得冠冕堂皇——太后一派的人馬想道。
俨荃U滄岫是圭梵顏師父的大兒子,是個俊逸而富有正氣的青年,他道:「殿下,微臣也願意前去,官糧既然已經發下一批了,便斷無可能還如此叫苦連天,也不知道是不是給盜匪打劫了去,微臣這是得要親走一遭了。」這話說得很是委婉了,俜耍坑幸幎ú荒苡晒偌掖虬绯傻膯幔
決曹鮑滄璉是鮑滄岫的胞弟,亦道:「既然有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那麼微臣自然也得去了,若有貪贓枉法之情事,定不輕饒,也還給百姓一個公道。」這話又挑明了些,他還特意看了看倉曹的臉色。
黎瑤光滿意的微笑,看來這幾個人確實都是效忠於圭梵顏的臣子,也都是有用的人才,想到這裡,她看了看一直沒有說話的戶曹,這是個老臣了,從先王年輕時便跟隨左右的。
場面不知為何的忽然冷了下來,好半晌大家都沒有說話,而圭梵顏嘴角的微笑更甚,他老早就有了想法和作法,今天不過是來試探下,這些人到底該在什麼時機除去?
黎瑤光覺得奇怪,便看了看圭梵顏的臉色,又環視一周,忽然心裡頭咯登了下,霎時明白圭梵顏想要做什麼了。
「不可!」黎瑤光小聲的對身邊的圭梵顏說道,這可是冒險哪。
圭梵顏微笑,有得意的、有對瑤光關心自己而歡愉的、還有狡黠的,也低聲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那讓我去吧!」
「妳跟我一起去,如果只有我去,她定然會藉機刁難妳,遠水救不了近火;若是妳去,這群人會派出所有的資源刺殺妳,妳武功雖高,但到底練的不是硬碰硬的功夫。我說過的,我要親自向圭陽證明妳的能力。」圭梵顏自己說了一大串,也不知道有沒有連自己也說服了?
黎瑤光心念一動,道:「好。」
自從黎瑤光來到圭陽後,圭梵顏也變得愛笑許多,卻是讓人更加的猜不透了,便是瑤光,也時常笑得有些莫名,大家私底下都在議論著呢。
圭梵顏便笑道:「既然眾卿家有不想去的,也有想去的,孤王也很難抉擇,不如,便由孤王與瑤光一同前去吧,圭陽是孤王的,圭陽的百姓就是孤王的子民,孤王不可不在意哪!」這番話既點明了貪生怕死之徒,又宣示著自己才是圭陽的主人,而不是東令妤。
幾個太后一黨的臣子身子一震,卻不敢多說話,若是去了,保不準命就沒了,若是不去,現在圭梵顏的勢力又如何?有黎瑤光、蘇玄平、鮑家兄弟又如何?熟輕熟重,一眼明瞭。
鮑滄璉性子急些,尚未參透箇中含意,急忙道:「殿下,不可冒險!」
鮑滄岫拉住弟弟,假意斥責道:「阿璉,就說你性子急躁,殿下要做什麼事情,還用得著你來著急嗎?殿下一定是有所用意的。」鮑滄岫也是個說話說得巧的人,瞧,這一句話明面上是在責備胞弟,暗裡卻是在嘲諷那些太后的黨羽,總妄想要干預圭陽的朝政。
老奸巨滑的東曹便假惺惺的關心道:「那怎麼行?殿下乃萬金之軀,怎可以身犯險?」
圭梵顏亦故作姿態道:「多謝王卿關切,孤王心意已決,非去不可,若是連這點精神都沒有,孤王不配當圭陽的王。」
東曹的老臉不禁有些發紅,既然不去災區巡察的圭陽王都不配當圭陽的王,那麼不去災區的臣子呢?好在他臉皮夠厚,便道:「殿下說得是,但請殿下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體......」
圭梵顏打斷他道:「好了,孤王不是還沒斷奶需要照顧的奶娃,這些就不需要提醒了。」
東曹又一陣心虛,這時兵曹道:「殿下,這路途的安全便由微臣去只派一隊人馬保護墊下吧!」
圭梵顏搭拉的眼皮,點點頭表示同意,「好。」只有黎瑤光看到的是,他對鮑滄岫使了個眼色。
當天晚上,圭梵顏的寢宮聚集了幾個人,分別是黎瑤光、蘇玄平和鮑家的兄弟,桌子上擺著幾道小菜,五個人正圍在一塊討論著事情,除了圭梵顏以外的四個人對於黎瑤光的出現完全不意外,這幾天他們也是見識了黎瑤光以一個女子的身分,卻對幾乎所有國家大事都有精闢入理的見解,他們並非迂腐之人,對她也是欽佩的。
「殿下,這種事情你怎麼就這樣跑去了呢?」鮑滄璉還是一臉埋怨道。
圭梵顏笑笑,道:「我說過了,如果我不去,那我就沒有資格坐在圭陽的王座上。」
「那殿下好歹也帶我去呀!」鮑滄璉仍就不甚滿意。
「你們在朝中有官職,況且我也需要有人幫我看著那些人,但瑤光不同,因為大家都因為她的女子身分而有所看她不起,我當時答應她了的,要親自向圭陽上下證明她的能力。」那麼這些話,我說服了我自己了嗎?圭梵顏自問道。
黎瑤光笑了,原來還有些不相信他做得到的,現在她相信了。
蘇玄平看著黎瑤光道,像是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麼好看的女子似的,同時,他也訝異於一個年輕的女子竟然懂得這麼多東西,於是他問道:「黎尚宮,我無意冒犯,但我只想問問,為什麼妳的爹娘並沒有因為妳是女子而只要求妳學習女紅針黹、琴棋書畫,反而讓妳習得了這麼多事物?」
黎瑤光輕輕一笑,答道:「我沒有爹娘,這些都是我的師父交我的,別問我師父是什麼人,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大家又閒聊了一陣,鮑滄璉仍然有些不滿圭梵顏沒有帶上自己,嘟噥抱怨著卻也於事無補,大家又分別調笑一會,話題才又轉回正事上頭。
鮑滄岫道:「殿下,今日所交代之事,已經辦妥了。」
「很好,」圭梵顏道「還有,滄璉,你去讓人連絡梵泉,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由他來暫代。」他知道在「裴鍒颉贡惶幩乐?幔??男珠L也一併把官職辭了,這幾個月便待在趙王叔孫簋那兒。
鮑滄璉一聽,正吃著的食物差點沒一口噴在蘇玄平的臉上,他驚訝道:「殿下,你是說真格的嗎?公子可是東家妖婆的兒子啊!」
圭梵顏的臉色平靜,一點也看不出來是在說笑,他道:「圭梵泉也是我的兄長,流的是我圭家的血脈。」
黎瑤光自是清楚圭梵泉是個怎麼樣的人,但她不能曝露她就是裴鍒虻氖聦崳??员3值撵o默。
幾個人似懂非懂,但既然圭梵顏命令如此,就自有自己的一番打算,便聽也任之。
圭梵泉目瞪口呆的看著圭梵顏親筆所書的信件,上頭明明白白的寫道他要到吳郡去探查災區狀況,要他回國暫時處理圭陽的政務。
「你家兄弟來信了?」叔孫簋倒了一杯茶,邊坐下來邊問道。
「嗯,你自己瞧瞧吧!」說著,圭梵泉便把信件遞給叔孫簋。
叔孫簋看了看,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圭梵泉苦笑道:「因為我母妃的緣故,我父王不喜歡我,他即位後也同我疏遠,我母妃更因為我不願坐上那個位子而厭惡我,所以我才早早離國,投到將軍的門下,可如今,將軍也被皇上殺頭了,我真不知曉我該做些什麼?我真的不知道他的意圖為何?」
叔孫簋略微沉吟道:「依我之見,他必然是沒有要置你於死的打算,你便回去吧,況且你母妃的勢力還在那兒,要動你,也不會這麼早的。」
「也對,既然我沒有意願要做圭陽王,我便問心無愧,他的確比我適合,至於我母妃那邊,就少見為妙吧!」
「那便這樣罷,」叔孫簋話鋒一轉,道:「聽說圭陽的宮裡新來一個才貌雙全、文武兼備的尚宮娘娘呢!叫瑤光什麼來著?看過的人都說是個大美人哩!更要說的是,圭梵顏很是倚重她。」
圭梵泉壓根提不起興致,懶洋洋的答道:「再美,能美得過將軍嗎?將軍的真容是你我都見識過的,放到天下,哪個女人還敢說自己漂亮?再厲害,也比不得將軍女扮男裝的從軍!拿著自己的命為璋雍,雖然落得如此下場......」
「娘,二哥竟然要帶那個瑤光去巡視災區耶!」圭梵音嚷嚷的對東令妤說道,眉間有忿忿之色。
東令妤面有怒色道:「這其中定然大有問題,我看那個瑤光不知道使了什麼狐媚子手段,把圭梵顏迷得團團轉。」
圭梵音皺起眉頭道:「可是娘,二哥居然要大哥回國來代掌圭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這其中又有什麼古怪?」
「反正對我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就是妳哥那個死腦筋,當個公子能比得上當一個諸侯國的王嗎?真不知道他的腦袋裡都裝了什麼東西?」
「大哥。」圭梵泉一回到圭陽,便直接被圭梵顏召進寢宮。
「梵顏,」看到許久未見的兄弟,圭梵泉也有些彆扭,自己雖然是長子,卻是庶出,而這個比自己晚三個月出生的圭梵顏,不僅是嫡子,還是父王最愛的溥心嵐的兒子,可想而知,這個位置永遠都是圭梵顏的,反觀自己的生身母親,就可以確定自己根本沒有籌碼去跟他爭,「好......好久不見了。」
「大哥,我要帶瑤光到吳郡去看看,圭陽就暫時交給你了,讓我給你引見,這是蘇玄平,你應該認識的,還有這是鮑滄岫和滄璉,我想你應該還沒有忘記他們倆吧?他們會幫助你的,有什麼問題都可以請教他們。」圭梵顏連珠炮似的說著,把圭梵泉牽引著往內室走去,沒有給他太多傷春悲秋的機會。
圭梵泉點點頭,蘇玄平和鮑家兄弟也很親熱的招呼著他,但就是沒有黎瑤光的身影,圭梵泉本來就沒有意願想要見一見黎瑤光,便也沒有問起。
「大哥,我信任你不會是個隨波逐流,聽信讒言的人,所以我放心的把圭陽交給你,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了。」坐定後,圭梵顏拿出身為帝王的氣勢,嚴肅的對圭梵泉說道。
「我不會的。」圭梵泉堅定的說,梵顏,我既無意,就不會辜負你對我的信任,哪怕是我親生娘親和妹妹來慫恿我也是一樣。
「好了,我也該走了,別讓瑤光等太久。」圭梵顏聽了,便也真心的露出笑顏,然後到寢室去換下朝服,改穿普通百姓的衣服,這樣低調行事,本就應該,況且他要親去的消息也被他嚴令不許傳出。
幾個人目送著圭梵顏離去的背影,對於守住圭陽,不讓東令妤得逞的堅定心情又加深了一分,圭陽,永遠是圭梵顏的。
從一個小門出宮,一輛馬車已經等在那裡,車伕是他宮裡的一個太監,從他小的時候就服侍他長大了,是可以信任的人。
隨行扮作平民模樣的侍衛都是圭梵顏自己一手訓練出來的手下,當時他要鮑滄岫做的就是把那群由東曹派來的侍衛通通換掉,不僅讓自己多了一份保障,也能順道除去一部分東曹的勢力。
進到車廂裡頭,已經有個人在等著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又穿上一身男裝但沒有易容的黎瑤光。
黎瑤光朝著圭梵顏一笑,道:「你來了。」
圭梵顏坐了下來,也笑道:「是啊,沒讓妳在這兒等太久吧?」
黎瑤光搖搖頭,道:「才剛到不久呢,倒是有件事要同你說說,等你坐下吧。」
「什麼樣的事情?」圭梵顏說著也在車內坐了下來,邊問道。
「戶曹這人不可信任,我這幾天觀察下來,我猜他也是東令妤的人馬。」
「是麼?」圭梵顏雖然嘴上說的是問句,其實早已有七分篤定和三分讚許,看來也並非不知情,「瑤光的確厲害,這件事目前便我一人知曉。」
「那你還留著他...... 啊,是要給東令妤傳去假消息!」黎瑤光稍一多想,便明白了圭梵顏的用意。
「瑤光,我真的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才好了,」圭梵顏對黎瑤光更是另眼相看了,也有些慶幸自己當初有把這樣一個人從鬼門關前救了回來,「沒錯,我利用他來給東令妤傳消息,未必全是假,最高明的謊言,是建構在七分的真話上的。」
「的確,」對於圭梵顏,黎瑤光也是有種惺惺相惜之感——這麼說也許不夠精確,更精確的來形容,就是一種遇上與自己能力相當的快意,若是同盟,便能發揮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若為對敵,也是棋逢敵手,高手過招,「圭梵顏,你真的是一個天生的王。」
圭梵顏有些自嘲的笑笑,道:「怎麼會呢?要是我有這樣的能力,我就不會被東令妤追殺到那樣的境地了。」
黎瑤光抿嘴一笑,道:「這一個月來,我常常想,你的武功分明就是積累了二十年的實力,只是當時功力大失,你便以這樣做為藉口,但又究竟是怎麼樣才能讓你被追殺到那樣的地步?還有你那種天生的氣質,也不是三五年可以造就的,後來我便想,當年的你想必是比現在外放得多,並不是因為武功不濟或腦袋不靈,五年前從我那兒回到圭陽後,是收斂了許多了的,不知道我說得對不對?」
圭梵顏聽著,面色便白上幾分,更多的卻是激動和許多無以名狀的感受,她說得委婉,他又何嘗不知道自己當年的景況?高傲而不可一世的接下父王的位子,完全沒有想過東令妤苦心經營了那麼多年,哪是那麼容易就被鬥垮的?父王從來不許他說這些,在父王生命的最後幾年,幾乎都是自己陪伴著的,東令妤想要見父王,都還沒有辦法,便躲得遠遠的,秘密的進行許多見不得光的勾當。
對黎瑤光是什麼心思?女子,一個和自己平分秋色的女子?還是知己紅顏?五年過去,她的容顏未曾淡去半分,反而一日清晰勝過一日,他還記得,她的鎖骨之處有個菡萏形狀的胎記,栩栩若生。而又為什麼執意要送她玉珮?在那之前,他不是那樣的人的。
圭梵顏恢復了常色,才道:「瑤光,我該怎麼說妳呢?」該憐惜嗎?一個女子要成為這樣的一個人,想必幼時的訓練不會比自己輕鬆,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她是怎麼捱過來的?那個她口中的師父,又是怎麼樣的一個奇人呢?
「那就慶幸下我倆同是璋雍人吧!」黎瑤光笑了笑說道。
「依我看,這其中定有貪贓枉法之事,」晚上,找了間客棧打尖。晚飯時,黎瑤光邊吃著東西邊道「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吧?」
圭梵顏道:「這個自然,我也想藉這個機會,把十三曹再多收幾個曹回來。」
「那是。」
圭梵顏一直對這個問題很是好奇,此時便問道:「瑤光,妳就不會懷念以前是將軍的日子嗎?」
黎瑤光出乎圭梵顏意料之外的淡然,她道:「有什麼好懷念的?我還活得好好的,還有人看重我,我沒有什麼好抱怨的。」
圭梵顏沉思了起來,要是哪一天自己不是圭陽王了,能夠如此看得開嗎?
「武元帝真有那麼莽撞?只因為妳身為女子,便要斬妳嗎?」
黎瑤光笑道:「我倒還希望如此呢!」
「這話怎麼說?唔......換我來猜猜妳是怎麼想的,我猜,武元帝這麼急於除掉妳,首先是因為妳的聲望,民心幾乎就等於一個帝王生存下去的關鍵,妳的鋒頭壓過了太子叔孫瑗和他自己,而妳又不是什麼世家大族,所以要斬妳,可以說是易如反掌,說不定那個跑進來叫妳姊姊的人就是他授意指派的呢!不過這也代表了,他對誰都不相信,所以妳說寧願他是因為妳是女子才斬妳的。」
黎瑤光輕聲問道:「那你呢?」這就表示圭梵顏說對了。
圭梵顏別過頭,吐出六個字:「在其位,制渎殹!
黎瑤光道:「這也沒錯,要是我,也會這麼做的,所以我才不怪武元帝的翻臉無情,但求生是每個人都想要的。」
「妳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