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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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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的月光下,潺潺溪聲,容顏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僅僅看得出來的,她是一個清雅而雋氣的女子——女子輕輕褪下潔白可比天上明月衣衫,有些猶疑,有些停頓,好像這個動作並不是她所熟悉一般。
長及腰間的烏髮散落風中,而在此時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月色,就好像天上月宮的嫦娥娘娘下凡洗浴一般,彷彿掩映的林間,只為襯出女子的清絕脫俗。
女子白皙的玉足輕擡,前端沾入了水中,沁涼的溪水顯然讓女子很是滿意,接著,她的身軀浸入了湝的溪水之中,長舒而展,藉著水,沿著臉部的邊緣,一張人皮面具赫然被撕了下來,露出一張比不久前月色下清雋秀氣的臉更加絕美無比的女子臉蛋。
該怎麼形容這樣一個女子的美?這個深夜在杳無人跡的荒林中的小溪中沐浴的女子,如若清風慢徐,柳影翩翩;桃花紛飛,晚風撲面;淡雅的幽香溢滿了誰的鼻腔?山河的幽怨悲歡駐進了多少人的記憶裡?
這樣也許是不夠的,更確切的來說,這樣的女子就像憑空出世一般的,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她的現在、她的未來,她素手輕舀流動著的溪水,然後女子饜足的笑了出來,笑得宛若溪水一般清澈透明,而明月當空,溞?度碎g一隅,竟是羨煞久居月宮寂寞的嫦娥——是啊,她不是天上嫦娥,她是人間的女子,一個擁有人間至情唏噓抑或嗟嘆的人世中的女子。
無疑的,女子的身形顯得有些單薄,線條卻是好的,白皙而柔嫩的肌膚感知著水的存在,英雄折腰,美人遲暮,但時間彷彿在這裡停止了,就是水中的一粒細沙都要為她著迷癡狂。
只是女子的眉間有輕鎖的湮愁,滿滿的堆滿了她的容顏,有種淡淡的積鬱化不開,便是暖春的風也吹不走,忽如霜又如玉,淡掃蛾眉,忽若一陣惆悵上心頭。
忽地,女子面色一凜,眉頭皺得更深了,喝道:「誰?出來!」
一個灰頭土臉而奄奄一息的清俊男子一聽,氣息頓時混濁了起來,他本是先到,沒想到後來卻來了這麼一個女子,他身負重傷,壓根動不了,要走也不是,連忙閉上眼調息了來,還是給女子發現了,於是受了重傷的身子一下子不穩,便從樹上掉了下來,女子心頭一軟,匆忙出水,快速披了件外衫便接住了掉落的男子,一切不過一眨眼之間的事情,看得出來,女子的身手是極好的。
「喂!」女子生澀的開口道,就像一個久居山中的人,話都要忘記怎麼說了。
男子睜開眼,入眼的便是一張傾國傾城的人兒的臉蛋,一瞬閃過的驚艷隨即被椎心刺骨的疼痛蓋了過去,疼得他呻吟了聲。
軟玉溫香,只是位置對調了下,擁在自己懷裡的不是溫香,打量自己的倒是軟玉,對於讓這個女子只單單著件外衫便要接住冒冒失失的他,他也是愧疚的,但他也是感謝的,被人追殺,受此重傷,命都去了半條,到此時他才不禁懊悔自己從前為何不好好聽話,好好練武?才不致於淪落至此境地。
他已經下定決心,若此番不死,回去一定要認真的習武,不能再讓自己的生命受到任何威脅了,他還有東西要守著,自己尚是年輕,也自是不甘心就這樣去了的。
女子卻是沒有說隻字片語,把他輕輕放到地上後,才轉而起身,淡淡的命令了聲:「把眼睛閉上。」
男子依言閉上,女子才轉過身去,把放在岸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穿上,輕紗羅衫,湷腮Z黃,而鎖骨之處有個清晰的菡萏胎記,身段窈窕,卻不令人生出輕薄之意,反而使人有些生畏,再將髮絲用條髮帶綁了起來,才又回到男子身畔。
女子依舊沒有多說話,翻出一顆藥丸,便餵了他吃下,又拿來一塊沾濕了的布巾,僅用下頷示意男子把自己清上一清,女子不喜髒亂,男子很快的下了定論。
便接過布,往自己臉上一擦,一張可與眼前女子媲美的男子容顏露了出來,他有一雙渾然天成的鳳眼,精緻卓絕的五官,即使在此時此地,竟也散發著迷惑人心的氣質,比女孩子家還要好看,但即使沒有身上的男子裝束,卻也不會使他被認為是個女子。
眸色是烏黑中帶點淡淡的銀琥珀色,髮色也不是純然的黑色,是溊踝由?模幻加铋g還帶點淡淡的憂愁,夾雜著因為受傷而不可自抑的痛楚神色,女子淡然的瞥了他一眼,什麼表情也沒有多給,男子倒是有些詫異。
「謝姑娘救我。」不過,那些情緒對他來說都是多餘的,很快的,男子恢復常態,說道,而他的聲音有些喑啞。
女子沒有回答,只問道:「你還能自己走路嗎?」她的聲音很淡,就像飄渺的春風。男子有些困窘的想要試試,無奈連身子都撐不起來。
女子輕輕的揚了揚嘴角,忒是好看,手上稍一施力,便將身子骨尚屬少年的男子抱起,眉尖輕蹙,是有些費力,幸虧自己自幼習武,這點重量還是承受得起的。
男子——更確切的形容,是個少年,一個與女子年紀相差無幾的少年,這般說來,女子也是極為年輕了的,兩人的眉目眼臉稚嫩有餘,氣質卻不符年齡的成熟,緊鎖的輕愁不知何時才能褪下?並非年少而強說愁,那種愁緒,是那種歷經滄桑之人也要皺眉的輕愁——臉上有些燥熱,說的也是,自己堂堂男子,被人追殺至此境地不說,還讓一個看上去質弱體輕的女子抱著自己,這要他的臉面往哪兒擺?
女子的話極少,這些天幫著男子療傷,也不見她多說上一兩個字。
「恩人,妳叫什麼名字啊?」男子吃著女子準備的簡單午飯,第一百次好奇的問道。
女子雖然不喜說話,卻是愛笑的,嘴角總是掛著湝的微笑,還有著湝的梨渦,煞是好看,帶著些許微笑,她卻僅僅給了八個千篇一律的字:「萍水相逢,不足為道。」
男子見自己問了不下幾十遍,還是得來一個這樣的回答,不禁有些灰心,一會而後,他取下腰間的一枚精緻玉珮,上頭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贔屭像。
贔屭,一名霸天,龍生九子第一子,形似龜,喜好負重,有齒,力大能馱三山五嶽,能在有石碑的地方看到牠。
而玉的材質,亦不是純然的碧綠色,而是在贔屭處是火紅雲卷般的赤紅色,顯得那只贔屭更加躍然眼前,顯得靈動而有生氣。
「無功不受祿。」女子淡淡的拒絕道,而把玉珮推回男子的手裡,她再不濟也看得出那是一塊對於男子有所意義的東西。
男子執意不收回,說道:「若是妳沒有救我,我今天就是個死人,於情於理,妳都得收下不可。」
「那不過是因為你幸撸?乖谖颐媲啊!古?舆@回總算看進了男子的眼裡,很是認真的說道。
「就當......一個紀念吧!希望妳到老的時候,看著這塊玉珮,可以想起年輕時救過的一個人。」男子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勸女子,只得如此說道。
女子目色微凜,但語氣若有似無的道:「你是什麼人?」贔屭贔屭,龍生九子之首,這個人的身份定然不簡單。
男子苦笑道:「借妳的後半句話:不足為道,我不過是個一個沒有能力捍衛自己應得事物的人,我知妳不是喜攀榮華富貴的女子,也只是真心想要答謝罷了。」
最後,男子臨走前,再一次要求女子把玉珮收下,這回女子終於沒有拒絕,微風裡,菡萏的清香搖曳,女子鎖骨處的粉色菡萏比起那只贔屭少不上幾分得栩栩如生恍若眼前,刻在男子的心頭,幾度春秋,風吹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