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Daddy-long-leg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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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尔奇顿庄园很大，他们跟着刘叔拐了几个弯，才来到主楼。这是一栋巴洛克式的建筑，带有浓浓的复古风情，像是座古堡。
一楼客厅很宽敞，月光从窗外流入，洒落一地。
刘叔在他们身后打开了头顶的吊灯，江卉心看这才见客厅正中的位置还挂着一幅油画。
是梵高的《一轮弯月下散步的情侣》。这幅画是梵高1890年五月在普罗旺斯的圣雷米所作。
画中一对情侣在月下的树林中嬉闹，渐变的背景色正称这样美妙的时光。
程国英选这幅画，真的很适合“蜜月”。江卉心在心里也不由感叹自己婆婆的细心。虽然它不是梵高的真品，但也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怎么看都看不出差错。程国英找到这幅画应该是煞费一番苦心的。
其实，江卉心很早以前就见过梵高的《一轮弯月下散步的情侣》。
那是在圣保罗艺术馆，当时她喜欢得不得了，站在那里看了好久，还被叶至渝嘲笑，“你把眼睛贴在上面也带不回家。”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就喜欢，怎么样？”
她依稀记得最后自己还拉着叶至渝在月光下模仿画里的场景。现在想起来，那时的自己真是幼稚又可笑。
燕阑的目光也落在《一轮弯月下散步的情侣》上，他叹一口气，“难得，她对你这么大方。”
江卉心以为真迹还在圣保罗艺术馆，她不知道的是，这幅画早就被程国英高价买走了。
看上这幅画的人当然不是程国英。
是燕阑。叶蓝很喜欢这幅画，那时燕阑便想买来送给她作为生日礼物，但却被人横刀夺爱。后来他才知道，为什么无论如何坚决不肯卖画的艺术馆馆长，一夜之间就把画转手卖给了别人。
是因为程国英。她有手段，有计谋，有钱。而在那时，燕阑的手段，燕阑的计谋，燕阑的钱，都是程国英给的。
他当然斗不过自己的母亲。
燕阑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画，沉缅于曾经拥有过的，像画中一样的美好时光。
曾经拥有天荒地老，已不见你，暮暮与朝朝。
他闭了闭眼，又叹一口气，问身边的人:“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江卉心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蹙眉打断，“算了。”
她一时被晾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刘叔开口替她打破了这个尴尬的气氛，“少爷少夫人，在飞机上你们都没怎么吃饭，现在出去吃些东西吧！”
“这庄园里……”
“只有我们三人。”
连张妈都没带。
真是能精简就精简啊，除了监工老李谁都没带，只为江卉心和燕阑能有个完美的二人世界。
江卉心开始“仰望”程国英了，从蜜月地点的选取，到对人员的安排，事无巨细，一一安排周到。
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看来程国英深谙孔孟之道……除了天时，地利人和都没有放过。
江卉心暗忖，程国英该不会连她的排卵期都算好了吧？江卉心虽然不会算这玩意儿，但是她手机上有一个计算月经周期、安全期、排卵期此类的软件——Jervie说，女孩子一定要有一个这样的软件，不由分说地帮她下载了一个。
掏出手机，点击进入，查看……江卉心的脸由红变白，再变绿，最后又成了红色。
她无话可说……没想到天时也被程国英算上了。
有这样的婆婆，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然而，江卉心早就在地狱里了……
离开庄园没走多久，刘叔就带他们走到了一家餐馆，江卉心忍不住抬头，看见这家餐馆名叫“转角”。
哦，是“转角”，没有别的什么，没有“意外”，更没有“爱”。
醒醒江卉心！这里是普罗旺斯！
“转角”并不大，但里面给人一种暖融融的感觉，很舒服。
老板是一个大胡子的中年男人，待客十分热情，站在餐桌旁就与他们聊了起来，带着浓厚纯正的方言。
他绕来绕去的普罗旺斯口音，江卉心只听得懵懵懂懂:vin听起来像是vang，demain发音为demang，maison干脆说成mesong了。本来江卉心的法语就忘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老板的修饰音和机关枪一样的语速，她只能大概理解老板的意思。倒是燕阑，温文有礼地和老板交谈。
江卉心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勺子上的动物图案、墙上的壁画……地上还蜷缩着一只可爱的短毛猫，毛茸茸的让人想伸手揉一揉。
就在江卉心仔细观察它的时候，它也在端详着江卉心。只是忽然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女声，像是呼唤猫咪的名字，它站起身跑开了。
它就跑了几步便停了下来。顺着它的踪影，江卉心看到了一双红色的圆头皮鞋，旁边还有一双墨绿色的休闲鞋，曲线设计很优美——等等，这双鞋看起来好眼熟?
江卉心抬头，看见了一个皮肤白皙，有着浓密金发的男人。他的金发还在灯光的折射下闪闪发光呢，江卉心和他待在一起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揉这一头比金线还有光泽的秀发了。
男人感受到江卉心的注视，停下了和桌前女孩的谈话，转头回视她。
他露出惊讶的表情，起身走了过来，“Athena!”
“Jervie。好巧！”江卉心回以他一个微笑。
他们引得燕阑和老板也停下谈话看了过来，包括刘叔……穿着红色圆头皮鞋的小女孩也走了过来，叫了老板一声“爸爸”。
老板憨憨地笑，“原来你们认识!”接着说，“要不要拼桌呢?”
“我不认识他。”燕阑蹙眉，甚至不看Jervie一眼。
Jervie也不恼，“Athena，很抱歉没有参加你的婚礼，但还是祝贺你!”
“谢谢。”对于婚礼，江卉心有些悻悻的。
最后Jervie没有和他们同桌，还是礼貌地坐了回去。这让江卉心有些郁闷，所谓“他乡遇故知”，好不容易碰见个可以聊天的对象，却被演变成这么尴尬的局面。
燕阑真是不近人情!
那，这是不是也说明，他有那么一点点在乎她呢？即使一点点?
刘叔给他们递来两杯红酒，是拉斐。江卉心只抿一口便放了回去，突然想起药她已经吃完了，还没有让Jervie再开一些给她。
以前她每天都要吃药，后来在Jervie的帮助下渐渐好转，Jervie就劝她减少药量，每次情绪失控或者噩梦缠身的时候她才吃。
江卉心患有PTSD。
PTSD即创伤后应激障碍，是指个体经历、目睹或遭遇到一个或多个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实际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胁，或严重的受伤，或躯体完整性受到威胁后，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
Jervie是江卉心的心理医生。
Jervie说，江穆心刚刚把她送到他那里的时候，江卉心需要注射镇静剂才能安静下来。那段日子，如果没有Jervie的开导治疗，江卉心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挺过去。
江卉心记得，那时候只要看到镜子里陌生女人的脸，她就会失控尖叫，所以Jervie藏起所有的镜子；她甚至不敢闭眼，因为一闭眼就能看到一片火红，毛骨悚然，Jervie总是陪她聊天，尽量不给她吃太多的药；江卉心有时候会突然发疯，乱砸东西，Jervie也不生气……
还有很多零碎片段，江卉心都选择遗忘，因为她一点也不愿想起那些痛苦的画面。
Jervie是江穆心的朋友，是他，让江卉心慢慢看到生活的希望，也是他，让江卉心等到黑暗后的黎明。他让她感到，自己又多了一个哥哥。Jervie有一颗比他的金发更温暖明亮、更耀眼的心。
思及此，江卉心又抬头，看见Jervie还是慢条斯理的样子，不由扬起嘴角。
一个黑影挡住了她的视线，淡淡开口，“刘叔，咱们走吧。”
刘叔拿起江卉心的外套，“少夫人……”
江卉心感觉好像两个人要架着她离开一样，她强忍着厌恶，接过外套，“谢谢刘叔。”
如果你以为江卉心会就此离开，你就错了。她并没有走，而是到Jervie的身旁，小声聊了几句，问过他的住址和在普罗旺斯的联系方式，这才走回来。
不出意料，刘叔的脸黑了。嗯，她很满意，只是没想到燕阑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看着江卉心和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耳鬓私语的模样，燕阑心里涌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像是胸口闷了一团气，上不去，下不来，横在胸腔。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这种感觉，等江卉心再次抬头时，燕阑的脸色恢复如常。
走回萨尔奇顿庄园的路上，燕阑将“寡言”二字发挥到了极致，连刘叔说话他都不理不睬，只是偶尔发出几声“嗯”作为回答。
回去的时候，江卉心也“寡言”了，因为……
她想把行李放到卧室，却发现几乎一楼的门都打不开。
江卉心转头看向刘叔，“刘叔，这是……”
刘叔笑笑，面不改色地说，“你们的房间在二楼尽头。”言下之意就是——别的门你就别想打开了。
“刘叔，那您住哪?”
“这不是少夫人该关心的事。”说完，他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事情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
江卉心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燕阑已经提着行李一步步上楼了。
“喂，燕阑，你等等我!”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等你?”
这家伙刚刚不是还面无表情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Daddy-long-leg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