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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 渡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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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我的心在动,你可听见?”耳旁温柔的女声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我恍然睁开眼,回忆着……..依稀记着,是个极温柔的女子,却已经不清楚那人的样貌,我深深的思索着。
是二十年前吧,我不记着了。只记着我坐在船头——呵!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三百天是立于船头的,我是个极安分的船夫,一个算是卑微的职业,近三十年的船夫生涯让我早已阅尽人世沧桑,世态炎凉。
那一天,船尾立着一位女子,着一身白色洋装,既漂亮也极温柔,我不觉已经瞧痴了,女子回身时,看了我一眼,抿唇笑了笑,。我有些不好意思,暗骂自己糊涂,竟掂不清自己的轻重,于是一心一意做事儿,把她能够平平安安送到码头。
这一路是极静的,只有远处偶尔的渔歌声和细细的风声,女子不喜多话,总是低着头看着水流,眼底像是幽深的户,穿衣镜稳了,恰巧又是顺风,我便坐下来偷个懒儿,昏昏沉沉的,眼看就要进入梦乡了,女子说了话:“你,你做了多少年的船夫?”声音柔柔的,又显得小心翼翼,有些局促。
我索性坐起身,看了看她,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和善:“有八九年了吧。”
女子说:“你,不会厌的么”还是那种眼神,既紧张又带着一丝期许。
“呵呵,不厌的,虽然每天走的路都是一样的,可是陪我渡河的人不同,有七老八十的老妪,每天都说要进城找自己的孙儿,可找到现在倒也没找到,有正值壮年的小伙,也有一些夫人带着自己的孩子,也有像您这样的有钱小姐,这一路,他们什么都会说,开心的不开心的…”我低头想,虽然不是一份受人尊敬发的活儿,但好歹我做的心安理得。
女子低头,沉吟了许久说:“你渡过的人都记着么?”
我笑,轻笑她的天真:“我一生将渡人无数,可没有那份闲情去记每一个人。”
女子抬眸,幽幽地看了我一眼,抿唇在嘴角勾出一个极漂亮的弧度:“是哦,都是过客。”却带着淡淡的鼻音。
眼看要到码头了,我笑着说:“小姐,快到了,准备准备吧。”她从我身边走过,带着沁人心脾的香,轻描淡写的激起我心中的涟漪。
有过了十几日的光景,我又见着了她,依旧是她立于船尾身着白色洋装,我想只有她这芙蓉般的性情,才能将这丧服的色穿的那么美,那么温柔
我突然心中暗讽,她坐船尾,我立船头,只是一船的距离,确实我一生未敢逾越的距离。
————回忆至此,已近五十的我暗叹,这身份的差距,我又怎么越过呢?
她依旧与我不时地交谈几句,我,把从出生到成为船夫,到如今大大小小的基本当做笑料给她说了,连我都不禁诧异与自己的态度,原来我的一生都是笑料,那我在她眼中是否是一个笑话呢?我匆匆扫过她的眼,心中倒安稳了些,她的眼中没有讥讽,没有怜悯,只有淡淡的于心不忍。
一来二往间,我和她也算熟了。
——嗯,算是熟了。我这二十余年的经历都说过了,而她,我只知道,他是个大家小姐。
时间在与她一同的时候总是过得飞快,而每次,将她送上码头,我便会懊恼自己的聒噪,她站在码头上,笑意满满地说:“谢谢。”那一刻,我想,我醉在她的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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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过年了,可天还不算冷,她穿着一声红装,在山水之间,我想,这会是这江面上最美的一道风景,也会是我这平淡的一生中最美的回忆。
我斟酌了许久,对她说:“我觉得你穿白色更好看…”我只能用这干瘪的”好看“来形容她温柔到极致的美,我心中满满的情愫说出口只是一个“好看”而已,我为自己的浅薄而羞愧。
她愣了愣,说:“是么?”我更觉丢脸,她又道:“我很高兴!”
码头要到了,听穿的前一刻,风突然吹了起来,码头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她轻声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我的心在动,你可听见?”我愣住了,最后给了她一个不算微笑的微笑,近乎狼狈的划船离开了,划了好久,到自己已经筋疲力尽时我怅然回头看,有一个红色的身影伴着风的呜咽,映入我的脑海。
后来在未见过她。
也许我懂了,也许我不懂,可是注定的,我不会做出任何的回应,我,我生活在一个牢笼中,我的笼子不是牢房,那只能关住身体……身份,地位,社会的压力同样可以成为牢笼,紧紧地锁住心灵,连一丝期许,一丝勇气都不给我。
渡,我这一生渡人无数,唯独记着你,你如水的性子,可我是懦弱的,我配不上那么好的你,我的一生终究是挣扎着的。
你我之间隔得不是江海,是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