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寄相思》暮叶凉云

3、故人相逢 屋里燃

　　屋里燃着一方小香炉，弥散出清幽的兰花香气，很是好闻。
　　彼时苏十七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握着一卷古籍，细细品读。他听见屋门吱呀一声响，只当是温宛儿采药回来了，也不在意，便继续阅读手中典籍。可过了半晌，他发觉不对，若是温宛儿，早该咋咋呼呼的吵得他看不下去书了。他警觉的回身看去，却一下子楞怔住了。
　　那是一名粗布麻裙的老妇人，头发花白，脸上遍布着苍老的皱纹。可她的眼，却清亮的可怕，黝黑的眸子里似乎盛满了心绪，像是欣喜，更像是哀愁。
　　这样的一双眼，让苏十七觉得很熟悉。仿佛是自己热切期盼的，想要抓住的。但这张脸，是如此陌生。
　　“阁下是？”苏十七放下手中书卷，转着轮椅，向妇人的方向行去。
　　相思听见他疑惑的开口，忙敛了敛神，低沉着嗓音道，“老妇是来还公子救命之恩的。”
　　“夫人与我相识？”
　　相思装作微微惊讶的样子，轻轻皱了皱眉头，“公子不记得了？”她福了福身子，眯着眼睛似乎在回忆“老妇当日曾被仇家追杀，恰逢公子经过救下我这条残命。当日我曾许诺日后必帮公子医好双腿以还公子恩情。”
　　“夫人可是大夫？”
　　“是，家中世代行医，在江湖上薄有虚名。”
　　苏十七还想再问些什么，刚要开口，却见温宛儿提着一袋鲜蔬回了来，“十七哥哥，你看我带了什么回来，咦，你是？”温宛儿话锋一转，忙从腰间抽出软剑，指向相思。
　　相思背对着苏十七，飞快的朝温宛儿眨了眨眼睛。“老妇曾许诺要替苏公子医好双腿。”
　　温宛儿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已知这妇人是相思扮作的，虽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做，却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于是她放下手中软剑，微笑道：“劳婆婆费心了。”
　　“看婆婆风尘仆仆的来，不如随我去屋外的溪边梳洗一下？”
　　“有劳姑娘了。”
　　二人出了竹屋，此刻正站在小溪边，温宛儿略带试探性的问道：“相思姐？你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
　　相思淡淡一笑，这丫头这般聪慧，果然是认出了自己。“这事三言两语也讲不清，日后若有时间再同你细说吧。”
　　“相思姐，求你帮他恢复记忆吧。”温宛儿垂着眼帘嗫嚅道，“为什么，你们，要这样折磨对方。他，爱你啊。”
　　“丫头，你怎会懂。”相思低低的叹了口气，俯下身子，双手从溪里掬起一捧水。“你看这水啊，它那么清澈，一眼就能望穿。当初我与十七，便如同这水，心无间隙。可现在，我们又哪里敢和这水作比较，我和他，回不去了。”
　　“可，可是。”温宛儿还想争辩，相思却不给她机会，“回去吧，耽搁太久，他会起疑的。”
　　一连三日，相思都住在偏房里替十七以针灸混着灵力疏通奇经八脉，她身上的灵力越来越弱，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她，不能再呆下去了。
　　第四日时，相思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放在竹桌上，深深地凝望了苏十七一眼，似将他的容颜一笔一划的刻在脑海里，“这瓶里的药丸能助公子化解身上蛊毒，他日只要多加练习，自能健步如飞，与常人无异，老妇还有要事，就此告辞了。”
　　苏十七闻言眉峰一皱，他身上怎么还会有蛊毒？他失去的记忆里到底掩藏了多少秘密，温宛儿只字不提他失忆的缘由，他，到底是谁？
　　他强掩下胸腔中的疑惑，来日方长，日后可以自然能够打探清楚。眼前的妇人，眉眼间真切地带着关怀，还有，不舍？。他只淡淡地抿唇一笑，如三月的春光，将冬日里的皑皑白雪化作清澈流淌的溪流。“多谢夫人。”
　　相思不语，轻轻的摇头。你我之间，怎用得上一个谢字，若是非要言谢，那我又要对你说多少次才还能得清。十七，今生无缘，来世再续。愿下一世我为男子，为你在江南蒙蒙细雨里撑一柄纸伞，护你一生喜乐无忧。下一世，希望上天对我们好一点，疾病，恩仇，江湖，统统与我们无关。世间那么辽远，我们能拉着手看遍山河秀丽，做一对潇洒的鸳鸯，这样，也就够了。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相思蹒跚着步履，身影逐渐消失在俊秀的群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