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orange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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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曾经在有你的世界欢笑过。
曾将你所见的未来憎恨过。
现在，
我会把你的声音、温度、态度、爱，以及你的所有，
全部忘记。
01
漂亮的朝霞布满天空。那是第七天的圣浮里亚看不到的美景——因为圣浮里亚总是只有温暖的阳光，而没有带来寒意的月风，也就没有太阳的升起落下。一成不变的景物，也许最初看到的时候会觉得惊艳，会觉得神奇，但有的时候审美却是会疲劳的。
伊撒尔觉得早晨微微有点凉，于是翅膀微微缩起，试图裹住自己的上半身。同时又有点后悔。他怎么就想不开只穿了一件单衣呢？
风从身边拂过，偶尔带起他的衣角。本来是极其享受的，也是极其令人感叹的美景，但伊撒尔只觉得他快感冒了，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然后搓搓搓。
“冷了？”身边传来的，是男人好听的声音。他轻轻握住伊撒尔微凉的手，然后带着手套的大手把伊撒尔的手包裹起来了。
尽管男人的手也不算温暖，但伊撒尔却觉得有什么地方真的变得温暖了。
“我说过让你多穿点的。”
然后男人漂亮的金色翅膀微微伸展开，笼罩在伊撒尔自身的四翼无法笼罩住的地方。男人的羽翼美丽耀眼，而且还意外地柔软。伊撒尔突然在想这会不会是世上最柔软的东西。
“我嫌厚重。”伊撒尔挣脱男人的双手，然后靠近男人，轻轻蹭在男人身上取暖。“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厚重的衣服。包括那些天使袍。”
男人无奈地笑笑，然后抱紧了伊撒尔，再次面向朝阳升起的方向。微凉的朝霞再次洒到伊撒尔身上，却不再觉得冷了。
“嗯嗯，真是太暖和了。以后冬天靠你了。”
伊撒尔满意地用小脑袋在男人身上蹭了蹭，颇像一只撒娇的猫。
男人微笑点头，漂亮的眸中满是宠溺之色。
“路西法。”
“嗯？”
“我好幸福。”
“嗯。”
02
伊撒尔总喜欢看着路西法喝牛奶的样子，然后偶尔自己也顺便蹭两口。
他其实不喜欢甜食，虽然牛奶不算太甜，但若不是路西法，他肯定不会去碰这东西。
——跟路西法这样的人在一起，总会觉得患得患失的。
——我想学得像他一点，总觉得这样就可以离他更近了。
路西法偶然听到这句话变成传言传到他的耳中时，伊撒尔就在他身边。
然后他伸手揉乱伊撒尔一头暖棕色卷发发，微笑，然后问，有什么可患得患失的？现在，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手微动，然后伊撒尔的头就靠在路西法的胸膛上，耳旁传来的是他强健的心跳声。
伊撒尔脸微红，轻轻推开路西法。眸微垂，心中却是想起了在人界所闻的，关于莉莉丝与路西法的关系。
然后他突然把心中所想的事就说出来了。虽然只有一句。
“我怕你有一天不再爱我了。”
路西法微愣，然后轻轻摇了头，托起伊撒尔的脸，然后将唇压下。
“爱不够的。”
“对你的事，我是如何也爱不够的。伊撒尔。”
“因为你……是无可替代的啊。伊撒尔。”
伊撒尔觉得鼻尖有些酸了。
然后他也轻轻地做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回应。
“我……也是的啊。”
“我也爱着你的，路西法。”
03
耶稣曾经来找过伊撒尔。那时候的他的正式名字，已经换成了米迦勒。
耶稣告诉伊撒尔，路西法终究是要叛变的。而路西法是死，还是堕落，关键就掌握在你的手上，米迦勒。
伊撒尔点头，却不做回应。
之后的几天，他都因为这个话题，显得略微沉默。
路西法揉着他的头发，让他轻轻靠在自己怀里，轻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伊撒尔点头，然后立马又摇了摇头。
路西法把伊撒尔的脸扳向自己，然后很认真很认真地跟他说：“有什么一定要跟我说，知道了吗？”
伊撒尔抿唇，然后点头。
路西法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路西法，路西法。
你让我怎么开口呢？
——你接受了米特拉家族的忠诚之血，一旦你背叛神，就会失去你的力量，你最爱的人以及最爱你的人。
男人的声音至今还在他的耳旁回荡。
——我没关系的。
伊撒尔的眸子微微垂下。
——我本来就没有所谓对力量的执着。
——但我也绝对……绝对不能让路西法死掉的啊。
04
伊撒尔，或者说，米迦勒在做好觉悟的那一刻，明明已经决定不再做出任何改变了。
但他最终，在他手上的剑，没入那个人身体的时候，眼眶终于还是湿润了。
无比接近心脏的位置。虽然米迦勒知道，知道那绝不可能要了他的命，但还是有什么，左胸口的位置，有什么，在一抽一抽地痛。
那是足以让他窒息的痛。
他看到那个人已经被渲染成红色的眸中没有痛苦也没有仇恨。
但也正因如此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对不起，对不起。
——但是，路西法，你必须，必须要活下去的。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只要活着，你的愿望，你想要的自由，就能实现。
米迦勒于是轻轻垂下了湛蓝的眸，将剑抽出。
紧握着剑柄的手用力过分，竟有青筋突出。
然后他伸手，将那个人，推下了创世山。
最后看到的，留在记忆中的，只剩下那散开的一头黑发在风中飞扬，胸前绽开的如红玫瑰一般显眼的鲜血。
——看不到啊。
——寻不到啊。
——路西法，你在那一刻，是不是已经将我恨透了呢？
——传达不到啊，无论是那时你红眸中所拥有的情绪，还是那时我心中的……痛。
米迦勒转身，不再看坠落而去的人。
沾染了鲜血的长剑一挥，甩去血渍，然后再缓缓收入剑鞘。
举步前进，像没有看到周围的人一样。
而混战着的人早已停了下来。
大天使们无不呆滞地看着他。却不再向准备跟随路西法堕落的天使们发动攻击，任由他们黑了翅膀，红了双眸，然后脱离天界，脱离神的怀抱。
“小……小米迦勒……”
梅丹佐第一个追上了米迦勒，伸出左手拍了米迦勒的肩。
米迦勒于是无比自然地回头。
蓝眸中却光彩不再，显得空洞。
似乎甚至连哭泣的能力都失去了一般。
05
路西法与莉莉丝将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他们终于还是在一起了。
米迦勒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僵了，手中拿着的印着醒目标题的报纸却悄然滑落。
然后他迅速站起，披上外衣。
坐在他身边仅一桌之隔的梅丹佐同时站起，掉在地上的报纸顺利地进入了他的视线，这报纸他不知道为什么会传到米迦勒手里，他记得自己明明吩咐过那些天使要把关于路西法的一切消息剔除的。
然后他抓住了米迦勒的肩。
然而却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只能说：“小米迦勒，你去不了魔界的。”
米迦勒回头看着他，说：“我知道。”
“你会被黑魔法的结界弄成烤使的，小米迦勒。”
“我知道。”
“你去了又能怎样呢？”梅丹佐终于深吸口气，然后说，“去了然后被围攻，导致天界再失去一位大天使长？”
米迦勒终于不再重复那一句我知道。
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去了能怎么样。
人家是命中注定的夫妻，结婚是天经地义的，自己去了又能怎么样？还能抢婚？把路西法抢回来当小老婆？
这比梅丹佐的笑话还冷。
但是有的时候人心就这个样，当一个人有了执着的冲动，那么无论别人怎么劝都不会改变的。
天使也不例外。
米迦勒消失的时候，梅丹佐的手还停滞在半空中，刚才拍着米迦勒肩膀的位置。
然后他嘴角扬起苦笑，头微摇。手收回，然后轻轻握成拳，放在胸口。
06
米迦勒第一次这么激动。自从他恢复了幼年时的红发蓝眸六翼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激动。
一次又一次，疯了一样地冲撞在那流转着黑芒的结界上，却只能遭到一次次的能量反弹，然后遍体鳞伤。
最终也只能看着看上去十分华贵的城堡上空放起以黑魔法燃起的绚烂焰火。
米迦勒觉得他有点难受，比当初，比当初亲手将路西法推下创世山那时还要难受。心里被刀子捅一样地痛，甚至超过了被黑魔法伤害的疼痛。
然后有风吹来，米迦勒的红发微微被吹动了，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面颊竟已经被什么沾湿了，凉得有点刺骨。
——路西法，路西法。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我曾问过你，如果有一天你爱上莉莉丝，会不会是因为我。
——然而现在的你……又是以怎样的心情，穿着华丽的礼服，然后挽着莉莉丝的手，吻上她的唇的呢？
米迦勒突然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双眼不让自己去看夜空中绽放的绚烂，也不让眼中不知为何流出的湿润再次溢出。
突然被什么硌得生疼。
于是他放下双手，看到的却是在焰火光芒的反射下闪着漂亮光芒的银链。
突然觉得这链条的反光太耀眼。
耀眼得让米迦勒眼睛忽地一疼然后呜咽出声，耀眼得让那眼角溢出的液体再停不下。
07
米迦勒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半趴在他身边的似乎熟睡着的梅丹佐。自己已经被换上了白衬衫，红色的长发与平常无异。
但眼睛似乎肿了，还有点睁不大的不适感。
他微微抬手，想叫醒梅丹佐，但手伸到一半，却微微一顿，最终收回。
看着睡得很熟的人果然还是有点难以下手。米迦勒如是想，然后又轻轻地把手放下，重新躺回床上。
他想起自己似乎是在魔界之外，被结界弄得遍体鳞伤，然后似乎是亲眼见证了魔界之主路西法与夜之魔女莉莉丝的，那场无比盛大的婚礼。
现在想起来还是会有点难受。尽管当天他已经发泄过一次了。
深吸口气，然后一只手轻轻搭上了额头。
蓝色的眸子直视着有点眼熟的天花板，有些什么闪了过去。
——路西法，现在过得很好。
——他有了自己的妻子，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家庭。
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显得有些苦涩的弧度。
——即便是没有我，他也能过得很好的啊。
米迦勒觉得他该为路西法高兴，因为路西法不像他，是一个永远不能从回忆里走出来的笨蛋。
同时他又觉得他该为自己感到难过，因为路西法终于还是决定放下他了。
然后米迦勒突然觉得自己也是时候该学着成长了。
学着成长，然后学会忘却一些东西。
有人说，人必须要忘记过去，才能学会正视并珍惜现在拥有的。
其实米迦勒一直都清楚自己拥有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珍视什么。
只是心里一直被路西法占据，或许是愧疚，或许是爱。
但他觉得自己是时候该放手了。
08
“梅丹佐，梅丹佐。”米迦勒轻轻出声，唤醒熟睡的人。
于是梅丹佐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坐起，一手轻轻揉眼睛然后拿起一边的眼镜戴上，另一只手挠了挠有点乱的头发。
但眼镜还没戴好，手就被米迦勒止住。
米迦勒的力气一直都不是一般地大，我们都知道。然后他就一只手拎着梅丹佐的领子把他摔到床上。梅丹佐甚至连鞋都甩出好远去，然后有点莫名其妙地被捂到被子里。
“这样睡比较舒服。嗯。顺便借我取一下暖。”
米迦勒感觉到梅丹佐有点僵硬，然后轻轻抬起了本来已经缩在被子里的头。
“小米迦勒，你是不是撞坏脑子了？”
然后梅丹佐那双修长的手就直接捏上米迦勒的脸，揉啊揉揉啊揉。
“脑子坏了哪有人揉脸的，”米迦勒黑了半张脸，然后双手抓开梅丹佐的手，“你听我认真跟你说。”
梅丹佐果真住手，然后认真地看着米迦勒。
“你知道路西法结婚了对吧？”
梅丹佐点头。
“既然他都已经把我丢了，我还天天想着他多无聊，多没意思。我堂堂一个大天使长，也不能老是这种状态对吧——别告诉我这段时间你什么都没看出来。”
梅丹佐微愣，然后点头。
“嗯。所以我决定了——今后路西法是路西法，米迦勒是米迦勒。”米迦勒蹭了蹭枕头，“就这样，睡觉嗯。”
梅丹佐终于反应过来，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配上那张脸，煞是好看。
“……梅丹佐，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请你别脱我的衣服我谢谢你。”
“本来也是我穿上去的，都这样了还害羞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orange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