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似凤仙花》紫陌天涯

27、为你一笑甘堕轮回

　　……
　　潺潺的流水淌过又是一个冬季。
　　它是生在高寒之地的天目琼，花开似雪，果赤如丹。
　　没有缠人的柔和香气，只有开满泰山之顶的坚韧。
　　秋尽山深万木凋，枝头犹见血葡萄。
　　玲珑原比赤枚艳，圆润还如红豆娇。
　　独自崖边起霞色，共谁雪底弄春潮。
　　一日星空深邃，它颤抖着身体就要死去，死在这天山之巅，万木拥覆，亦是一种浪漫的事情。
　　它没有眼睛，只有全身的感官在涌动。
　　白衣在月下朦胧，那人的手指轻点它枯零的花瓣，微微地痒。
　　它从万木间站了起来，成为一个拥有倾城之貌的女子。
　　……
　　月色入殿，似乎一直在沉睡中的女孩倏地睁开了眼睛，泛着荧光的雾气弥漫，她起身看了眼睡梦中也不安的将眉宇皱起的忻枘，毫不犹豫的消失在浓雾之中。
　　夜色深沉，七弦殿却是未眠。
　　翻过高墙，七弦殿十四宫，因为国王的驾临，设下了不少针对入侵者极其残忍的阵法。
　　她粗粗的查望了几宫，失望的并没有见到她要找的人。
　　国王所居的初弦宫是七弦殿空置最华美的宫殿。不作主殿，看来倒是为了今日做准备，她踏在碧绿的瓦瓷上，思绪飘远。
　　就连殿里传来细细的说话声也没察觉。
　　我看你，活泼中又忧心忡忡。
　　莫不是，被那爱情之剑射中？
　　……挥之不去的。
　　是情人苏莱米的倩影。
　　她在初弦宫的屋顶来回的走动，在听到殿内的人提及“银蚀”两个字时，踏落一片碧瓦，脚下凌空之际，凭空出现的一只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捂住她即将出口的惊呼，熟悉的气味让她的心跳比以为将要掉落的那刻还要激荡。
　　他有鲁格丽的智慧，约瑟的秀丽。
　　大卫的诗才，玛利亚的贞洁。
　　她拉下他的手，被夜风吹起的银色发丝拂在她的脸上。
　　他的面容如玉，玄色的面具却半掩这盛世的妖娆，一双细长漆黑的凤眸平静如镜，依旧是一身曳地的红袍，足以蛊惑人心。
　　她的动作顿住，抬头就陷入他的眸，继而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袖，仿佛眼前这个飘渺若尘的男人，会在一转眼间就随风消逝。
　　“银……蚀？”
　　他勾了勾唇，“思念的话，稍后再说。”
　　他一伸手臂，挟她从屋顶上纵身跃下，暗红色的衣袂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形。
　　她没有任何的理由挣开他的怀抱，任由他将她带到殿内的一条梁木上。
　　“银蚀，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她不加思索就脱口而出。
　　死寂一片。
　　良久，对于蓝锦月来说就如过了一个世纪之长，他低低的笑了起来。
　　说完那句不经大脑的话以后，她踌躇不安的像是等待判决的犯人。
　　他收起笑音，眼角依旧含笑，就像是听了一个好笑的笑话一样。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对上他的眸，他脸上的一抹笑意可令世间万物失却颜色，却暗含着危险。
　　“锦月，你忘了，你只会喜欢好看的东西而已。”
　　她逃离开他的钳制，张手覆住他脸上那半块玄色的面具，这一次他没有闪开，她却迟迟没有下手。
　　像是自我说服一样，喃喃道：“只要我喜欢你，你就是最好看的。”
　　不等她动手，他掀下面具，梁上昏暗，月光斜斜的倾斜下来。
　　她无数次想过他被烧伤、烫伤，或是长长的刀疤，却没想过那容颜会是倾世的绝美，在几丝垂落的银丝下灿然生辉。
　　她的注意力很快的落在了他的右侧的脸，过于苍白像血族一样的脸上，似用刀刻着与他衣袍同色的一个字。
　　那个字，与他在芙纳尘那日宴会上所着的衣服袖边刺绣着的那字一模一样。
　　那字究竟……她仰头，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
　　银蚀像是初见那日一样抓住她的手腕，制止她的动作。
　　“这一世，你倒是变得容易哄骗了。”
　　变得容易哄骗了。
　　容易哄骗。
　　她有些惶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逃走。
　　搜刮脑海里与他相处少得可怜的画面，她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银蚀，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是想要毁了我吧……
　　“银蚀你骗我什么我不在乎，可是，你好像并没有哄吧。”她抬起颓然的头，幽暗的蓝色眼睛发出异样漂亮的光芒，就像是一只讨要爱抚的小猫。
　　银蚀并没有因为她异于常人的反应而无语，他摸摸她的头，“那是因为，我还没来得急哄，你就上当了。”
　　蓝锦月愕然，早知道，就不该说的那话。她难得的厚颜无耻再次的问：“我喜欢你，你亦是喜欢我吧？”
　　看着她眼底闪烁的星光，他的眼瞳倏地缩紧，很快他轻轻的笑了，不同于方才的那笑，此刻浅淡的笑意几不可抓，许久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蓝锦月并没有汹涌而来的惊喜表情，而是暗暗地思索他的“嗯”，到底是考虑的“嗯……”还是调侃的“嗯？”亦或是……他亦是喜欢她的“嗯。”
　　她沉吟着不敢去窥他脸上的答案。
　　他用没有血色的手指抚上她的脸，薄凉的血唇含住她小巧的耳垂，惊颤了她的思索，“不要背叛我，这一次，我真的会杀了你。”
　　她受了惊吓似的后退，差点从梁上掉下。才发现她与他一直在内殿的梁上，透明的结界隐藏两个人的声音。
　　他好笑的扶好她，又重复，“不要背叛我。”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的事情，也可以毫不犹豫的杀了你。如此，你还敢要喜欢我么？
　　她的理智淹没在他漆黑如墨的眸子，若是此刻他要杀了她恐怕她也会像现在这样痴傻的点头。
　　“银蚀……你脸上的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她看着没有面具掩饰的他，不敢再冒冒然的去碰他的脸，血色的那字，比女子脸上的朱砂还要妖娆。
　　他收回扶住她的手，他的脸依旧苍白得像是没有生命的艺术品。唯有那血唇与血痕一样成字的神文，他轻蔑的笑，笑得与他的唇一样薄凉，嘴里则吐出残忍的话。
　　“若是知道这个字的含义的代价是死去，你还愿意听么？”
　　她黯然的垂头，生命太过珍贵，是她所赌不起的。
　　“银蚀，我于你算是什么呢？”
　　这句话对她而言就相当于情人间的：你爱我吗…… “我为你而来，你也可以像那日赶走宿流那样将我赶走。”
　　他将半边玄色的面具戴上，又成了冷漠疏离，不惹尘埃那个创世神下的祭司大人。
　　答非所问，她大胆的揽住他的肩膀，她爱上了这个人，心却是像他身体给她的温度一样，冰冷如泉水般。
　　他不闪不躲，任由她抱着，眸低却是一片冰凉。
　　“锦月，呵……”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一般，随风而逝。
　　你忘记了，你对我的恨该是刻在灵魂之上，千年是为用于灭我，那恨至死方休。
　　他嗤笑着自问，爱么？
　　不爱！
　　七弦殿在两人静默的片刻，又传来皇后与国王的谈话，那两人保持着贵族的举止，声音平缓，却是在争论着不久后的加冕仪式。
　　殿内两人的谈话打断了若有若无的旖旎，蓝锦月才发现自己靠在殿内朱红色的横梁上，和身旁的人保持着暧昧的姿势。
　　她松开手，似乎并没有听到他叹息一样断掉的话，轻声的问道：“你想要偷窥克可维的机密？”
　　“不窥，直接拿走。”
　　他单手搂住她的腰身，轻松的从梁上跃下，暗红的衣袍划破停滞的空气，没有发出一点的声响。他像是极其熟悉七弦殿的构造，走出殿门几个拐弯很快的就拐进一个没有人的房间，房间狭窄，像是放置机密的书房。
　　奇怪的是，这个房间没有任何的防护设施。
　　蓝锦月并不讶异他来七弦殿的目的，因为她根本没猜出过关于这个人的任何事情。
　　不解的疑问多了，也就习惯了。
　　她纳闷的道：“你对七弦殿还不是一般的熟悉。”
　　他抓住她的手，在漆黑狭窄的书房里牵引她跟上他的步伐。
　　冰凉的感觉令人森然，就像抓住的是一个死去多时的人的手，然而被这样一只手握住的她却因此感到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
　　他的语气轻佻，“我对弥月殿更是熟悉。”
　　蓝锦月后悔对这样一个人说了类似吃醋的话。
　　若是他喜欢的人是别人会如何？
　　问题搁在面前就像当初戈尔兹对宿流那样，明知道宿流喜欢的是别人，依旧奋不顾身的跳进坑里。可是戈尔兹还有安澈诺，能将她从坑里拉出来……
　　“你也想要偷我殿里的机密文件？”
　　他笑笑不语，另外一只手平放在房间一个摆满书文的矮柜上，漆黑中泛出微微的白光，一个像是装了贵重物品的雕花金属盒子从凌乱的公文中漂浮出来，落在他的手上。
　　巴掌大的盒子不像会放有机密文件，更像是封印了什么东西的不详古物。
　　“放的是什么？”她伸手去抓，盒子却被他一拂手间，变魔术似的消失不见。
　　“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