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桃红》木子心

4、毒发

　　等再次醒来，又已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只看见窗外正在下雪。
　　那雪，好似已经下了很久，由于他是伏在桌上睡去的，衣袖被打湿了一大半。夹在飘雪里的风，冰冷。
　　皓雪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也许将要死了。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进食了，不记得自己这样昏昏睡睡的究竟过去了几天?只知道他很累，很累……
　　皓雪不知道从哪里陡然来的一个心愿，至少，在他死之前，让他去看她最后一眼……他不会让她知道的，他只是要静静看她一眼，然后再死……
　　当下研墨抚纸，皓雪便开始挥笔作画起来。眉眼含笑，他在雪白的宣纸上落笔勾勒，笔触流畅而坚定，仿佛画中人的每一处线条、每一处转折都已刻划于心中，不需要太多思考与揣测。于是，桃妃优雅的身姿、清美的容颜便渐渐跃现在纸上，而她身后的娇艳桃花，也朦朦胧胧的描了个大概。桃红美人相映，并非工笔的华丽与刻意，全然是一种潇洒轻逸的笔调，重形更重神韵。
　　一笔一笔，他描绘着心中的妃儿，也等于是在描绘着自己心底的情意。那可爱的微笑早已刻印在他心间，那明澈流转的双目，他也早已凝望过数百数千遍。粉红衣裳、天真笑容，这些都已经不是他可以拥有了。那么，就让这画和自己度过最后的时间吧。
　　这样的一个她，他怎么舍得放开？
　　于是他越画越投入、越画越快速。
　　皓雪偶尔轻咳，苍白的面容上似乎有隐隐血色涌起，一双秀长的眼眸也越来越湛亮。忽有轻风吹入，但皓雪只专注于画，而没有留意窗外有一个身影正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为什么，他连画个画都会这样吃力？为什么，他的神态会这样不自然？
　　那血色……红得好不正常啊！那么，她该不该快些劝他停笔休息？她知道他喜好画画，但是她也不愿看见他这样的苍白。
　　他虽然清瘦，但一双手向来稳定又温暖，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他的手掌居然在颤抖？他居然……他居然连一枝轻轻的竹笔也握不住了吗？他的身子……到底怎么了？
　　皓雪边画边轻咳着，然后，咳到无法停息时，忽然抬起手掌捂住唇，低头喷出一口鲜血来。
　　星星点点的血红自指缝里飞出，溅上他胸前白衣及案上白纸。
　　他……他竟然咳到吐血了！
　　“皓雪！”一声惊叫，和“君子剑”离开有10天的桃妃猛然冲到他身边，奋力挽住他已经站立不稳的身躯。
　　为什么会这样？只是画个画而已，为什么会吐血？
　　而更可怕的不是吐血，他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受了什么伤，才会平白无故的吐血？如果自己不是甩下“君子剑”回来看他，那么他要怎么办？
　　“你不该回来。”我怎么有勇气再放弃你一次？重重坐倒在木椅上，尉迟皓雪居然还在微笑，以温和的眼神注视她，只是先前脸上涌起的那些血色，已经半点不见。似乎是随着他喷吐的鲜血，离开了他的身体。
　　“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泪如泉涌，桃妃咬牙克制着痛哭的冲动，哽声询问。
　　“只是中了一点毒而已，没事的。”皓雪努力保持微笑，轻声回答。但是，那样轻缓的语声，任谁都听得出他绝不只中了‘一点’毒。
　　“你说谎！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毒？为何会使你瘦削苍白又吐血？”桃妃含泪的跪坐在他膝前，以坚定又祈求的目光索求真相。
　　轻叹，皓雪脸上的笑容终于慢慢收起，道：“是上官情红下在子谦和梓兰身上的毒。”
　　毒娘，果然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呵！
　　凄凄的望着他，桃妃咬唇半晌，颤声道：“皓雪，这毒……要怎样才能解去？”她看过“君子剑”毒发前的痛苦，所以她清楚皓雪忍受的痛苦。“我去帮你找解药好不好？”
　　“不，不用去了。”微笑摇头，皓雪疲倦的眨了眨眼。现在前去，已经太晚了呢。
　　“为什么？”心底一抽，桃妃忽然感觉有些尖锐的刺痛。隐隐的，感觉到一丝不祥的征兆。
　　眼底没有半点波动，皓雪静静解释，“因为我体内的毒已经深入肺腑，即使上官情红复活，也已无用。”无用的意思，便是无药可医。也就是……他剩下的惟有毒发身亡一条路！通擅药理与武功，皓雪自然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深入肺腑五脏的奇毒，还有什么药可以医治？
　　“不，不会，不可能的！你在吓我，对不对？”身躯豁然一软，桃妃支撑不住，一下子坐倒在地上，瞪着他颤声道：“你一定在报复我半年里一直替你惹麻烦是不是？”
　　满天满地的心痛，似乎都在山庄里蔓延了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皓雪毒发吐血后精神不继，终是支持不住，在日落时分沉沉睡去。
　　桃妃坐在皓雪床前，对着他曾经温柔的脸容呆呆凝望。
　　一路走来，总是他护着她、宠着她。从他为自己画的画像中，她可以看到皓雪对自己的心意。那现在，是否应是自己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候？
　　以血换血，这个流传很久的解毒方法应该可以救皓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