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吐露心声 ...
-
“我嘛……”温子明突然震了一震,开了个头,又沉默下去。
四野寂静,竟然一时无声。
宇文霖心下疑惑,难道这人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秘密?
复而,听见旁边这人轻轻开口道:“林弟也一定发觉,为兄我内力虚浮,体温低于常人。”
“嗯。”宇文霖回答一声,他之前试着探过温子明的脉络,才敢确认此人武功低微不是假装。
“林弟可知二十几年前,摩诃门血洗武林,武宗第三代掌印凤无双破摩诃门四长老阵法,逼退其进攻中原阴谋之事。”
这事对他宇文霖这个年纪来说,时间有点久远,都可以称得上是江湖传说了。
“略有耳闻。”
“摩诃门一路南下,灭了许多门派。我父一家,虽然只是普通书香门第,却与太行山下碧霞山庄,是表亲关系。当时祖父父母、我父亲母亲,携我在碧霞山庄做客,正好遇上摩诃门血劫……全家无一幸免。”
二十几年前,宇文霖心里想想,当时他还并未出生,自然未曾经历这场震荡江湖、致使朝廷上善府与武宗第一次携手合作的血劫。
但武宗与宇文氏干系甚广,又有什么是宇文霖不知道的。
此役中,凤无双合纵连横,令武林门派世家协同一心,逼退摩诃门进犯中原,成就了她在武林中的地位,后被人尊为“凤大当家”。
这些,当然也与他那位与凤无双有无法撇清关系的七皇叔有所关联,但他懂事以来,七皇叔便已心灰意冷,撒手上善府不问朝廷江湖之事。
因此宇文霖只在镇卫营的详细情报记载中读到过,当然,因为某种原因,他曾将凤大当家的过往琐事一一阅遍,也许比起京中那位天子,他才是最了解武宗的人。
宇文霖博闻强记,自然记得碧霞山庄血案,全庄二百余口人命尽丧于魔教之手。当时正直庄主生辰,连带来贺喜的附近乡亲也被悉数屠杀殆尽。
没想到身边这人,会是经历了那场劫难之人……
这听来似乎有些玄妙,但听他言辞恳切、隐含悲痛……失去至亲之痛,宇文霖怎会不明。
他隐隐有一丝感触,问:“那温兄……是如何逃出?”
“我不是逃出,而是被他们所抓。”
温子明深深陷入了那场回忆中:“摩诃门人不仅武功奇高,还喜好驱使饿鬼。那些饿鬼被他们用奇特的法术养成,各个身形巨大、丑陋无比。却毫无人性,杀人如杀鸡宰羊,利爪之下,血肉纷飞,一般被派做血洗门派之用。且……饿鬼喜欢吃童男童女的肉……”
温子明顿了一顿,继续道:“我就是被他们抓起来的食物之一,当时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不料掌印凤无双前来营救……”
他笑笑,声中却是有一丝无奈,“被人救下后,一些有根骨的孤儿,由少林武当等门派收留,而我则被安置于太行山下一处书院,被姓温的教书先生收养。”
“为何温兄没有拜师少林武当……”
宇文霖话一出,突觉不合适,想到:如果他可以的,自然就去名门正派,现下他一身内力虚浮,定是曾练过武又受过伤的缘故。
温子明的话应证了他的想法:“我小时候,倒也跟随碧霞山庄的表叔习过武,可惜被抓后饱受他们折磨,经脉受损,落下病根。往后,都只能随先生学孔孟之道。”
“后来至我长大一些,听闻凤大当家逝去后,由其子君轻寒接掌了武林掌印,却不想摩诃门野心不死,依然图谋进犯中原。前代掌印君轻寒率众去攻下魔教巢穴,自然我也想过去出力的……”
宇文霖心内一动,生了疑惑。
当时他尚且年幼,于京中刚刚涉足了解镇卫营事务,可从未听过掌印君轻寒麾下,有温子明这么一个人。
“可惜……”他听到温子明无奈笑道,声音中尽是郁郁不得志,“我武功低微,在一群人中便是不起眼罢了,最终……也无法为当年碧霞山庄血案中的父母报仇,只能偶尔在富贵人家当当西席。平日里,也就研究研究奇门遁甲、八卦破阵之术当做兴趣,本想借此投靠武宗门下……”
他停顿片刻,道:“无奈现在年轻一代,奇人辈出,那洞庭小诸葛诗瑾瑜便是一人,光芒早就胜过我这等无名之辈,武宗门下哪里需要我这样籍籍无名之人。我转投江南几大世家之门,各个世家都以独门功夫独霸一方,皆是以武为尊,无一人欣赏我这奇门遁甲之术,也不屑让我这外人加入其族中,对其指手画脚。这在江湖建功立业之事,只能当一个梦罢了。”
他说完,低低叹了一声,感觉身边的宇文霖毫无反应,突然自嘲道:“林弟正直少年壮志,意气风发,为兄十分羡慕你如此,不过只是发发牢骚而已,望林弟莫在介意。”
宇文霖听得心中一怔,心中犹然生起一股怜才之意。
既然这人幼时惨遭不幸,却无力为亲人复仇,一腔抱负,无法舒展。武宗麾下现在俱是年轻人,他已接近而立之年,又是无名之辈,自然不会叫那群年轻人看的起。
江湖中,本也是数年便是一代的更迭。
心中一动,突然想到,若他对奇门遁甲、八卦之术真有所见识,如果这人愿意,倒是可以加入镇卫营中。
既然如此想,他就轻声道:“温兄,小弟只是可惜温兄才华不得舒展,有所喟叹。不过温兄不用如此早就放弃,姜太公古稀之年,助武王伐纣成就周业,你未及而立,还在壮年,有什么可放弃的呢。”
话说完,一双眼瞳,在依稀光芒下,却定定看着温子明双眼,温子明被他说得有些激动,他一伸手握住宇文霖双手。
被那双冰凉的手一覆住,宇文霖心生奇妙,竟觉得有一丝丝熟悉的感觉,因此怔神之间,一时不知如何挣脱。
就听到对方笑道:“林弟当真心善。你说的对,为兄也曾想过……想过如老将廉颇、飞将军李广之事来激励自己,无奈……无奈从未有像林弟这样……这样真心劝慰我之人。”
宇文霖本想挣脱,却听到他一句话,想来江湖向来以武论道,或仗义疏财,实力决定一切,他一身截然无物,想必也并没有人真心给他过什么机会。
于是便不松手,反倒反手握住那双骨节分明、冰凉似水的手,道:“那今夜,温兄就与我占据先机,一同破了这西山屏障,好叫他人看看吧……”
他话未尽,突然听到林中簌簌一声响,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