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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笼中之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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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温先生,麟王竟然问你跟我们什么关系,你就如实告诉他吧!”
那片林中,出现了三个人的身影。
最先一名是一个枯瘦老者,他一身劲装,双眼爆出精光,两只手皆带着黑色手套,一看就是内力深厚的狠角色。旁边两人皆是头戴斗笠,身着黑衣镇卫袍,其中一名双爪似钩,竟然就是昨夜袭击宇文霖的“穿山阴爪”!
一听麟王的称呼,崔铎与狄小青具是一惊,将目光投向被制住的宇文霖。
“麟王?!”
“你们没想到吧,这位化名谢羽林的少年英雄,可是镇卫营指挥使,当朝炙手可热、年纪最小的亲王——宇文霖啊!”
老者哈哈一笑,很乐意见两人吃惊的表现。
“为什么要假扮……”
“自然是为了将你们一网打尽了!”
“难怪谢公子……麟王……劝说我将章台之事上报。”
崔铎了悟,看向宇文霖的眼神稍显复杂。
“那昨夜炮轰西山,逼得我们下山的也是麟王安排……”
“当然不是!”
宇文霖此刻只庆幸那群江湖人不在,否则就该大声嚷嚷自己骗了他们信任。
“知州,小王假扮身份,自然是有一定原因。坦白说来,确实与失踪灾粮有关,不过知州与狄寨主却不要中了这老者的挑拨之语……小王如果派这么多人到了西山,自然有实力可以将你们一举擒拿,又何苦陷入如今境地!”
他先安抚了下崔铎,然后对老者道: “原来你们是昨夜假扮镇卫之人,我说怎么会被发觉藏身之处……”
那穿山阴爪一现身,宇文霖心内已经雪亮,脸上却很是平静。
他看也不看身边的温子明,只定定望向那三人:“你们既是旧识,所以我的行踪便一早被你们掌握在手中!滁州城内跟踪我至醉翁楼的,想必也有你们的人了。只是我与温……这人见面后,便不派人跟踪,想必是知道我落入你们的圈套了罢!”
“穿山阴爪”笑道:“何止是旧识!如没有温先生,我们怎么能请到小王爷,又抓到狄大寨主呢!”
“好!原来你们在醉翁楼布下埋伏,却是激起我的好奇心,引我进套。知道我必然会想法子偷入西山,还叫这人带我破了阵法,小王很是佩服!不过……若是小王不与这人见面,你们又待如何?”
“这也得多亏了武宗唐令主对麟王的一番情义,对你穷追不舍。而我们故意让麟王发现有人追踪,也逼得麟王不敢轻易与白统领见面,才好落入温先生的圈套之中啊。”
“那岂非崔知州的行踪,你们也早就知晓?”
“自然探得清楚——崔知州虽然在设想之外,却恰好助了我们一把。否则想要从一大群的江湖人中捉拿狄寨主,还得费不少功夫。幸得温先生下山与我们早早联络,才没失却这大好机会!”
宇文霖细细思考,觉得这温子明甚是可怕,在酒楼见面能引他进了西山玄天寨,还掌握着众人行踪,他又是几时与这老者联络上的?
一时之间自己都没察觉出来,那只有可能——武宗的人中,出了奸细。
连武宗中都被他们安插奸细,这老者抓他们意欲为何?又是哪方势力?
宇文霖隐隐约约猜到……却不能明言。
回想起自己从与唐冷蝶分别,在滁州城前往醉翁楼,后又到西山林中,再至遇见狄小青一行的一切……
他心中闪过一丝奇怪之处,来不及往细处想,突然听到老者说:
“狄大寨主,若我是你,就不会费这功夫硬拼着运劲了,你中的可是‘无骨水’。这药令你内力丧失,却不会有损身体。要是你急于反抗,我们反倒伤着了崔知州怎么办?”
枯瘦老者缓缓走上前,狄小青全身筋肉绷劲,握着银枪的手背青筋暴出。
崔铎着急地想动,架住他的刀锋立刻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血痕。
“放开寄柳!”
狄小青努力撑起身体,旋即被一众甲士狠狠压住。
那老者走到两人面前,嘿嘿发出两声诡笑:
“狄寨主的毅力真是强,这“无骨水”无色无味,服下后令人全身筋骨酸软无力,浑似一滩烂泥,更别说使用内力。狄寨主尽然现在还未倒下,可见你心中还想拼死一搏。幸好老夫早有准备!”
他带着黑色手套的一只手摆了摆,轰隆隆隆的声音自一侧响起。
从林中驶出一辆巨形囚车,上面缠绕了数层腕口粗细的精钢铁锁,被两名甲士牵到众人面前。
“即便你再挣扎,也抵抗不了这毒的威力,数日之后,无骨水将散去你一身内力。狄寨主,到时候你就是个毫无内力的废人了!”
老者将眼光投向宇文霖这边,道:“小王爷不为毒所苦,反倒让老夫为难。要让小王爷失去内力,恐怕待会就得受受苦头啦!”
老者的一番话,似乎是将狄小青和宇文霖都当成了他们的笼中之鸟。
虽则不知这群人目的为何,但狄小青一听内力尽失这番话,脸色惨白。崔铎则狠狠地瞪向他们,那双秀气的双眼简直要冒出火来:“你们……你们好恶毒!”
老者狂笑一声:“这还多亏了崔知州,狄寨主和小王爷才会护送你归城。狄寨主担心你,小王爷害怕狄寨主跑了查不到朝廷灾粮的去向,才令我们布下的这罗网收拢,否则老夫还不知道怎么抓住狄寨主呢!”
崔铎此时已悟到是自己害了狄小青,他神情恍惚地看向中毒的那人。
孤掌难鸣,饶是他一人,也无法从这数十名黑衣甲士的包围圈中逃出。
如果……如果不是他的话……狄小青现在应该与武宗的人在一起……
宇文霖虽然被他说中,却并不反驳,也不说话。
只听那老者又道:“不过你们也别担心,老夫等派了另一帮子人,去截杀那远威镖局等一干人,相信其余知道狄寨主和崔知州秘密的人,很快都将死在路上。”
他看向宇文霖,“小王爷,你那白秋统领与镇卫营诸卫士,自然也在我们掌控之中,你也别急着给他们发讯号了。那白秋统领现下也是自身难保,不可能来救小王爷了!”
崔铎此时怒起骂道,“你们到底是何人!”
他又将眼光投向温子明,瞠目骂他:“温先生,没想到你外表堂堂,一派书生,学那孔孟之道,却帮这般贼子为非作歹!你!麟王昨夜护你颇多,你竟这样害他!”
他与温子明交谈不多,只觉得这人外表温和有礼,笑如春风,看出宇文霖昨晚一直在保护这个功夫甚低的书生。
温子明看了一眼宇文霖,见他垂下眼帘,躲避自己的目光,仍然维持笑容,道:
“明公,只是各为其主罢了。”
语气谦逊有礼,令崔铎说不出反驳之话来。
此时宇文霖在体内运转气海,真气已散去良多,他慢慢运起仅剩内力,强行冲破那几处穴道。
脸上却还是淡定,想试着与一众人周旋拖延时间,他开口道:“误信他人,是我的过错,连累了知州和狄寨主,这罪过该怪在我的头上。不过我想知道,这毒药我与狄寨主是怎样中下。”
温子明缓缓开口:“狄寨主的毒,自然是知州敬的那杯酒了。”
崔铎听到这句,自然想起温子明曾在桌边施施然坐下。
当时他心头紧张,宇文霖的注意全在他身上,当然没注意他下的毒。而后狄小青知道是他,完全未曾防备。
温子明没理崔铎是何等震惊,继续道:“小王爷的毒,则是……”
他看向宇文霖受伤的手臂。
宇文霖静默了片刻,便知他竟然从伤口下毒。因自己药体,寻常毒药起不了作用。若从伤口入内,极易进入血中运行,即便不会丧失功力,也能让他一时半会晕眩无力。
“我们本也没把握可令小王爷与狄寨主的毒同时发作,只能说老天相助。否则现下这么多人,要制住二位,也是极难的。”
宇文霖没有回话,只问了一句:“昨夜你说你身世经历,是否属实?”
温子明不想他竟然问出这句话,愣了一愣,旋即回答:“如果不是这么说,怎么能博取小王爷的同情呢?小王爷果然是涉世未深、稚子之心,深合不才心意啊。”
涉世未深、稚子之心。
听到这个评价,宇文霖眼神一黯。
虽然这人说话依然温温雅雅,却不知道为何,话里好像特别针对他,一字一句,皆如针刺。
但是他猛地抬眼,展颜一笑,笑出嘴角两个浅浅酒窝。
“如此,宇文霖甘拜下风。”
他肤如白玉,一笑如朝升灿阳,面若朝霞,眸中光芒流转,令众人呆了一呆,竟然未意识道宇文霖没有用化名而是用了真名。
只有温子明反应极快,连忙作揖回礼:
“不敢不敢,小王爷谬赞。”
宇文霖眼神一凝,又冷笑一声,突然开口:“枯骨孤老,二十几年前你犯下数起掠劫童男童女的案子,被武宗掌印凤无双下修罗令追杀至西北大漠,如今你返回中原,就不怕武林人士将你围杀?”
那干瘦老头哼哼一笑,
“没想到麟王竟然认出老夫!别说是武林人士,现在是武宗掌印凤无双站在老夫面前,老夫都不怕!”
“哦,你找到什么靠山了?”
“自然是比武宗要势大的!老夫现在在何人手下做事,还是等麟王见到了再说。”
“你们主子这么见不得人,连名号都不敢报出来?”
“麟王虽然被温先生制住,毕竟是镇卫营指挥使,手段不说一千也有一百,老夫可不敢随意将主子名字报出。”
提到自己被温子明制住这回事,宇文霖又是抑制不住心头涌动的情绪。从刚才开始,他就克制不去看温子明,不知道为何,怕自己一眼见到那张谦逊有礼的面孔,会压抑不住怒气、以及极大的失望。
想想他之前生起让温子明加入镇卫营中的意图,现在只觉得都被套下的自己自作多情了。
一个陌生人,萍水相逢,并未结为知己,为何如此知晓他的弱点,又能轻易激起他的怒意?
枯骨孤老见宇文霖不做声,以为这年轻的麟王受到了打击。
立刻对那人道:“温先生,以防万一,不如现在就动手,废去小王爷的武功吧。”
方才与穿山阴爪同站在身后的另一人便从后腰抽出极细的铁链,走到宇文霖面前。
这人身形高大魁伟,比在场众人皆要高出两个头,双手巨大有力。
但他沉默不语,只是照老者命令办事。
崔铎见他手中握的丈长铁链,一端合拢,一端分为两头,两头各有一个闪寒光的利钩,一看就知是穿琵琶骨所用。作为知州常年接触朝廷刑法,他自然知道那人想要作甚。
想到麟王身份,他脸色更为一白,身形晃了一晃,凄惨道:“你们好大胆子!竟敢对麟王私用重刑!”
宇文霖双手握成拳,青筋冒出,这对他来说,痛楚只是其一,更折损的是自尊。
一位朝廷亲王,竟被当做江洋大盗对待,如此便是正面对上朝廷,对方的主子真是胆大包天的人物!
孤老面露阴寒冷笑:“嘿嘿……如不是此,难以制住麟王。麟王,你便忍忍痛吧。”
挥了挥手示意,大汉喝了一声,内力吐出,灌注内力于手中铁链。
他站在宇文霖身前半丈处,两条精钢铁钩便呼呼直射,朝宇文霖肩头而来。
崔铎一声大喊:“住手!”
反被老者两指凌空一指,制住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