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都是为了别人 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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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天盖地的倦意，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凌迟着我的心。
那是多少年前的雪夜？我又有多久没有梦回那个故去的地方？
一个破败的村落，一个模糊了容颜的人，一道惊天动地的凤鸣。又依稀嗅到了兰花的幽香，在遇见师父之前，我究竟是谁？
胸口的那处黑色胎记又在发烫了。
“燕谷主？燕谷主？”谁在唤我？
“你别着急，我看看。”
手腕被一人抬起，温热的手指在我的脉搏上探着。我是大夫，不需要别人来诊断我！我想挪动一下身体，发现却是徒劳。
脑中一片眩晕，像是噬魂草发作。是八宝给我的那颗药么？
八宝……对，这里是魔宫啊……
“她怎么样？”那个声音平静冰冷。
“奇怪……”另一人手一松，我的腕重重垂在身侧。
我脑中像是炸开了烟花般，一股劲气在身体中冲撞着，凌迟着我的身体，脑中像是被豁开一个口子，大片大片的光亮透进来。
……
“师尊，阿姐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一个软软糯糯的童音响在耳边。
我竭尽全力睁开眼，发现天光大亮。
我正躺在一方玉石床上，双目紧闭，似是正在休憩。那个我身着白底金黄滚边的锦袍，床侧烟雾腾腾，床沿上伏了一个女童。
我明明醒着，却像是神魂离体一般，从高空看见自己的身体，和自己身边的人。全然陌生的地方，全然陌生的人，还有那个陌生的自己。一切，都不是我从前的模样。
“她，大概快醒了吧。”被女童称作师尊的人穿的衣物与我极似，负手而立，面对白玉宫殿外的一片祥云，声音低沉沙哑，男女难辨。
女童从床沿上蹦下，几步跑到那个人身边，揪着她的袖子不住摇晃：“师尊，你这句话都说了几千年了，为什么阿姐还是睡着的？”
几千年？
师尊伸手一扫袖子，女童跌跌撞撞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女童一脸委屈的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又伏到床沿边，盯着床上的我，眼泪在眼眶里不住打转。
师尊长长叹息一声，唇形微动：你若长眠，神族何救？只情一字，最最伤人……
耳边一声清脆的凤鸣，眼前景象陡然转换。天上飘下大片大片雪花，秃鹰在空中展翅飞着，不时发出可怖的怪鸣。一个破败的村落伫立在天下，萧瑟又孤独。
我颤抖着缩成一团，小小的个子，挤在一个破败的草棚里。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甚至没有一个活物。
我还依稀记得，当时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屠杀。一夜之间，村里的繁华都变作了死寂。阿婆将我带到这个草棚里，告诉我……村里的人啊，都回天上了……
我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独自一人在这里坐了三天三夜。天上浩浩荡荡的雪，也无休无止的下了三天三夜，掩盖了满地的血腥，也掩盖了我的恐惧。
年少的梦魇，有多久没有记起了？
当时的恐惧与绝望，如今早已记不起来。模模糊糊的印象，只是当年铺天盖地的雪白，几经麻木的冰冷，深深地烙在了心头。
那年旧景，如今旧情。
师父大概是那时救起了我，替我治好了眼，也治好了嗓子，只是那年入骨的寒，再也驱不走了。
可那之前，我是谁？我的父母是谁？我又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在村子里？
这一切，我都不记得。
天上的雪又落了下来，融化在我肩上、心头。喉中的痒意又复苏了，一瞬间我被天堂拉入地狱。“咳、咳咳！”熟悉的疼痛。
一双手抵上我的肩，暖流源源不息的涌入身体。身体里的寒冷，什么时候消失殆尽了？
身上的感觉瞬间回归，我慢慢睁开眼，发现正躺在一方石地上，身边坐着一黑一白两人。
“白风？”我脑中混沌一片。
“恩。”他淡淡回道，异常平静“燕谷主醒了，就不多做停留了，我们已经耽误了行程。”
我撑坐起身子，活动活动僵硬的关节，脑中的记忆也一点点回来。原来，我在白风碎石后，突然晕倒在地。倒是让他们二人好等。
我转着手腕，跟在他们身后一步一步往外走。
我才刚醒，就不得不继续前行。到底有什么要紧的？
斩阙一日不治也不会死……苦笑一声，他们都有各自的目的，而我就是被利用的那个人。何苦怜悯他人？我自己就已经够可怜了。
若非我这一手医术，恐怕早已成了阶下囚。
白风是愚忠可以为了斩阙牺牲自己，屠苏……我不明白他的目的，不过最终也定是为了自己……而我呢？不过是为了给莫愁风拖延时间罢。
一颗棋子，当弃定抛。
治好斩阙，我会背上一世骂名，而斩阙也定会杀我灭口。治不好他，等到他们发现不对，也活不下去，殊途同归……
说到底，我这一生都在为别人卖命。
何苦去叫无心的人留情？这就好像是要让从没见过鱼的人珍惜鱼。
我有半年的时间，陈燕交战战不过半年，半年之后定分输赢。这半年的时间，我要拖住燕国的江湖势力，甚至让他们倒戈相向。
半年之后，天大地大，我也无处可去了。
我没法向莫愁风解释为什么我在魔宫，若说我是替尊主治病，怕是世上没有人会相信。我是抱着利益的心态接近斩阙的，事后我也没办法面对一个被我利用的人。
天下到时时局动荡，没有人会去管我一个小小的医者。该成王的称王，该称帝的称帝，我就算医术再好也不能一夜之间救起十万将士。
杯水车薪的东西，既然碍事，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到那时候，我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身边的人，我一个都看不透。养我长大的师父，性情诡异的斩阙，一心为人的白风……有朝一日我若大难临头，没有人会保我……
我的命，该是在自己手里啊……
师父曾经叹过我心太软，谢婉也如是说过。医者天生的悲悯，我为什么要总是不由自主的帮助别人？
那道光环背后，又是多深的裂谷？
我生，很多人盯着，我死，没有人惦记。
莫愁风有野心，纵然不舍也不会让我坏他的大局。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别人，我的生也是为了别人。
想称帝的永垂不朽，想成为天下第一的我替你扫清面前的障碍。我用生命陪你们下这一局天下的棋，无论输赢我都是一个结局。
大概我生来便是为他人做嫁衣的。
害人之心不可有，也许我狠不下心。纵然我也有自己的梦，梦里和莫愁风相濡以沫，白头到老。可我更希望你们所期望的一切都实现。
我，不会害你们任何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都是为了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