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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千朵红莲三尺水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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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没在石洞中多作逗留,沉默着离开了,临别时丢下几株药草。那冰冷惨白的面孔消失在天边血红的劫云之下。
在谢婉走后,屠苏一身怒气的直起身来,朝我低吼:“那女人是谁?”
我摇摇头,解释道:“其实我与她只有一面之缘。”
屠苏轻嗤一声,道:“不过她武功倒是挺强的,就是人品不怎么样。”说着眉间怒气又汹涌起来,对于被她扛回来的事气不过。
“武功?”我反问一句“你真的觉得她那是武功么?”
“不是武功?”屠苏疑惑道。
“你难道没看出来……”我微笑着吐出一句话:“她是死人么?”
屠苏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意味不明的看看我,又看看洞口“死人?怎么可能……”
“苗疆有蛊术,可以唤回还在人世间的灵魂。”白风虚弱的靠在椅中,开口道:“谢婉将军,怕是十四年前就已经亡故了。”
“没错。”我接过白风的话“十四年前,南易城破,谢婉以身殉城,至此无人能寻其尸骨。”
“难怪……”屠苏垂首,喃喃道。
白风想要扯出一抹笑容,却不想牵动伤口,闷哼出声:“唔……”
我手搭上他的脉搏,却见得他一袭白衣已被鲜血染红。
“不碍事。”他轻轻推开我的手。
我看着一脸闲适的屠苏和虚弱的白风,“屠苏,为什么,你没受伤?”
屠苏没有搭理我,站得笔直的身躯有些微微摇晃。
“谁说他没有受伤……他,怕是比我伤得更重吧?”白风指了指屠苏脚下那一滩血渍。
我眉头微拧,到一脸恍惚的屠苏身前,伸手利落的拔掉他的外衣。屠苏惊呼:“你干嘛?”
黑色外袍被鲜血染得颜色深了不少,衣服下的身躯身上或深或浅的爪痕,无一不是血肉外翻,狰狞可怖。
“自作孽不可活。”要不是他出口讥讽,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我伸手在屠苏身上点了几个穴道,屠苏身体一软,我连忙伸手接住他。“真沉……”也不晓得谢婉是怎么背得动的。
“废话多。”屠苏重重喘了一声,这才说出话来。
我扶着他到石床上,躺平,几根金针扎了下去。他没法动弹,只能瞪眼。
轰隆——
洞外的雨声大了些,闪电划破苍穹,瞬间照亮了天地。
处理好白风、屠苏身上的伤口,燃起宁神香。我走到洞口,在雨点不能打到的地方,静静地望着洞外。
谢婉将军……
她一定不会知道,那年城破,我在雪山之巅目睹了她的陨落。
也罢……日后为她点一盏长明灯,照亮归者的路,让她回到那个如今已经消亡的城市。
“你对他们还真好。”一个戏谑的声音自身边传来。
我一怔,回头望向那个一身红衣的谢婉,久久不能说出话来。
原来她没有走远。
“你来这里,究竟是想要干嘛?”她问道。
“救斩阙。”我垂眸,反问她一句:“你就不想着出去么?”
“我已经死了。”她很平静,平静的让我看不出一丝悲怆的情绪:“人死了,是要去投胎的。你看那天边的云,那是来等我的。”
我有些诧异:“等你?”
天边血光不减,异常的天气也没能让我觉得有丝毫恐惧,毕竟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姑姑,在这里呆了十四年。
“其实,这里没有白天……”永夜。
大片大片的云黑压压的驶到头顶,谢婉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景色:“你是想来拿天莲子的吧?”
我点点头。
“这里没有天莲子。”她说话时的口气平静而自持,没有怨怼,没有幸灾乐祸。
我捏着袖口的手一紧,急道:“什么?”
“魔宫禁地不是这么容易闯的,如你所言,这里虽然是哀牢,可我没有见过天莲子。”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在哀牢入口那棵歪脖树下呆了太久了。”
“阿生,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自此之后,各自珍重。”她低低的笑了起来:“我只是想再一次站在城头,再看看天边的霞光,再看看我曾经的世界。”
“可是我得走了。或许……”谢婉看着我:“怨恨解决不了问题。你现在活得尽管艰辛,却也幸福。”
“洞里那两人你若都喜欢,那都拖去成亲。他们看起来好歹也是人中龙凤,要是不肯,就下药!一妻多夫,哈哈,也要让我侄女开个先河!”她畅快的笑了起来,我却没有心思跟着她一块笑起来。
“姑姑……”我有些踌躇,还是道:“我不想成亲。”
“为什么?”她反问。
“如你所说他们都不喜欢我,而且,我喜欢的也不是他们。”
“丫头你敢骗我?”她凶神恶煞的瞪我一眼“那那个人是谁?”
“绝雁山庄的庄主,莫愁风。”
谢婉噤声了。
天边的红色杂着隐隐的雷声,神秘而又肃穆。
许久,她低低叹息出声:“你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吧……”
“恩。”我眺望着远方,没有恐惧,没有紧张。
“你就不后悔么?”为了一个男人,或许会将自己的命赔进去。
“不悔。”为了他,做这些又有什么需要后悔的。
谢婉往前一步,踏入雨水中:“我不知道天莲子长什么模样,也许这里有,也许这里没有。你跟我来。”
没有撑伞,雨水打到她身上,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她却毫无所感。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在她身后,任由豆大的雨重重砸下来。
雨水打得让我睁不开眼,好在谢婉走得并不快,那红色的背影在我身前近了又远。
跟着她,穿过来时的荒地,泥泞溅起,我没有心思去管。走了许久,她终于停下脚步。
我抬头睁眼,那是一大片莲池,红莲长在池中,傲然直立着,任由雨水打得它伤残断枝。
莲池么……
我居然来时没有发现。
“哀牢以西便是弱水,也就是我呆的地方。这里是南方,有一片莲池。北方不知道有什么,不过东方……千万别去。”她淡淡的说道。
“为什么?”我问道。
她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凝望着莲池。黑色的长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