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炮灰！》黄金奶黄包

5、第三章 两条路

　　梨蔻还是随着玄琦长老下了山。

　　梨蔻还未到筑基，自是没法御物，按常理，便是由玄琦道姑御空飞行带下山。

　　今天却很奇怪，玄琦道姑非但没有御空飞行，更是原始到步行下山。不过梨蔻和玄琦都算修仙之人，脚力又远非常人可比，说起步行，也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也不见两人脚步多快，可一瞬已经走了好一大截。玄琦的脚程更是要比梨蔻快上不少，梨蔻心里憋着一股子气，也是分毫不让，加紧脚程，紧紧的跟着玄琦。

　　脚下连动，衣袂飘摇，阳光穿透树荫打在人脸上，直到这时，梨蔻才觉得身体有了温度，而她，就要离开这个她当做家的地方，这个从她醒来，便由衷爱上的地方。

　　“小梨。”

　　“是。”

　　“你虽是从山下来的，可你的情况我几年前也听柯景师姐提过，我便再与你说一遍。你要老老实实听好。”

　　梨蔻站在后面，看不见此时玄琦的脸色，可她这几年生活的艰苦，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毛头青年，平时便最会揣摩，她却真真切切听出玄琦话里的不舍和无奈。

　　她突然就想起，厨房里自柯景仙逝后，依然每天还在老地方的大肉包，不由喉头一紧，千言万语还只一个字，“是。”

　　“山下四庄，本为我神女峰仆役所居之地，大多负责我神女峰菜园，药圃，材火，兽棚。我们也负责传授一些粗浅法力，若是山下谁人修炼到筑基，便与我玄清门门下弟子一起接受试炼，若完成试炼，就能成为我神峰门下弟子。没想到后来被山外边村子里的人知晓，便经常有村人将不要的女婴丢弃在山庄门口，还有好一些生活无门，走投无路的人，拜倒在山庄门口。一个山庄实在住不下，琉璃掌峰便决定扩建山门，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山下四庄了。” 两人谈话间，玄琦将梨蔻越引越远，梨蔻一颗心都在四庄上边，不知不觉竟然走进一个死角，巨石嶙峋，树茂遮天。

　　玄琦回过头来，一张脸上布满深深的忧思，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其余的你便听过一些吧。”

　　“是，平日亦有随着负责厨房的清宁师姐和清蒲师姐一道验过菜肉。”

　　“罢，还是由我来吧。听你嗓子说话，活人也要给吓出病来。”玄琦微微皱起眉头，神色颇为不耐，“山下一庄，便是当初那所仆役村子，里面的人，因为一代一代的习法，身体顶顶好，占据了山脚灵气最好的地方，我们神女峰所有的菜肉便是出自于这里。二庄，是用来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凡人，日子在里面过的倒是悠悠闲闲，可惜就是人都不上进；三庄，便是收留女婴的院子了，里面收留大大小小的孩童，由门下弟子□□养，等到十二岁，便将好的送上山。最后，四庄，是谓死庄……”

　　“死庄？”本来古井无波的眸子突然跳动了一下，“为什么要叫死庄？”

　　“收留之人全是必死之人。不叫死庄又叫什么呢？”玄琦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淡淡的苦味，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梨蔻却没能发现。她只是突然想到了，那篇小说里，这个叫梨蔻的小姑娘，代表自己的小姑娘，下山以后，不就是去那个被阎罗阴影掩埋的庄子——四庄。

　　梨蔻用了十分力才能止住身体的颤抖，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嚇嚇的冒着气，这多么像三年前，她刚从这个世界醒来。

　　没有亲人，没有温暖，没有，活路。为什么，为什么要在她好不容易决定好好活下去的时候，开这样的玩笑，多么好笑。

　　那头的玄琦，已经停下了嘴，她仿佛想伸手去摸摸这个寂寞而惊恐的孩子，可手才微微动动，又颓然的放下了。“你等会在我背对着你的时候，运起你的功力偷袭我，我竟被你一击得中，猛鬼入体，为了压抑毒性，我不得不放弃追捕你，从此你远走高飞，离开这个修仙的世界。”

　　梨蔻猛地一抬头，眼里的光亮从深深的死水里翻腾上来，隔着黏糊的黑暗，幽幽一点刺人的光芒。眼前的玄琦却不看她，目光略过她的头顶，看着远处蔚蓝的天空。

　　沙哑的嗓音又起，“长老，您能告诉我，我会怎样？”打伤你，带着这一身毒气逃走的我，会怎么样？带着一身伤病的活下去，还是带着痛恨的死去？

　　“你会被玄清门追捕，再不能入任一门派，猛鬼会一辈子跟着你，丑陋，毒素，不能随意触碰任何人，直到最后你，毒发身亡。”

　　梨蔻闭上眼睛，缓缓问，“若是我，随你下山，好好的呆在四庄，用心的休息玄水诀，我会不会，活下来？”

　　“我不知道，”玄琦摇摇头，嘴角动了动，“但我知道，四庄庄主会教你怎么克服毒性，我也知道，我会交予你玄水诀，修炼能让你抑止猛鬼。可同时，你所忍受的疼痛，将是以前的万万千千倍。没有了玄水碧玉床的帮助，我不知道你撑不撑得住。”

　　“那就是，我会活下来？”梨蔻眼中的光亮划破水花，终是浮上来，“玄琦长老。我选，活下去。”

　　我选，活下去，梨蔻徐徐抬起头，昂首望天。

　　明明是晴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