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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深夜闯禁院 这是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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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颜轻轻地抬步,来到了那好多年不曾来过的地方,东院。这里有穆振石的书房。
白日里,通常能看见绿丛遍园的东院的所有房门都紧紧关闭,到了夜晚,书房的烛火却经常会亮到很晚,有时,甚至会整夜通明。常年来,这个院子都被打扫得干净无尘,干净得似乎没有一丝人气,虽然东院与自己的西院仅一个跨院之隔,却似乎有堵无形的墙,将两个院落,冷冷地隔离,不相往来。
望着眼前的门扇紧掩,对着窗,可以看见灯火跃动,毫不犹豫,推门而入,一声响亮的‘伯父’将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的人从笔尖下唤过神来。
穆振石笔尖轻震,随即搁下手中笔墨,看着眼前这个人,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去歇着?!”不经思考,话已出口,下一秒,便后悔了,自己这是怎么说话的,应该大喝一声:“深更半夜,不本分些呆在房里,这样贸然闯来,成何体统?”但话如覆水,怎能收回。
“……”伯父难得的温和语气,倒让承颜一阵愕然,自己贸然闯入了这方如禁地般的东院,竟然不骂自己?这又是哪根筋不对?他像一支柱子杵在那里,半天不语。
“有事快说!没事给我滚!”恢复了一贯的严肃语态,穆振石竟暗松一口气。
“伯父,我想……”以承颜的傲骨,自是甚少求过人,他就像下了好大的决心才终于道出了口:“我想和长阳镖局一同去往拓城,希望伯父可以放我同去。”声音不大,却字字跳动在穆振石耳边,这是第一次,承颜来求自己,求的,却是让自己放开他。
“不行,你那点功夫,去了恐怕只会添乱!”在穆振石的印象里,承颜最多的也就和堂管家学了几招,他又怎会知道,承颜早在外拜了师,还学回一身高深的武艺。
穆振石的否定让承颜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其实自己要想出去,哪里用得着求这个人,只是,不想让两人之间如黑墨一般的潭水再继续地深化,或者,自己已经倦了,不想每次都不情愿地回来,回来了,却总少不了一顿‘无关痛痒’的责罚,干脆抬起了眼来,直视着那双深色的眸:“如果我留在这里,也只会惹了你不顺心而已,何不放手让我去闯一闯?”
穆振石映在烛下的瞳微微紧缩,如苍狼般深邃的眸,打量着离自己并不远的人,和自己直直撞上的两束目光犀利,突兀地发现,这孩子身上,还有和他一样的倔强和坚强,似乎,以前,并没有发现过,半晌,缓缓问道:“说吧,你到底在想什么?”
承颜惊愕,难道自己说得还不够清楚,或是,伯父在装傻,再或者,他根本就不会答应,他怕的,只是自己会在外给穆宅丢人吧!随即,唇角微抿,轻冷上扬,干脆说得绝决一些:“伯父,我意已决,也不想再向您解释什么?您答应便是!”
话一出口,自己都佩服了自己的妄言,对伯父,似乎从来不会说一个不字,也许是因为已经习惯那人一贯的强硬语气,而自己,从来都是默默跪听,每一次,就算伤到的是自己最痛的心尖,也会倔强地不愿开口,只因为,那是自己曾经爱过,也爱过自己的爹,虽然如今,那些日子早已消逝,但自己,每次都能在梦中清晰地看见那慈和的脸和宽厚的肩……
无疑地,承颜的话让穆振石狠狠地震惊了一次,疑惑的眼眸紧紧锁在那抹清瘦的身影上,瞬间,眼角氲氤着朦朦雾气,自己,这是要落泪了吗?这几年来,这抹身影其实一直映在自己的脑海中,突然发现,这抹身影,似乎比以前更加清倦了,一次次,狠心地让这身躯躺在那幽暗寒彻的石室里,任那碎如牛毛的针尖细腻地舔拭着那嶙峋的背脊,或一次次,将他推入清冷的幽室,如猎物般缚住手脚,再狠狠地让那些长鞭藤杖吻上他伤痕累累的腰肩……
房内很静,静得让人窒息,烛火微微撩动,穆振石踱着步子,脚步似有些虚乏,立在窗边,望向了那弯残月如钩,静静地,如流水般,没有一丝乱溅:“好,我答应了你……”
不可置信,这就答应了,还真是好说话,承颜心头稍喜,便转身欲走,连一句谢言也没有,似乎是担心,稍有停留,那人便会失口,改变主意。
“站住!”跨过门槛的一只脚生生顿住,怎么?真的?改变主意了?伯父,你怎么可以是个出尔反尔的人?
“听着,不许给我闯祸!!”声声字字溅入承颜耳朵,却依旧笑得冷浅,另一只脚随即轻轻跨过门槛,合着轻松的步伐,消失在了一片朦胧的月色之间。
穆振石心头暗骂:“狗杂种,达了目的就走,连句话也没有。”难道在自己面前,就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吗?默默地抬头来,眼中满满地映入夜空中的那弯银白,勾了勾唇,眼底镶嵌着微弱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