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回忆过去 ...
-
就这样过了半年，两个孩子过得很是快乐。可一天，卢又又兴冲冲地去找张小望，他今天语文考了一百分，他想让她知道。卢又跑进张小望家，发觉一向蹦蹦跳跳的女生今天却有些精神萎靡，闷闷的趴在床上。卢又凑过去，小心翼翼的问：“你怎么了？”张小望把头闷进被子里，一直不说话，卢又年纪虽小，可很懂事，张小望不回答，他也不多问，只是安静的靠在床头，小手紧紧的捏着女生有些发凉的手。天快黑的时候，李丽娜来接卢又回家，他却闹脾气闹的很厉害，怎么也不肯回去，张小望仍旧没出房门，张志军看了看怏怏不乐的女儿，对正在哄哭闹的儿子的李丽娜说：“这俩孩子感情好，今天让他呆在这里吧，明天他们一起上学。”语气有些无奈，李丽娜是知道张志军要娶新老婆的事情的，料想到张小望那孩子肯定是在闹脾气呢，笑了笑，嘱咐了一番就离开了。
晚上，卢又乖乖的自己洗了脚、吃了药，就爬到张小望的小床上躺在她身边，手摸索过去仍旧捏着女生的手。早上，张小望听到父亲说家里要来个阿姨，也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心情有些奇怪，她突然想起了血泊中的妈妈，全身闷闷的使不了力，就是不想说话，躺着躺着渐渐睡着了，此刻突然感觉到一双软软的小手小心翼翼的捏着自己的手，开始吓了一跳，突然想起什么，心里就涌起一股暖流，他那么大脾气的一个人，今天居然乖乖陪了自己一天。
张小望轻轻转过身，不期撞进一双幽深却纯净的眸子，她紧了紧手。又平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一颗一颗不甚规则的小星星，那是母亲生前为她剪的。张小望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小又子、、、我想我妈妈了。”声音哑哑的，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那个时候的卢又还不懂爱为何物，只是当他看见女生眼角涌出晶莹的泪珠时，心里凉的有些疼，几乎也要哭出来。他依偎过去，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的擦掉女生脸上的泪水，嗡嗡的说：“小望姐，我们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语气里既是安慰又是肯定。张小望听着这句话，突然觉得有些想笑，倒没那么伤心了，她侧过身面对着男生：“小又知道什么是一辈子么？”卢又没有回答，只是靠的她更紧了。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像一床棉被盖在互相依偎的两个孩子身上，似乎在给他们温暖和呵护。
如果当时的张小望知道后来他们之间的那些纠葛，她是断然问不出口“一辈子”那种问题的。
小又子懂什么是一辈子，而他的小望姐不懂。
小孩子永远无法改变大人的决定，况且张小望也没想着改变，于是过了不久，黄丽就进了他们家的门，成了她的继母。黄丽是个有些厉害的妇女，她想给张志军生个孩子，当然前提是她要先制住那个眼神里有不屑的小女孩，她当然不会蠢到当着丈夫的面为难那孩子，但背着的话、、、那段时间，张小望阴郁了不少，整天除了上学，就呆在家里做黄丽吩咐给她的各种家务，她是想过把这种情况给父亲说一下的，但每次看到劳累一天回到家的父亲，因为吃了一口热乎饭而满足的表情，她就说不出口了。她不想让父亲为难，所以她甘愿承受，而且，小又子也似乎听话了很多，不出去玩，整天就跟在她后面，她洗碗，他就笨拙的一个个放好，她扫地，他也跟在后面扛着扫帚帮忙，那样子，很可爱。张小望觉得，她该知足了。
然而命运无常，上天吗，没有让张小望这样长大。一天傍晚下了很大的雨，风驰电掣的，电也停了，整个屋子一片黑漆漆，张小望摸着黑洗碗，不小心打破一个，黄丽大发雷霆，指着张小望的鼻子骂的很难听，卢又看不过，跑上去推了她一把，张小望怕卢又挨打，她挨打可以，但她不允许他挨打，于是她拉着卢又的小手跑出去躲在房屋后面的芭蕉树下。黄丽有些气也有些着急，毕竟这么黑灯瞎火的，还下着这么大的雨，要是出了什么事，她可说不清楚，于是赶紧追了出去，没想到没注意到脚下断了的电线、、、黄丽死后，张小望和父亲就搬家了，那之后，她就没和卢又家联络过。
自己和卢又那几年之间的点点滴滴像电影一般在张小望的脑子中一遍遍放映，她还记得搬家那天，小又子的眼神，有些不相信，又有些绝望，那样小的孩子，张小望现在想起来，才觉得这些年的自己有多狠心绝情，彼此曾经那样疼爱过，呵护过的人，她居然为了自己摆脱过去就断绝联系，她一直觉得卢又就是一根线，连着她的过去，也连着她的悲苦，母亲的离世，黄丽的死，一切的一切。可他有什么错呢？他甚至在那段自己最难过的时间里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给了自己勇气和安慰，他有什么错呢？他有什么错呢？张小望一遍遍问自己，又想起他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机的模样，心情更加悲切的难以自抑。
张志军见女儿从回来后一直不对劲，有些担心，端了杯茶进去，一进去，就看见女儿眼中涌出泪水，源源不断，几乎打湿了睡衣的整个胸口，赶紧拿了毛巾递给她。张小望没有接，只是慢慢转过头，用嘶哑的声音问父亲：“爸爸，卢又，还记得么？他心脏病又犯了。”这么些年没联系，张志军想了一会才想起来，闷闷恩了一声。当年两个孩子感情那么好，因为自己一己私欲才断了联系，他几乎存了和张小望一样的想法。人都是这样，想要新的开始，便想同悲苦的过去断的一干二净，甚至连过去的一草一木都不想看见，当命运安排他们重新进入你的生命，便有种摆脱不掉的无力感。想来，是老天不忍吧。兜兜转转这么些年，又让两个孩子见了面。他心里只觉得不可思议。四十几岁的男人，突然在女儿的身上，看到了宿命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回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