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心》上官易

32、Chapter31

　　走出爷爷的房间，水逸枫的妈妈还在等着他和袁欣，袁欣看着水妈妈冷冷的眼神和另一个女人不怎么友善的眼神，不禁一颤，幸好她的手还安安稳稳地握在水逸枫的手里。水逸枫朝他妈妈和如薇点了个头，准备带袁欣去花园里。而水妈妈又叫住了他们：“你回来，我有话要问你。”水逸枫并不想理妈妈，但袁欣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留下来听听妈妈会讲什么。水逸枫只得拉着袁欣坐了下来。
　　“你还没有跟我介绍过你的女朋友呢。”
　　水逸枫冷冷地说：“她叫袁欣。”“伯母好。”袁欣怯生生地朝水妈妈点了点头，尴尬得保持着微笑，水妈妈直视着她问道：“请问袁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我，是水逸枫的助理。”袁欣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助理？”水妈妈的音调有些高，她没想到水逸枫居然还搞这种关系，顿时脸色一沉。“家人都是做什么的啊？”
　　“我爸爸在小区做管理员，我妈妈已经过世了。”
　　水妈妈眉头一皱，重复道：“管理员？”而一旁的如薇则露出了一副轻蔑鄙夷的表情。水妈妈还想再问什么，而水逸枫却带着袁欣站了起来：“不用再问了，不会合你心意的，别自找罪受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自己在外面交女朋友也不经过家里同意，你把我这个妈放在哪里了？”
　　“你又什么时候把你的儿子放在眼里过？”水逸枫说完头也不回地拉着袁欣去了花园，留下气得跌坐在沙发上的水妈妈。而如薇则却跟着水逸枫他们进了花园。
　　“逸枫。”水逸枫回头看，是如薇，以为她是来帮妈妈当说客的，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这么久不见老朋友怎么这么冷淡啊，我可是来等了你一天了，交了女朋友也不跟我说一声，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如薇突然讲起了法文，她一定以为袁欣并不懂法文，所以带些鄙视地看着袁欣。
　　“她是你的朋友吗？”袁欣也用法语问水逸枫，听得如薇非常的惊讶。水逸枫点了点头，于是袁欣从容不迫地用法语向如薇自我介绍道：“我叫袁欣，很高兴见到你。”
　　如薇显得有些尴尬，不过随即又说道：“你好，我叫叶如薇。”淑女风度还是不能失的，然后她又对水逸枫说：“逸枫，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什么时候一起吃顿饭吧？”
　　“我要陪爷爷，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到家里来坐，我妈会好好招待你的。”水逸枫并没有什么热情，说是老朋友，其实更确切的说法是认识很久的妈妈所喜欢的一个小女孩而已。他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小妹妹。不过如薇可并不这么想，从小到大，她一直暗恋着水逸枫，但他却从来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过，之前有一个卓曼舒，原本以为卓曼舒走了，水逸枫一定会到她身边来的，结果又中途冒出了个什么袁欣，她很不甘心。她上前搂住了水逸枫的胳膊说：“那你不招待我啊？”袁欣看着如此这般的如薇，心中稍稍有些不快，可她看起来还只是个小女孩，而且她应该和水逸枫关系匪浅，袁欣又不方便说什么。
　　水逸枫有些嫌恶地推开了如薇，他并不喜欢如薇还用小时候那套来对他。如薇生气了，她赌气道：“你都不像以前那么疼我了。”
　　“我已经长大了，你也不是小孩了，用不着来这套。”
　　如薇嘴巴一嘟说道：“好吧，那我明天再来。”如薇自讨没趣地走了，临走还趁着水逸枫不注意瞪了袁欣一眼，瞪得袁欣毛骨悚然。
　　晚餐的时候，袁欣见到了水逸枫的父亲，看见水妈妈的时候，袁欣觉得水逸枫很像他妈妈，而看到了水爸爸，袁欣觉得水逸枫更像他的爸爸。水逸枫对他父亲倒似乎有几分敬畏，不过态度也是冷淡的，当水爸爸问起袁欣是谁时，水逸枫淡淡地答道：“我女朋友，袁欣。”
　　水爸爸看了看袁欣，微笑着点了点头，客气地说道：“进屋吃饭吧。”
　　“是，伯父。”水爸爸的态度倒是让袁欣轻松不少，至少没有水妈妈的咄咄逼人。吃饭的时候，袁欣明显感到了这家人的貌合神离，虽然大家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却没有一句话，水妈妈和水爸爸更是从头到尾看都没有互看一眼。也许以前爷爷也一起吃的时候会好一点吧，至少水逸枫不会这么寂寞的。水爸爸很快吃完了饭，招呼袁欣慢慢吃便进了书房。水妈妈也放下了碗，也进了书房。
　　“儿子新交的女朋友，你怎么连问都不问一下？”
　　“他会带回来，自然是他喜欢的，这女孩看起来很厚道啊，没什么不好的。”
　　“没什么不好？你知道她的背景吗。水家的门不是人人都可以进的。”
　　“儿子喜欢就好了嘛。”
　　“你就知道惯着他，他当初要回国去当什么明星你也居然顺着他，这事已经够丢人了，现在他又带了个助理回来说是女朋友，你要我把脸往哪儿搁啊？”
　　“水家，水家，水家怎么了？为什么水家的人就一定要找门当户对？难道你和我受的罪还不够多吗？”
　　这句话仿佛触到水妈妈的痛楚，她没有再继续争辩什么，气呼呼地出了书房，重重地关上了门。水爸爸坐在书桌前，拿下眼镜，轻按了一下太阳穴，长叹了一口气。
　　回到房间的袁欣觉得这个家实在是太压抑了，水逸枫过去到底是如何生活的啊，“是不是觉得很闷？”水逸枫从后面温柔地抱住了袁欣，把头抵在她的肩膀轻轻问道。
　　“是有点，你们以前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以前有爷爷在，家里还会多几分活跃，至少他和爸爸妈妈关系都很好，也懂得调节气氛，现在他不在饭桌上我才知道这个家有多冷。”
　　袁欣听了心里一阵心疼，安慰水逸枫道：“爷爷会好的。”
　　“我刚刚去问过爷爷的主治医生了，他说虽然这几天爷爷的情况还算稳定，但病情可能随时恶化，也许还可以拖一个月，也许只有半个月了。”水逸枫的声音带些黯然，袁欣转过身抱住了水逸枫，她感到了水逸枫在颤抖，她把他抱得更紧了。
　　“可是，我觉得你和爸爸妈妈不应该这样下去。”
　　水逸枫轻轻推开了袁欣，说道：“你不明白，他们不是对方喜欢的人，我也不是他们和所喜欢的人生的小孩，他们根本就不爱我。”
　　“怎么会，伯母和伯父明明都很关心你啊？”
　　“关心？”水逸枫冷笑一声说：“以前我根本见都很少见到他们，谈什么关心？”
　　“天下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啊，伯父伯母一定也很爱你的，只不过他们没有说出来而已。”
　　“不说难道也不会表现吗，算了，反正我也不稀罕他们的爱。”
　　“逸枫，其实你还是很在乎他们的爱的，对不对？”
　　“别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你早点休息吧，今天也累了。”水逸枫不想为了这个而跟袁欣争吵，回到这个家，爷爷的病情，和父母的关系，已经让他很累了。
　　第二天，水爸爸和水妈妈都不在家，水逸枫一直在爷爷的房间里陪着爷爷，袁欣为了让水逸枫有些单独和他爷爷相处的机会，一个人坐在花园的躺椅上看书。这时如薇过来了，她经过花园时看见了袁欣一个人在看书，嘴角边露出了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如薇走到了袁欣面前，用法语跟袁欣打了招呼，可袁欣一点反应也没有，如薇再走进了一点，才看清袁欣居然是睡着了，嘴角边还挂着口水，她又一次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她摇了摇袁欣，袁欣从躺椅上跳了起来，下意识地擦了擦嘴，看到是如薇，尴尬地笑了笑说：“呵呵，这个椅子太舒服了，不小心睡着了。”
　　“是吗，逸枫呢？”
　　“哦，他在陪爷爷，我想他们需要时间好好地单独聚聚。”
　　“那正好，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袁欣有种隐隐的不安。
　　“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和水逸枫的关系吧，我们是青梅竹马的朋友，虽然我比他小两岁，但我们从小学到大学一直是一起的。我跟你坦白说好了，我从小就喜欢逸枫，可谁知道中途冒出个卓曼舒，水逸枫就这么硬生生地被她抢走了，不过，输给她我倒也没话说，她美丽高贵，温柔善良，我对她也不无好感，但我从来没有放弃过逸枫，因为我知道曼舒终是要离开他的，他最终还是我的。可是现在，居然又跑出了一个你，而且你……”如薇鄙夷地打量了袁欣一番，“其实我也是好意地提醒你，你根本就不适合水逸枫，不适合这个家，他妈妈根本就不会让你进门，我想水逸枫也清楚这一点，他对你，也许只是玩玩，一时的激情，并不会放真感情的，卓曼舒在他心里的位置不可取代，而我，会成为他心中的第二位，你呢，只是过客。”如薇一脸自信，也许这是来自于水妈妈对她的喜爱吧。
　　但袁欣根本不会在乎她的话，如果她只因为这么几句话而放弃对水逸枫的感情，那他们也太经不起考验了，她相信水逸枫并不会像如薇说的那样，在爱情里，她总会给对方绝对的信任，因为她重视这段感情，因为她投入了自己的真心。“如果我相信你的话的话，我一开始就不会选择和逸枫在一起，既然已经和他在一起了，我就有信心去面对我们在感情上会遇到的所有困难。”袁欣也显得很自信。
　　如薇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并不如她预想的好对付，那不是一个唯唯诺诺没有主见的胆小女人，她根本就什么都不怕。“我提醒你，你最好尽快地离开逸枫，否则你不会好过的。”
　　袁欣突然想到了很多年，卢晓君也是这样威胁她，让她离开施晨泽，不过她并没有屈服，现在，她同样不会屈服。“抱歉，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如薇一步步靠近袁欣，说道：“我这是善意的提醒，要不然你会后悔的。”她的声音依然是温柔的，可她一步步的逼近使袁欣将她的脸和卢晓君的脸重叠在了一起，她会做什么？
　　“离开水逸枫我才会后悔。”袁欣边向后退边说。
　　“袁小姐，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要不要离开逸枫？”
　　“不要。”袁欣很坚决。这时不远处一辆汽车刚好经过，而此时，几乎和袁欣贴在了一起的如薇却一个趔趄，掉进了她身后的池里，她在水里拼命挣扎着，从车上下来的水妈妈一看大惊失色，赶紧叫人去救如薇，而这时正好从屋子里出来的水逸枫直接冲进了池里，把如薇救了上来。愣在一旁的袁欣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卢晓君，就在她面前把头撞向了墙。看着水逸枫帮如薇做人工呼吸，袁欣的心悬了起来，直到了喉咙眼，就如当初她担心卢晓君会不会死掉一样，她现在依然在担心着如薇的安危。
　　如薇咳了几口水出来，醒了过来，她一看见水逸枫就哭着抱住了她，伤心地说：“袁欣她，竟然把我推倒池里去，我只不过说了些我和你以前的事，她就吃醋了，还叫我离你远点。逸枫。”如薇苦的那么伤心，那么无辜，仿佛她说的，就是现实。
　　“什么，是袁欣把你推到池塘里去的？”一旁的水妈妈怒不可遏。可袁欣的眼里只有水逸枫，她只想知道水逸枫会不会相信她，这是她唯一在乎的。
　　水逸枫慢慢转过头看着有些错愕的袁欣，袁欣也看着他，一脸无辜。水逸枫有些疑惑的眼神让她想到了以前的施晨泽，当年，施晨泽也是这种疑惑的眼神，然后冷冷地对她说：“我看错你了。”便抱着卢晓君离开。这一刻，袁欣好怕，好怕那一幕再一次的出现，她的心有些痛，因为水逸枫那疑惑的眼神。她什么也说不出，她知道有些事，根本不需要为自己争辩什么，纵使有一百张嘴，也不会有人相信你的。
　　“逸枫，马上让这个女人离开，我不想再看到她。”水妈妈下了命令，水逸枫慢慢站了起来，看着袁欣，走近袁欣，然后拉起了她的手说：“如果你要让她离开，那我也只能离开了。”
　　“你……”水妈妈气得手不出话来，眼睁睁地看着水逸枫带袁欣离开。水逸枫的表情在那一刻异常的坚决，袁欣看着，眼泪也流了出来。水逸枫帮她擦去了眼泪说道：“怎么，太感动了？”
　　“为什么相信我？”
　　“你是我女朋友啊，不相信你相信谁？”
　　“你不相信你的眼睛，你的耳朵吗？”
　　“我的眼睛看不到全部，我的耳朵也听不到全部，但我知道，你的全部是属于我的。”水逸枫紧紧地抱住了袁欣，袁欣痛快地哭了一场，仿佛把很久很久以前的委屈也一并哭掉了。过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来问：“那我们去哪儿啊？”
　　“放心吧，以前我也离家出走过，我有我的秘密空间。”于是，那一晚水逸枫带着袁欣住在了外面租的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