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千岩万转风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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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九和承影送红玉和紫胤来至城门口处。
“鸦九大师……此番种种，恩情厚意无以为报……”
“丫头，老太婆喜欢你懂事爽快，快别跟紫胤学这些迂腐东西。”鸦九嘴上打断，声音却是含着不舍。
红玉终究是性情之人，抱住了鸦九，低声道：“谢谢您……”
鸦九轻轻拍拍她的脑袋，说：“你这般孩子谁人不爱？往后，自己小心些……有空了再来看我。”
“恩……”
继而转向承影，沉默片刻方说：“承影……再会了……”
“红玉保重。”承影轻轻说道，转头看向紫胤：“紫胤道长亦保重。”
“……二位保重，就此别过。愿得日重逢。”紫胤拱手。
二人转身离去，红玉心下难受，脚步略快了些，紫胤在后面，忽然听见承影喊道：“紫胤道长……请留步。”
紫胤转身问道：“承影……尚有交待？”
承影走上前，凝视着紫胤的眼睛。片刻，慢慢说：“……拜托了。”
紫胤思索片刻，缓下眼神，明白过来，淡淡说：“..….放心。”
见二人终是走远，鸦九忽然叹道：“影小子，这样真好么？”
承影故意问道：“鸦九说什么？”
“你小子少装，昔日泼你冷水……原本是不想让你最后伤心，长痛不如短痛。可老太婆真没想到你如此大方，……我知道你性子，水之至柔，亦可无坚不摧……怎地那么轻易就放下了？”
“……”
“你没告诉红玉丫头你以前就见过她么？庆枫和安陆的事儿……”
“多说无益，也许她知道我与龇寒有关系，便不会心中全留美好了。”
“……”鸦九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的孩子了。
“……前辈可知……”
“什么？”
承影忽然想起那夜红玉他们去寻莫邪，拼杀剑气之时，他在远远处梅林树尖观看，那时候红玉曾默默凝望紫胤的身影，那种眼神，从未见过。若非发自肺腑的至情至深……绝无可能在剑灵眼中看到那种眼神。
也许自己就是在那时候明白，无论多么想要争取，都再无机会了……
“无事……”承影望向二人离开的背影，淡淡而笑。
鸦九一掌拍在承影背上，轻轻叹了口气，也遥遥望向二人离开方向。
微风吹过，芳草萋萋。此去经年，如若有缘……应当还会再见的吧。
紫胤和红玉走到长亭处，城门入口附近人多不便，此地人少，亦可御剑离开了。
知道红玉不喜欢御剑，应是使用腾翔之术，便说了一句：“准备走了。”自顾自开始凝神，地上微风卷起，古钧剑形渐渐显出。
却感觉后面有人紧跟自己站好。
有些诧异，微微回头，却看她双目含笑，嘴角上扬，看向别处风景，一语不发，显得十分“自然”。
紫胤有些无奈，定心凝神之时，古钧剑腾地飞起，二人顿时离地面长安很远，向下看去，与当日来时风景一模一样……只是人的心境，大为不同了。
不觉把速度放得比上一次还慢些，亦不再随性而行，古钧剑稳稳当当地于空中飞行，周围的云层瞬息向着后方划过。一时两人都不曾说话。
自从昨日他“俯就屈从”让红玉为他束发，红玉心下反倒渐渐看清楚了他的性格——不是简简单单的外冷内热，而是如果自己愈发遮遮掩掩枉自嗟呀，他越能寻到理由或者故作无视；一旦自己坦诚相待有话直说，他反不知道如何拒绝了……
昔日“释怀看淡”之心，仍是只求留他身边陪伴……此刻，却只想舍下之前种种桎梏和顾忌，重新再争求一次……这次，只为不悔。
大约是因为明白了莫邪和鸦九的苦心，也深藏承影的一片心意，而且目睹了那般壮烈惊世的爱情……想来她竟是看得更透了，亦在诸多经历下恢复了昔日本性。
世人闲言碎语又如何，他曾那样冷淡和决绝又如何——就如姒父所言，抛下一切，轰轰烈烈为自己活一次……所幸前面的人不再像以前那样远远和她保持距离…..很多事情……虽然红玉心下仍旧不明白紫胤怎么想的，但她深知他不会再赶自己走了。
他有他的选择，我有我的选择——天下之大，弱水三千，红玉此生所求不过一人，何错之有？
就这样想着，刚刚才趁他凝神之际缩到他身后，见他果然意外，只是笑而不语。
他一定觉得她不可理喻，越活越像个孩子……哪里有上古名剑的沉稳不惊……或者哪里还像把剑……不过又如何，红玉就是红玉！
紫胤专心看着前方，见后面的剑灵稳稳站着，也没有害怕或者像上次那样不适应，倒也稍稍安心。
红玉望向前面身影……昔日初见，安陆长亭，觉得他很近，天墉城诸多变故之后，只觉得他越来越远，蓬莱诀别之时，以为就此生死相隔……此刻，忽而有种奇妙的感觉，那就是之前的一切好像做了一场梦……因为他就在很近的地方，她一伸手，都能触到他的飞扬的头发。
头发……对了！为何不见他今日提及那枚……有些惊惶，向头顶斜上方看去……蓝冠碧玉环扣中，稳稳当当，仍是自己昨日插进去的祥云蓝魄碧玉簪。
心下开始思绪聚集，难道他昨日未眠？还是他是坐着睡觉的？（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以紫胤的眼力，怎可能会束发的时候发现不了……还是心下不满，仍未言明，等到了天墉才“归还”自己呢……
都不知道自己分了神，紫胤也未注意到。
忽而云的彼岸飞来人字形的鸟群，紫胤微微侧身避开，就在此时，红玉未曾反应过来，一个重心不稳，方如梦初醒，惊呼一声，身体不听使唤地向侧面一翻，就要摔了下去。
一刹那之事，就要来不及了。
“啪”的一声，他眼疾手快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红玉惊魂未定，却见自己不再往下坠，手腕被他稳稳拉住，顺着看去，手背上白色蓝滚边的护手……白色长袖……嘴角平稳不见痕迹，双眼不知道是看着自己还是看着远处……
御剑在中间一般不能停歇的，讲求一气呵成，若经常中断，对修行者和剑皆为不利。
雁阵终于过去，周围的景象似乎又和缓起来。他再次缓下速度，轻轻一拉，红玉又稳稳站到了他身后。
“多……多谢……”脸色微微涨红，还是被方才的事吓到了，虽是灵体，跌落下去也不会死，但那一瞬间也不曾多想……
“……凝神，勿要再分心。”他仍是淡淡说着。
白色袖中的手……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他略略张了张五指……忽然想起一件事。
又过了一阵，红玉恍恍惚惚看到了昆仑山高大巍峨，由于方才静心下来，头一次觉得跟在他后面，乘他的剑风，是如此惬意……若能有时日……就这般跟在他身后……看尽大好山河，那自己曾经唯一的心愿，已经完完全全实现。
紫胤却忽然转了方向向下，离昆仑山尚有一段距离。
“紫胤？出了什么事吗？”
“……”
红玉看到底下数座山峰，皆是匀润齐整，彼时已将近冬天，天气有些寒冷，红玉为灵体，虽然能感知一些温度，却不像凡人一样怕冷怕热，紫胤仙身无寒暑，若有需要则是灼热的时候清心静气寒冷的时候运功聚气罢了。
细瞧着那山间似乎有隐隐红色，忽而双眼进了什么东西，凉凉的，抬头一看，天际飘飞丝丝雪花。
“下雪了……”她轻轻说道，心想此时昆仑山又是年复一年的最美的时候——漫天的北国风光，瑰丽的冰天雪地。
下落之时，被眼前的美景深深震撼。
从未知道这个地方，山间万千红梅吐露芳菲，一般红梅十二月腊月才得以一展风姿欺霜傲雪，此地虽然盛开得早，合上浅浅淡淡山顶的积雪，却别是一番盛景。一团团一簇簇，，星星点点的鲜红，真是“背日犹馀残雪，向阳初绽红梅。”的感觉。远远近近，似乎无人居住，当真世外梅源了。
红玉的红色衣裙在漫天白色中飞舞，她喜悦地跑向前面，观望寒梅之色，嗅着隐隐芳香，紫胤站在下落处不动，一手垂下，一手隐隐向后，静静地欣赏。
红梅白雪，她像极了红梅花灵，又仿佛是画中之人。
一刻安宁神静。
红玉走到他面前问道：“紫胤何以突然来此地……”
“……以前偶然经过发现这里，也是这个时节，曾见过这般盛景，便想再回来看看……”
“那红玉倒要谢谢紫胤了，若不是紫胤知晓此处顺路来看，红玉怎会有此机会得见这难得的群山红缀。”
“……”
当下卷起一阵风，梅间清香伴着碎碎的花瓣袭来，吹动红玉发丝和飘逸裙摆。
他一瞬间有些迷离，恍如梦境。
熟悉的感觉，正如那夜，凝视之下，用手捻出她发间落叶……红玉见他突然不言语，走上前几步正欲相问……紫胤察觉到什么，忽然抬头。
天际忽然闪过一道金色光芒，直朝着二人方向飞来，紫胤伸手接住那道光……一封书信。
二人心下皆知来自天墉城……紫胤打开信看，红玉心中有些忐忑，因她知道若非紧急情况，天墉城不会向云游在外的执剑长老千里传音。
果然见他脸色有变，眉头紧皱。
当下叫她：“跟在我身后，速回天墉城。”
红玉也未多问，直到二人飞稳方才问道：“何出了什么事？”
紫胤仍是面色紧蹙道：“掌门传书，魔界来袭，天墉城告急，执剑长老速归。”
“……！”
紫胤想起什么，手掌向上抬起，心中有所唤……隐隐红光，鸦九所铸那对雯火玉双剑。递给红玉道：“来者不善，定是有备而来，万事小心。此剑不凡……除非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宿体之剑。”
“恩……”红玉接过，双剑亦是像寻到心爱之人般跳跃出灵动红光。因鸦九之灵巧之法，紫胤此时已经可以不用剑匣，而将剑化为剑气蕴于掌心，那日便一同收入了红玉的双剑，此时方才给她。
思考片刻，他仍是决定使用古钧剑。
天墉城远远处看并无异样，红玉本想着已经浓烟滚滚战斗惨烈。但是紫胤却是有着更不好的预感。
降落到剑台，红玉方才记起，自己从不在天墉城与紫胤同时现身过，但现在绝非踌躇的时候，且紫胤也未说要自己隐了行迹。
远远处一大群人跑过来，最前面的是陵越。几日不见，眉梢眼角多了些成年的刚毅，他跪下抱拳道：“师尊！”
紫胤让他起来，陵越方向红玉施礼。
其他弟子亦向执剑长老行礼，看到后面容姿美丽的女子，都有些诧异，看到陵越恭敬向她行礼，就更觉得不可思议了。
紫胤问陵越道：“陵越，方才接到掌门书信——魔界之事为何，天墉城出了何事？”
“……师尊随我到凝丹长老处罢。”
当下来至丹房外，红玉想了一想，退在门外没有跟进去。
心中虽然不安，但还是不便与他在诸多长老掌门前露面，虽她自己不在乎，但她依然为紫胤想，不愿他过于为难。
涵素真人上前道：“若非贫道无能，魔物猖狂至此，也不至于千里迢迢将执剑长老请回！”
“掌门不必如此，紫胤仍是门派中人，自当护卫天墉。”
说毕凝思看着几个躺着的弟子，骨瘦如柴……皮肤泛着隐隐青黑，主要是精神不对，双目无神，瞳孔无光，口吐白沫或唾液，痴痴呆呆，亦或疯傻……切住其中一人脉门，仍是活着，只不过太虚弱……并无任何病气。
丹凝长老道：“我已经尽力而为，只能勉强保住他们一口气……然他们竟像是自己不愿意活下去一般……诸位长老商议，认为不是普通疫病，且天墉城结界妖界无法透入，当是魔物无疑……”
涵素皱眉道：“在下虽略有耳闻这些症候，却从未亲自见过这等魔物——不知道为何而来，只得将紫胤急急召回。”
紫胤剑眉紧蹙，双目明晰之际，似乎是含了怒意。那些长老几乎从未见过他这般表情，都吃了一惊道：“执剑长老识得此魔？”
“……诸位莫笑，虽是几面之缘……紫胤对其行径品行……还真是非常熟悉……拔魉无疑。”
“竟又是拔魉？？！”涵素惊到，忙问：“那……”
紫胤知道他问谁，摇头道：“此次不是为了她。”
戒律长老有些焦急道：“却是如何是好？此物凭借你我之力……”
紫胤沉声道：“诸位莫急，且封住这些弟子的神思之脉，让他们暂时无法思虑或沉迷于梦……紫胤，会引诱魔物出来，设法让他离开天墉城，至人少处，再行……”
陵越惊叫道：“师尊！”
“紫胤，吾信你敬你，但万万不可一人前去送死！”涵素真人道。
“正是，”妙法长老也说：“天墉城乃你我共守，绝不能让你一人冒此大险。”
紫胤轻轻摇头道：“生死之事，紫胤如何会儿戏……虽然不知道此刻拔魉的意图，但他绝不可能只身前来试探而归，应当马上……”
果然，有弟子冲进丹方，声音慌张道：“报告掌门长老！不……不好了！”
“发生何事？”
“后山上，好多妖怪和魔物大举进攻，不知道结界何时撕了个口，平日在山脚窥探的那些妖魔，都攻上来了！”
当下皆是一惊，涵素毕竟年长沉着些道：“莫要慌张！今日便是一死，或同归于尽，或涵素解开天墉城最后的封印，都不会让这些妖魔得逞！”
众人终于安静了些，他继续说：“……如执剑长老所言，魔界应是窥伺已久。凌云，凌威，带领修为较高弟子护守丹方，将其他年龄较小的弟子送入后方密室隐藏。戒律长老，妙法长老，你们带领一些弟子去往剑塔和承天剑台，凝丹长老保护留在此处，或照顾伤员，或协助执剑长老，威武长老与本人——亲自去山门，会会魔界的权威！”
“是！”众人皆不再多言，各自行动，一时气氛紧张到极点。
“紫胤……务必担心！”涵素说着，紫胤点点头，他方与威武长老一同走了。
紫胤又回头查看了一遍那些弟子，眉头紧皱之处，心下思忖……
陵越忽而上前道：“师尊……弟子虽不明为何掌门不让弟子前去山门应战，但更不可看着师尊涉险……师尊！”
红玉听见里面弟子的声音，隐隐约约觉得山下声音四起，各种诡谲不祥的气息……正觉得大事不妙，只见那些长老和几位弟子纷纷迅速冲出丹方各自备战而去，心下更加不安，忍不住还是闯入丹方，
一时看到那些与死人无异的弟子，大吃一惊，忙问紫胤怎么回事。
“……精神遭人磨折……灵识所剩无几……有几个已经……”他闭上眼睛。
“拔魉？？！”红玉惊骇道，随之是难以抑制的愤怒：“又是他！”
四周似乎没有魔的气息，红玉问道：“紫胤知道他在哪？”
紫胤没有言语，看了红玉一眼，低下头去……
几乎是一瞬间，忽而拂袖出掌，一阵蓝色光芒直直击向红玉，红玉腾地措手不及，还未出一言，就倒地昏了过去。
“师尊！这是为何？”陵越大惊失色。就连古钧都忽然从剑中化形出来，看看红玉，难得地开口问紫胤：“主人为何……？”
“只是晕过去了……”紫胤淡淡答道。
“却为何击晕她……”陵越仍是无法理解，师尊的眉目间仍旧是冷冷淡淡不见起伏，古钧立在一边不语。
“陵越……带她到我剑阁，你也去……剑阁周围有我结界，一时可以不被察觉，若有万一……保护好自己。”
“师尊不可！陵越岂是贪生怕死躲于庇护之徒！”
“不知轻重！”紫胤忽而怒道：“为何掌门不派你去，你为何就是不明白！”陵越一时怔住，紫胤叹了口气缓缓道：“天墉城……避不开此劫，若有万一，岂能再无可将天墉城振兴起来的后辈！…..此间轻重深意，却还不明白么？”
“……”陵越沉默，半晌，虽是痛苦，仍抱拳道：“弟子……知道了…..谨遵师尊所言。…….然又为何击晕红玉姑娘？她不是师尊的剑灵吗？”
“来不及了……一时半会无法言明。陵越……”紫胤看向他，竟有些不同寻常的预感——诀别的预感。
“师尊？”
“无事，为师去了……若能胜了那魔，自然会回来护佑天墉城——想我依然是执剑长老……你自己掂量外面的情况……随机应变。”
“是！”
长袖一挥道：“古钧，走罢。”
不再看地上毫无知觉的红玉。
亦不忍心再看。
她已经为他频频涉险，此次绝非寻常，若有她在，她定会豁出命去。况且她已经损折了许多灵力……
那些精神失常痛苦的弟子让紫胤愤怒，因为想起当日被拔魉折磨的她……
至少，不愿她再做出任何牺牲。
屠苏……已经不在，“束缚”住陵越，既是涵素为天墉城留下希望，亦是他不愿让紫胤再失爱徒。紫胤默认此事……何尝又不是作为师长的私心……当日保护不了百里屠苏，至少要保护陵越。
还有她。
古钧感受到紫胤不同与往常清冽的决绝剑气，更为震慑雄浑，一往无前。
他望向经阁方向，双目透着寒冷果断之意。
“拔魉，此番我势必要将你铲除！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千岩万转风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