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一弦一柱思华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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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胤从幻暝界的铁匠铺转出，今日来颇有所获，除了寻到一些少见的矿石外，亦从幻暝界年老铸剑师那里探听到上古神剑的只言片语，心下多日来终于有了丝丝喜悦......
身后声音婉婉而来：“紫英，仍是这般对剑痴迷。”
紫胤回头道：“只此一件爱好，梦璃见笑了。”
二人共同走着，来到幻暝界宫殿附近的山崖上，放眼看去，底下闪烁着晶莹奇晶异石，梦貘们的石屋坐落其间，与第一次来时的景象比，繁华了不少。
昔日紫胤头一次进来时，全身不自在，因为这里所有居民都对他怒目相向......想来几乎是昨天发生的一般。
紫胤缓缓告知梦璃拔魉之事的细节，梦璃亦是吃惊，“为何缠上红玉姑娘？”“......”紫胤不知道该如何说，沉吟起来，梦璃灵动的眼眸微微一转，思索片刻，亦不再问。
“想起梦貘一族曾与拔魉有过几分交道，此次带她来，就是想烦请梦璃看看，拔魉可曾在她体内留下什么魔咒......或是造成致命伤害......我并不擅长此道。红玉......不记得拔魉之事，还望梦璃劳心。”
柳梦璃微笑道：“这有何难，紫英太见外......只是......心思深沉，筹谋周全，又不言语的脾性，还是未变呢。梦璃亦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想起屠苏一事，心中一痛，叹道：“梦璃过誉，我何曾有思虑周全......”
梦璃微微蹙眉：“紫英，你总是想得太多，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抗，百年前如此，现在虽是不复当年爱恨分明血气方刚......然自即墨后，梦璃只见你在青鸾峰笑过一次......虽是堪破天道无常，奈何梦璃却觉得你的心，竟是越发沉重了......”
“......”
梦璃看向他腰间红色剑穗，复又问道：“逝者如斯，不舍昼夜......紫英，可仍旧是......放不下？”
紫胤顺着她的目光一看，知道她问什么，缓缓道：“若不放下，又如何能在昆仑山巅修行时得遇天光......恐早已入了轮回，不知今夕何夕了。”
“......”
昔日琼华陨落。回青鸾峰不久，天河与菱纱便成亲了，当夜三人加上梦见樽共同饮酒，虽是喜庆之日，奈何欢乐中透着丝丝悲凉。
紫胤偶尔回去看看，更多时候呆在剑冢，安安静静铸剑研习，依靠记忆写下琼华精髓的心法，剑诀......或于昆仑山空旷之巅，清心修行，终于悟得剑术之精妙。再度相看时，雪色欺墨发，菱纱去世，剩下天河孤身一人。
于千万个白昼黑夜，终是窥破天地道法，心中对于生死，再无执念。一竟得遇昆仑天光，一白衣长发仙人缓缓而下，告知他获得仙寿，位列仙班——自此，也许慕容紫英便不再是慕容紫英了......紫胤，留下一个字，舍去一个字，既为获得新生。那仙人临走之际道：“虽尔心清自明，修为绝伦，心念苍生，然并非全然空明无尘。此红色剑穗颇有灵气，助尔修为，赠与汝，谨慎收好，随身携带，此物附着你对尘寰的欣喜，眷恋和思念——何时解开，何时便算是真正放下了......或可真正修为神。吾名宁封子，若有缘时，自会再见。”
“所以紫英是因为这个才从不解下剑穗？”梦璃甚是惊叹，从未听他说过。
“并非全然如此......当日不求而得以仙位，自是感激苍天垂爱。——可如今，活了数百年，却越发看不透仙较于人，究竟高于何处。很多事情，以前想得通澈，现在却益发参不透......如若此剑穗当真是我对凡尘眷恋或欣喜回忆，那我只当它是个多年陪伴的配饰，也未为不可。......当日允诺过你们，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不曾忘记这个誓言......”
“紫英......”
紫胤沉沉呼了一口气，道：“辛不辛苦，皆是自己选择，又何须怨天尤人？数百年来，只求能真正如宁封子所言放下一切，可最近太多事情......让我觉得我并非已经放下，反而是放不下更多......”
梦璃不再言语，见面的机会实属稀少，紫胤也几乎从未那么坦诚地向她吐露他的心思，想来应该是经历了什么大事，让她欣慰之际又替旧友悲伤。
......
梦璃寻到红玉时，她正在和第一天见到的那只幼年梦貘玩耍，如此场景，暂时让梦璃放下了刚才的厚重思绪。
“红玉姑娘，听紫英所言......你在蓬莱曾受毒火攻心，梦璃不才......自诩会些梦貘族的医术之道，可否为红玉姑娘看看？”
“梦璃姑娘说哪里话，”红玉笑道，“感激不尽还来不及呢。”
当下，坐于前夜石亭，梦璃的手指轻轻搭上红玉的手腕。她眉头忽而皱了一下，旋即微微平缓。
“似已无虞......只待静静修养，不可动了真气。只是......恕梦璃多事，红玉姑娘体内......为何会有仙……紫英的诸多灵气和真气？紫英本是属火，姑娘属金，原是相克，奇特的是两股气力并未相争......”
红玉垂下眼帘，缓缓告诉梦璃“灵度”之事。
梦璃深深一笑，握住红玉手说：“如此......当真最好。昨夜，唐突告知剑穗一事，本想暗示红玉姑娘，紫英并非真正无情之人，而是放不下......或者真正放下了。可今日才知道，是梦璃误会了......思前想后，怕红玉姑娘心里介怀，特来赔罪。”
“那个剑穗......？”
“梦璃觉得，若有时日，还是红玉姑娘自己问的好，或者，紫英会主动告知也说不一定。”
“如此......多谢梦璃费心了。此番切脉也是......”
梦璃站起身，扬扬挥袖间，一股甜润安详的香气罩向红玉。“沉水润心，”梦璃笑道：“我族相传修身养性，护体固元之法术。红玉姑娘此次凶险，多是紫英相化，梦璃只能......略表心意。”
“梦璃快别这样说。”红玉走上前道：“能听得这些往事，亦是弥足珍贵，还以法术护我，红玉......感激不尽。”
紫胤和奚仲商榷魔界之事后，二人一同来寻梦璃。不远处，见梦璃和红玉在亭中相对而坐，聊得正开心。
紫胤的视力和听觉，都是远胜于常人的，奚仲是妖，本就敏锐，清清楚楚听到二人对话。
“此事当真？”红玉说着，忍不住遮面笑起来。
“我起初也不敢相信。但那人真是紫英的师叔，说他小时候，会追着她要糖吃，有些胖胖的，像个面团......菱纱也曾说，害羞还爱操心，老顶着一张冰块脸到处骗人......”二人像是久别重逢的闺中密友，笑个不停。
奚仲拼命忍住没有笑出声来。红玉和梦璃同时察觉到不远处飘来的寒意，回头一看，是一语不发面色如铁的紫胤和紧抿嘴唇的奚仲。
红玉一时尴尬，倒是梦璃已经习惯了似的，大方站起来道：“奚仲，有何事？”
“大人，幻暝界的缝隙，似乎是要关闭了......”
“哦......是吗”梦璃显出十分不舍的神色，红玉亦收了笑容，跟着她缓缓走过来。紫胤口气些许僵硬：“如此，我们便就此告辞。”
“......红玉姑娘无恙。”梦璃笑着对紫胤说，紫胤仍是淡淡点头，神色如常。
红玉看在眼里，心下明白他是介意刚才她所听见之事，此番他突然邀她一同来幻暝界，古剑红玉期间有差还是其次，应当也是想让梦璃帮自己看看情况……这般百转千回的心思，可不是恰好印证了他旧友的评价......
梦璃从掌心幻出两块非常漂亮的晶石，湛蓝透明的给了红玉，紫色水痕的给了紫胤。
“这是幻暝界很多年才会结出的上好晶石，佩于身畔，增长灵力，亦可求其平安......”她眼中有些哀伤：“梦璃，期待与二位再见的日子......”
红玉轻轻屈膝道：“多谢梦璃姑娘美意，此番种种，红玉感激不尽。”
紫胤拱手道：“多谢馈赠，保重！”
入口处，梦璃和奚仲一起见他二人走远。
“大人可曾觉得紫胤真人有些变化？”
梦璃笑道：“当然......比往日坦诚些......上天果然还是眷顾他的......以往独来独去毫无牵挂，那般潇洒，只是见他一人背影时方觉太过孤单。”
“大人为何不告诉他二人，那晶石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一对‘相思魄’？”
“告知无益......且看天意吧......作为友人，我仅能给予这些。”
“......上古战剑古钧，千年情剑红玉，试问历代知名剑仙，怕也没有人像他这般传奇了......”奚仲赞叹道。
梦璃忽而问起：“奚仲......你我共同振兴幻暝界，也百多年过去......昔日......梦璃尚不完全知事，心中认定一人难以释怀......故意冷待与你，还望......莫要记在心上......”
奚仲有些意外，回头笑道：“大人何出此言？奚仲从不曾放在心上的，惟愿幻暝界太平，正如此时，便好。”
“多谢......”
紫胤走得有些快，红玉只得加紧脚步跟着。其实她并不会因为听到紫胤小时候的故事就取笑他或是改变对他的看法，只是......想象不出来此刻的他，曾经也是那般可爱模样，听到诸多珍贵回忆，觉得幻暝界去得很是值得……只是此时此刻的气氛......实在尴尬了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微风拂来，他腰间红色穗须向后拂过，红玉心下一动。
其实他心中是否还有所惦念，或者其他原因，都无所谓。红玉心想，就像那夜他意识已经疲倦至极，希望她“多待片刻”一样，但凡她还在，只要看到他神采奕奕，或者就此静静守护，就足够好了。至少他现在不再给她“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的感觉，经历过种种事情，她看到了越来越完整和真实的他......
前面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红玉一惊，紧跟着收住脚步。
芳草萋萋，更在斜阳外。
半晌，他缓缓道：“这次回去，欲与掌门相商，想暂离一些时日......待陵越继任天墉城掌门，便正式退位执剑长老，亦不再留于天墉城。”
“......紫胤若是心意已决，随性就好......”
“......想去长安一趟，幻暝界铸剑大师言，听闻上古时期传说之剑‘干将莫邪”曾在长安出现过......”
红玉掂量他话中内容，忽而明白过来。
那日紫胤和奚仲来之前，梦璃曾与她说道：“对方是紫英，可能要等上很长很长时间......不过，梦璃想若是红玉姑娘的话，时光并不是什么无法逾越的鸿沟。紫英，终究是会用自己方式回应，只不过需要多久......就不知道了......”
红玉看紫胤还是背影对着她，似乎欲言又止。笑盈盈地说道：“此番幻暝界之旅，所见所得颇丰，还得多谢紫胤道长......果然天墉城呆久了，出来看看，甚有乐趣。不拘紫胤道长要去哪里......红玉虽力薄，可否相伴一路同行？”
紫胤侧过半身，看见那一抹明媚红色在风中轻摆。
他慢慢回道：“......无妨......同去罢。”
随之转身，走到红玉前面说“凝神”，开始默念心诀，周围起风，预备御剑而归。
“慢！”红玉忙叫道，紫胤止了剑气，轻蹙眉头问道：“何事？”
“紫胤道长......先行御剑回去罢，红玉......欲步行而归。”
“......”
平生只闻师长，平辈或后辈赞叹他“天下御剑第一人”，眼前的剑灵，却执意不愿，宁可费脚力。
心中隐隐有些不甘，有些无奈。收了剑气，转身大步便走。
红玉喊道：“紫胤道长......？”
“走罢。”他没有回头。
红玉思索片刻，反应过来，轻掩朱唇而笑。
脚下加快，追着前方颀长身影而去，夕阳余晖融融，柔风掀起她艳丽的裙袂…….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一弦一柱思华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