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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铁面上司(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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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标结束后,成功竞标的三建集团几个代表说要请MK相关工作人员吃顿饭。
他们和三建的人在MK附近一座高档酒店里碰面。三建的赵总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身边跟着三个看起来年轻很多的男经理,MK就只有林沛轩和纪云筝。
对方其中一个经理看到林沛轩旁边的云筝,大大咧咧地开起玩笑来,“林总年轻有为,身边又有佳人相伴,真是羡煞旁人啊。”
赵总半真半假地呵斥了他两声,然后揽着林沛轩的肩往套间走,“小周这人就这样,毛毛躁躁的,你不要在意啊。”
和前面两位上司隔着两三米,纪云筝努力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怒气:“周晟,你有病啊。”
熨帖的西服掩不住周晟的嬉皮笑脸,“我这是在帮你啊纪云筝,你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看你,身边有这么个不断升值的黄金单身汉也不知道好好把握。”
纪云筝无语凝噎,“我谢谢您了啊周经理,您可千万别再帮我了,吃完这顿饭咱们就各奔天涯,各走各路吧。”
周晟是纪云筝的高中同学,两人大学又在同一个城市,所以这些年来关系也不错,常在网上瞎侃侃。
因为两个人以往的交情没有别的同事知道,双方公司又在合作,太熟络反而显得不好,所以他们也一直默契地装作不认识,这样可以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席上只有纪云筝一位女士,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装模作样地绅士了一段时间,上菜喝酒都照顾着纪云筝,可后来就不对劲了。
一个经理举起酒杯说,“纪小姐这么漂亮,工作能力又出色,一定得赏脸喝一杯。”另一个经理也说,“我们以后肯定还有很多合作,纪小姐一定要喝了这杯”
纪云筝故作镇定地举起酒杯,不断地给自己老板使眼色,可是林沛轩一直在低头吃菜根本看不到她的信号,她无奈,颤抖地和他们碰了杯,一双手忽然拦住了她把酒往嘴边递的动作。林沛轩瞥了眼伸出手的周晟,然后不动声色地低头夹了块肉。
周晟拦住纪云筝,对自己这边劝酒的两个男经理说,“哎哎哎,你们几个大男人灌一个姑娘好意思吗,一个人敬酒就得了,别太过分了啊。”
那两个经理笑得更欢,“哟哟,周晟,你可真够怜香惜玉的啊,要不然你替纪小姐喝了这几杯吧。”
那几个人还在起哄,而一直没说话的林沛轩突然站起来把酒杯从纪云筝手里拿过来放在桌子上,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各位,今天的招标很成功,我衷心希望我们这次的合作能够成功,我也相信我们以后会有更多成功的合作,我敬大家。”说完便一饮而尽,赵总带头叫了声好,大家正准备回敬,林沛轩又端起另一杯,“纪小姐酒量不好,她今天已经喝了不少了,这杯酒我替她喝了。”说完又是面不改色地吞下了一杯酒。
坐下之后,纪云筝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便在他耳边悄悄说,“林总,我可以喝的,你别替我挡了,多吃点菜吧。”林沛轩还来不及说话,坐在对面的某经理又开始起哄,“不许偷偷开会啊,有事大家一起分享。”纪云筝有些脸红,低头默默地扒饭,不再说话。
在回去的路上,林沛轩突然问她:“那个周晟……”
云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那个周晟,他应该是认识你的吧。”林沛轩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波澜。
她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穿了他们俩认识,但她依然老实交代了与周晟的关系。原本以为林沛轩会不满意员工有事瞒着他,没想到他也没说什么,她有些搞不清楚他为什么要问起周晟。
车厢里飘荡着不知名的钢琴曲,云筝被悠扬的曲调吸引,不再想关于周晟的话题。
两周后。
“滨江项目已经开始动工了,但现在遇到些麻烦。”林沛轩拿出了一幅类似地图的图纸。
“什么?”云筝好奇。
林沛轩在办公桌上摊开平面图,“你看这边。“他指了指图中央,”这里有一座建筑物。”
云筝趴在图上仔细地看了看,“这是一座庙?”
“不,它是一座祠堂。”林沛轩用深色记号笔把祠堂圈了出来,“这是吴氏的祠堂,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祠堂里放着吴氏列祖列宗的牌位。”
听到这里,她已明白,“那是有人反对拆迁?”
“对。所以我们现在就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早晨下过雨,气温很低,空气潮湿,工地上一片泥泞。
他们一下车便发现,这里已经开始清拆。
云筝小心翼翼地跨过一片湿地,鞋上依旧溅到了些许泥水。
接待他们的是这个工程的项目监理——董瑶小姐,一见到他们便说:“你们来的正好,那边吵得不可开交!”
祠堂外有两帮人在对峙着,一帮是拆迁的人,另一帮是抵制拆迁的人。双方正破口大骂,歇斯底里地就快要打起来。
而祠堂面前竟躺着一副棺材。
云筝吓了一跳,“出人命了?”
林沛轩摇了摇头:“这只是他们恐吓的方式。”
董瑶跟警察交涉:“请你们立刻把这群蛮不讲理的人赶出去!”
因为刚下过雨,下水道里的恶臭一阵一阵地扑鼻而来,空气越来越污浊,云筝强忍着恶心想进去勘察祠堂内的情况,没想到刚才那几个抗议的中年男人就坐在祠堂的门槛上,对她怒目而视。
此时林沛轩叫人把那几部铲车开走。
那几个中年人有点诧异。
董瑶赶紧拉住他,气急败坏地说:“你在做什么?这个工程已经拖延了一周了,再不继续就来不及做了,违约可是要罚款的。”
林沛轩冷静地说:“董组长,现在这里由我负责,立刻清理现场,把那顶棺材拖走。”
“不行!”董瑶急道,“这可是他们违法犯罪的证据。”
“警察会处理的。”林沛轩绕过她走向祠堂。
云筝走上前一步,“请问,谁愿意当个代表出来与我们谈话?”
云筝话音刚落,就听到“呸”一声,一口痰朝她飞来,林沛轩一个健步冲过去拉她,却已来不及,那口痰正中衣襟。
云筝叹了口气,“你们不说话,没人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大家好好谈一谈,凡事都有余地。”
沉默了一会,一个男人站起来,“我跟你谈。”
云筝要求进祠堂看看,那个中年男人没说话。
云筝轻轻推开祠堂大门。
大门两侧有一对抱鼓石,雕刻精致。抬头,木雕额枋上的一幅鲤鱼跳龙门的图案跃入眼帘。阳光照进祠堂,有一种别样的宁静与优美。往里走可以看到很多牌位,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
“我们这里的人都姓吴,祠堂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我们不能看着它被拆掉。”中年男人跟在她后面介绍道。
林沛轩转过身,“可开发商已经合法购买了这块土地。”
“那是官商勾结!没有人问过我们的意见!”中年男人愤怒道。
“如果开发商对你们做出一些赔偿呢?”
“祠堂是不能卖掉的!多少钱都不行!”
“可法律就是法律,这项合法工程也是没法改变的。”
听到这里,那个中年男人低下了头,似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云筝有些难过,这个祠堂里的一切都是文物,可在一个有着五千年历史的古老国家,这一间小小的仅有两百年历史的祠堂根本得不到重视。
“两百多年,这个祠堂也见证了不少事吧?”云筝问道。
中年男人像是遇到了知音,激动地说:“是啊是啊,以前打仗的时候,老一辈也是拼了命把祠堂保护了下来。”
“这样吧,你先叫你的朋友回去,我们再谈一谈。”
“我们不会回去的,除非你们答应不拆。”
“但是要如何不拆,总得有个方案吧。”
中年男人看了看她,“小姐,你挺好说话的。那个姓董的说几分钟就可以把这里铲干净!”
云筝忍不住了笑了起来,“你送棺材给她,她当然要把这里铲干净了。”
中年男人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姓吴,你就叫我吴大叔吧,小姐你贵姓?”
云筝没有犹豫便答:“我姓纪,你可以放心让我们去处理。”
吴大叔点了点头,随后想了想,又说:“你们不会是想拖延时间吧?”
云筝严肃道:“拖延对我们没有好处,我们会拿出一个让你们接受的方案的。请相信我们。”
吴大叔点点头,“我让他们回去,我在这里守夜,以防有人偷偷来拆。”
“你有什么好主意?”林沛轩笑笑,随手打开办公室里的暖气。
不一会儿,办公室便温暖如春,与在工地上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头顶上的暖气吹得云筝有些困意,古人说暖风熏得游人醉不是没有道理。
云筝铺开了那张图纸,随后又打开电脑开始画图。
他看了一会,忽然明白,“你是想把祠堂当做古迹留着商场的大厅里?”
云筝点点头。
“那样会占去五分之一的面积。”董瑶随即提出意见。
“反正这块地已经买了下来,拆掉这座祠堂实在太可惜。”云筝解释。
董瑶微微扬眉,“他们朝你吐口水,你为什么还要帮他们?”
云筝正色道:“他们那么做并不是在针对我,况且我们保护这些文物也是应该的。”
董瑶没有出声。
第二天,云筝跟林沛轩带了些水果去看望那群中年人。
云筝将图纸展开,仔仔细细地将过程讲述了一边,“幸好祠堂在商场大堂的位置,在别的地方恐怕是没办法了。”
吴大叔咬了一口苹果,半含在嘴里,忽然哽咽起来。抬眼,诚恳地说道:“谢谢你们。”
云筝良久没有说话,林沛轩拿了张纸巾给他,“不过现在祠堂既然在商场里,就要由商场的工作人员管理,希望你们能配合他们的管理。”
吴大叔点点头,叹着气,“也只能这样了。”
大家总算松了口气,云筝正准备走,吴大叔喊住了她,“纪小姐,林先生,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去我开的小饭馆吃点东西。”
吴大叔开的饭馆叫吴越人家,门口的牌匾上这四个字写的苍劲有力。没想到吴大叔人挺粗,名字倒是取得很婉约。
走进吴越人家,只见店里客人很多,都在津津有味地吃着早点。店里的布置有点像古代的茶楼,古色古香的桌椅,穿着简朴的店小二,烟青色墙壁上悬挂着几幅山水画,看起来颇有意境。
吴大叔带他们去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把桌子椅子仔细擦了一遍才让他们坐下。向外看去,这里不是闹市区,上班的行人也很少,不远处就是一园花圃,里面种着各式各样的花卉,花的芬芳夹杂着包子的香味扑鼻而来。在上海,很难找到这样一个幽静的地方。
不一会,一笼正宗的蟹粉小笼包上桌了,云筝迫不及待地尝了一个,果然美味又多汁。正想夹第二个,吴大叔又端上了一盘,“这是糯米团子,我们家卖的最好的早点,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云筝连连点头,伸手就去夹了一个,忽然发现林总还没动筷子,于是“筷锋一转”,将糯米团子夹给了林总。
林沛轩瞅了她一眼,然后拿起筷子接受了她的“殷勤”。
临走前,林沛轩拿出了一张名片放在桌上,“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有困难可以找我。”
吴大叔拿起名片,仔细地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放入贴身的口袋,并招呼他们以后常来。
云筝坐在车里很开心,“我觉得工作不一定只是追求业绩追求升职,如果我们没有把祠堂保留下来,那么这个项目跟以往的也没什么不同,所以这次我认为我们非常成功,你说对吗?”
很久都没有回应,云筝转过头看,却发现他正闭目养神。尽管是睡着了,但他身子却依旧如同在办公室里一样笔直,衣服也是一丝不苟地整洁。
云筝无奈地翻了翻眼皮,心想,要不要这样,在车里都正襟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