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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人言可畏(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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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筝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也没有上前帮忙,只是看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回到客厅。
她盛饭的时候他一直盯着购物袋看,好像发现了什么,“这里面是什么?”
“哦,这是两只布偶。”她说着便把布偶从袋子中拿了出来,“今天超市有买满两百块参加抽奖的活动,我抽了两次,都抽到了布偶。”
是兔子布偶,很有她的风格。
她把其中一只举起来说:“我拿这只,另一只给你。”
他接过布偶,随手摆到沙发上。其实他对布偶没什么研究,但他很喜欢这个分配方式,与她一人一个,正好凑成一对。
他刚拿起瓶子就被她抢过去:“哎哎哎,你放着我来,寿星不用动手。”
云筝很识货,拧开盖子一闻就知道,说:“这是绍兴吧?”
他十分意外:“你怎么知道?”
她没回答,只深深地闻了闻,“真香。”
不知不觉,两个人喝掉了大半瓶,林沛轩没想到云筝这么能喝,差点喝不过她。他当然不会知道,其实她从小就开始喝酒。她爸爸爱喝酒,小时候,他爸爸喝酒时,总爱用筷子蘸一点儿给她尝一尝,所以她一闻就知道是什么酒。
牛柳和虾仁都很好吃,没多久两个盘子就已经见底,连云筝都吃了两碗米饭,吃得太饱,她靠在椅背上感叹:“这个骨头汤可贵了,花了我好多钱,你就喝那么一点点,真是太浪费了。”
林沛轩忍不住笑,“以前跟一个客户谈生意,点了燕窝之类的山珍海味,结果吃完饭走的时候那几碗燕窝基本上都没动。”
云筝不满道:“真奢侈!”
他也觉得奢侈。
他晃着酒杯,借着酒意肆无忌惮地看她,这一刻的时光,他觉得奢侈。
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说着话,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冲进厨房一阵翻箱倒柜。
他不知道她从哪个抽屉里找出了这几根蜡烛,看着她笨手笨脚地将长短不一的蜡烛立在茶几上。
终于点好了蜡烛,云筝关上了所有的灯,屋子里只有茶几上的几点烛光摇曳着,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寒酸了点,你将就着许个愿吧。”
他看着烛光后的她,不知所措。
她嚷嚷起来:“快把眼睛闭上啊,不闭眼怎么许愿?”
林沛轩感觉有些哭笑不得,只好闭上眼睛,可他的脑中却一片空白,他想了好久还是不知道许什么愿,有些愿望太廉价,而有些愿望连想想都觉得奢侈。
他渐渐觉得头有些沉,酒劲终于上来了,他在眩晕前噗一声吹灭了蜡烛。
顿时一片黑暗。
过了好久眼睛才逐渐适应浓重的夜色,隐约可以分辨出她的轮廓,就在茶几旁边,客厅落地窗外有清冷的月光,也许没有他想象这么浪漫,可能只是对面住户的灯光。
云筝抬起头来来笑着问他:“许了什么愿?”他不知道说什么,她却又马上反悔,“算了算了,还是不要说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没有做声,就只看着她,她突然有点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她慌乱地转过身:“我去开灯。”
她磕磕绊绊地在黑暗中摸索,从他身边经过时,有一股山茶花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很淡很淡的味道,很久都没有散去。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觉得有些伤感。
灯一下亮了,落地窗外那道月光再也看不清。
他喊她坐下,说:“哎,还有半瓶酒,我们喝了吧。”
云筝刚想说不,他又开口:“你刚才还叫我别浪费来着。”
她还是说:“你脚上有伤,喝这么多酒终归是不好。”
他像是没听见一样,依然倒酒。屋子里安静的很,只有琥珀色的酒水汩汩流下的声音。
她觉得尴尬,于是提议:“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石头剪刀布,输的罚杯酒,然后给对方出题。”
林沛轩放下酒瓶,想了想说:“行。”
结果第一回合她就输了,林沛轩精明地眯起眼睛:“你是故意输给我的吧?”
她故作惊讶:“这还能故意输?”
他笑笑,将杯子递给她。很浅的一点酒,她一口而尽。他让她提问,她出了个像人物访谈的题目:“讲一讲你是如何成功的。”
他反问:“你觉得我很成功吗?”
云筝哑然。
他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云筝,我一直很拼命,今日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赤手空拳打下来的,十二年前,我到北京上大学时,我什么都没有。我在农村待了十多年,第一次认识到原来大都市是这样子的,我那时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在城市立足。所以我拼命念书,后来申请了全额奖学金去英国留学,一边读书一边兼两份职。我当时想,我一定要做到最好。”
云筝用力点头。
“我父母辛苦了一辈子,所以我想尽力让他们快乐,父亲一直跟我说男人要有自己的事业,要出人头地。可是一直到现在,我还是没能做到……”他低下头去,茶几玻璃下压着一张全家福,那是他考上大学时拍的。他和妹妹都是父亲最大的骄傲,村里人一提到他们家,都会夸赞:“林家那对兄妹啊,又乖又听话,成绩也好。”
他考上大学的时候,整个村都轰动了,村里都知道林家的儿子考到了北京。村委会还奖励了两百块钱,钱虽然不多,但父亲高兴极了,因为他的优秀。很小的时候父亲教他背九九乘法表,背出来后可以得到一个玩具赛车,那时玩具少,一个简单的赛车他可以玩上很久。村里的小朋友都很羡慕他,因为爸爸很疼他,每次从县城的工地上回来都会给他带零食,其实就是1块钱一包的小零食,但在他们那个偏僻的农村也是稀罕货。
“我只差一点就可以坐上执行总裁的位置了,只差那么一点。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卢扬来,论能力,我一点也不比他差,可是现在这个社会不是光凭工作能力的。”
听到卢扬的名字,她的心很乱,想去端酒,却发现酒杯是空的,“我要喝酒。”她说着就伸手去拿酒瓶,却被林沛轩抢走:“输的才能喝酒,不准犯规。”
第二个回合是林沛轩输,他立马仰头喝掉一杯酒,纪云筝抗议:“你刚才出的慢了,你赖皮,这局不算!”
他挑眉:“谁说不算?我酒都喝完了,现在反对也来不及了!”
她无奈:“那你出题吧。”
他想了半天说:“就讲一件你最难忘的事情。”
这题出的像小学生作文,但她想得格外认真。
云筝把头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兔子布偶喃喃自语:“最难忘的事情啊,应该是我20岁生日那次,当时我还在念大学。”
他立即问:“然后呢?”
“没了啊。”
他也抗议:“你讲出来一点难忘的感觉都没有,这个不能算。”
她耸耸肩说:“可我那时确实以为这是最难忘的事情啊。”
其实再难忘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架钢琴,那首《半生缘》,盈盈烛光下的那个人,都已与她无关,而她还一直痴信着,回忆那样纯净美好,会一直停在旧时光里,永远不会变味。
她的眼睛里逐渐蒙上淡淡的雾气,想夹点菜吃,可是只剩下骨头汤了,她往杯子里倒满了酒,眼里噙着湿漉漉的笑意,仿佛毫不在意:“继续继续。”
这回又是她输,其实她玩石头剪刀布很厉害,曾有人教过她诀窍。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杯酒,终于有些醉了,她眼神迷离却透出一丝狡猾:“你讲一讲你最爱的那个女人,除了你家人。”她又补充:“不许撒谎,撒谎就永远当不上执行总裁!”
他瞪着她,她笑起来:“别这样看我啊,谁让你赢的。”
他硬邦邦地回答:“没有。”
她不相信:“骗人啊,怎么可能没有?”
他还是说:“真的没有。”顿了顿又说:“如果我自己编个故事骗骗你,你也不会知道的,对吧?”
她很无所谓:“那你编吧。”
他神情恍惚,仰着头想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很久以前,其实也不是很久,我喜欢过一个人。”
哪怕这是编造的故事,她还是很投入:“然后呢?”
他突然有点紧张,喝掉了茶几上的那杯酒,其实不应该他喝,因为刚才划拳是他赢。
“那时候我很骄傲,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就只会偷偷地关注她,还担心被她知道。”
云筝有些想笑:“那后来呢?”
他沉默着不说话。她又问了一遍:“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
云筝连忙问:“那你当时怎么不告诉她啊?为什么不跟她表白?” 她激动地坐了起来,好像忘了这是他编的故事。
浓郁的酒香芬芳扑鼻,不知何时已盖过了那股山茶花香。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他注视着她说:“她不爱我,她有喜欢的人。”他的声音微不可辨,“所以,我永远都不会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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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标会前,云筝还一直为昨晚的事情心绪不宁,她看着坐在前方的林沛轩,心想,他明明有董瑶,为什么还要说那样莫名其妙的话。说到董瑶,她更加困惑了,她去林总家谈事情那么多次从来没见董瑶来过,不是男女朋友吗,怎么连看望都没有?
她的胡思乱想一直持续到投标失败,叶子龄一个劲儿地推她,她才回过神来,他们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旗谷,竟然只比他们的报价低5万。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窃取了他们的标书!可是这人是谁呢?接触这次招标案的除了林沛轩总共只有五个人,而她是这个五人组的组长,她抬头看向林沛轩,他的表情淡淡的,之后也没有询问她关于标价泄露的事情。
表面上这件事情没有引起任何风波,但她知道公司已经开始秘密调查此次泄密事件了。
日子还是正常地运转着,除了简思明被突然调到人事部。当时听到这个通知,她分外惊讶,因为一点预兆都没有,她问叶子龄,子龄也摇头表示不知。
而简思明走后,大家似乎也不再传关于她的谣言了。
林沛轩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纪云筝身边围了一群同事,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有眼尖的人马上喊了一声“林总好!”,于是刚才还凑在一起聊天八卦的男男女女们迅速地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对着电脑正襟危坐,表情严肃。纪云筝也飞快地站起身来,正准备回去工作,却被林沛轩叫住,“你跟我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