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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人生有爱就有痛(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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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太久的冷场,卢扬便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上台,他接过林沛轩手中的话筒,扫视全场然后说:“刚才张总还有林总已经唱过歌了,而且唱得非常棒,那我就不献丑了,我今天为大家弹首曲子吧。”说罢便径直走向那架钢琴。
台底下开始窃窃私语,叶子龄也伏在她耳边说:“从来没听说卢总会弹钢琴啊,哎,白马王子就是白马王子,总是有一些高雅的兴趣爱好。”
云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架钢琴。
她也曾不知道他还会弹钢琴。
她20岁生日的前一天,她与阮暖正在阳台上擦窗户。此时正是黄昏,天边尽是晚霞,绚烂夺目,向西望去,那片天空就像是浸染过的蓝紫色绒布。
擦着擦着,然后就看见卢扬来了。
她“噔噔噔”地跑下楼,站定在他面前,他今天有些不一样,平时一般都穿T恤但今天却穿了一件白衬衫,而且应该是最近才洗过,因为她闻到了衬衫上那股清新的洗衣粉的味道。后来她再次闻到这样的香味就会想起那天的他,想起那件白衬衫。
他拉起她的手,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跟着他一直走,此时是早春的傍晚,天还是有些冷,她将棉衣裹紧了些。风也渐渐地大了起来,将她的头发吹得有点凌乱。
他将她抓得很紧,她有些疼,但是一直没吭声。
他拉着她的手,一路穿过操场,从一条林□□走到另一条林□□。路边的迎春花开得正热烈,云筝心情愉悦,她跟着他一直走,一直走,在偌大的校园里穿梭着。
他在一幢楼前停下,指着大门说:“到了,就是这里。”
这是一座音乐礼堂,是学校音乐演奏会的场地,也是艺术团活动的地方。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带她来这里,而且这间教室平时一直是关着的,只有音乐老师才有钥匙把它打开。
而此时,卢扬竟神奇地掏出了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被打开。
云筝惊讶,问他从哪儿拿到的钥匙,卢扬笑了笑,说以后再告诉她。
他让她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上,然后转身上台。
此时礼堂内的灯全部被关掉,她就这样静坐在黑暗中,有些忐忑。突然舞台上的灯光全部亮起,他从幕后走出来,走向光亮处,在舞台中央的钢琴前坐下。云筝诧异,她从来不知道他竟然会弹钢琴,更不知道他竟然弹得那么好。
他弹的是《生日快乐》,云筝第一次听钢琴版的生日快乐歌。一开始,曲调比较舒缓,渐渐地调子变得欢快起来,一首简单的生日快乐歌竟能被他弹得抑扬顿挫
都说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她实在无法去评论琴音技巧上的东西,但觉得整个舞台都在闪闪发亮,像是天边最璀璨的一颗明星。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之后很久,她才想起来鼓掌。
噼噼啪啪的鼓掌声在空荡荡的礼堂里响起。他站起身来,微笑着向她鞠躬。
云筝双手托着腮,“你居然会弹钢琴,我都不知道?”
他从舞台上下来,笑着说:“其实我不喜欢弹钢琴,小时候我妈妈逼我学的,我知道你喜欢听,所以今天给你弹。”
她得寸进尺,“不如你再给我一首吧。”
“你要听什么?”
“《半生缘》里那首插曲,特别好听,你弹给我听吧!”
卢扬想了想,说:“这首我没弹过啊,现在也没乐谱,以后再说吧。”
云筝有点沮丧,因为她现在特别迷这个片子,很想现场听听那首曲子。
卢扬笑了笑,他又重新走到后台,鼓捣了一阵,然后双手背在身后走过来,云筝其实已经看到他背后的东西了,为了配合他就假装没有看到。卢扬将身后的盒子拿出来,提高了声音:“寿星请吃蛋糕!”
他故作正经的样子让人很想发笑,云筝抿住嘴唇,看他关掉灯,然后将生日蜡烛点燃。他就站在烛光的中央,眉与眼都清晰分明,柔和的光芒让他脸上的每一条轮廓都显得那么清晰分明。
他在盈盈烛光下轻声说:“生日快乐。”
舞台上琴声响起,每一个音符随着他骨节分明的双手跳跃在琴键上,行云流水般的曲调从他手下溢出,音乐舒缓柔和,仿佛春风拂面。
今晚,卢扬跟林沛轩很是默契,都选择了冷门的歌,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大家都听得很认真,可没人能说得上来这是哪首钢琴曲。
连神通广大的林总都听不出来这是什么曲子,转头询问纪云筝。
云筝想了想,回答他:“我也不清楚,大概是什么电影的插曲吧。”
这是《半生缘》的一首插曲,是她那时一直嚷嚷着要听的曲子,她以为他一直不肯弹,原来他早已经学会,只是没有机会弹给她听,直到今天。
云筝忽然感慨,《半生缘》的结局是十八年一晃而过,世钧与曼桢又在上海重逢,然而世事沧桑,二人恍若隔世,都明白已经无法回到过去。
一如她与卢扬。
其实所有涉世未深的小情侣们都是沈世钧和顾曼桢。多数恋爱都是由某一眼开始,由某一件小事开始的。我们都天真地认为自己的爱情与别人的不一样,但当面临真正的考验时,才发现原来世间所有的人来人往、缘来缘去,大抵一样。
而我们惆怅的往往都是这样的现实:我们曾精心呵护过的爱情,竟已是昨日黄花,枯萎在某个不起眼的时刻。
当年看完这个片子,她总叹息世钧和曼桢的结局太过悲凉,可阮暖说就算没有姐姐曼璐的出卖,他们家庭的差距,还有曼桢的倔强与世钧的软弱,都有可能让他们脆弱的爱情画上句号。
爱情中的许多伤害来自拉扯,但这些拉扯着的伤害,只会让爱情更加深刻直至永恒,而真正让爱情消逝的,往往是寂静无声的消磨。
云筝至今还记得曼桢曾写给世钧的那封信:世钧,我要你知道,无论是什么时候,无论是什么地方,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个人在等着你,总会有这么一个人的。
当时看到这段台词,她只觉得欣喜缠绵。一直到影片结束,她才发觉荡气回肠的是誓言过后,你猜得到开头,却猜不中结局。
后来她常想,是不是真正感人、耐人寻味的爱情故事都有着悲剧的结尾,而那些有情人终成眷属、王子与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生活的结局常让人容易遗忘?
台上的人忘情地演奏着乐曲,云筝终于懂得,半生缘,其实是一生情。
她不自主地随着曲调轻唱出声:“别来还无恙那年少轻狂,却让岁月背叛。流转的时光照一脸苍凉,再也来不及遗忘。两个人闹哄一场,一个人地老天荒。聚少离多的纠缠,迷惘是唯一的答案……”
坐在她旁边的林沛轩忽地了然,轻轻一笑:“人生尚未过半,还没读懂人世,又怎么可以轻易地去回首过去的缘分?”
云筝一愣,还没来得及从他刚才的话里回过神,就被林沛轩突然拉起。她完全没有料想到这一幕,惊慌失措,险些惊叫出声。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向旁边的酒桌,他及时稳住她的腰,拯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众目睽睽之下。
林沛轩拉着她走向舞台,她还没明白,台下的同事们就已纷纷鼓起掌来,还有几个男同事在大声叫好。
卢扬弹的曲子很美妙,但是独奏毕竟沉闷了些,此时加上舞蹈就会大大地增强观赏性。
当然,纪云筝丝毫不会这样想。她机械地跟着林沛轩的舞步,努力地去找节奏。突然他一个转身回旋,又让她措手不及。
云筝狠狠地瞪着他,他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神情,自顾自地舞动着,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她很无奈,这样狼狈地被上司拖上场,也只能尽力调整好自己的动作与心情。她甚至都不敢去看一眼正在弹琴的卢扬。
想到这里,她有些哭笑不得,这是怎样一个光怪陆离的场景啊。
一直沉默着的林沛轩这时突然开口了:“你这什么表情?难看死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得到,她敢怒不敢言,脸上的表情更加奇怪。
更让她难受的是,她慢慢地感觉到他原本放在腰间的手正在不断往上移,她猛咽口水,企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全场的人都在看着他们,她没法做出过激的反应,只能低声质问他在干嘛。
林沛轩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在帮你啊,你的吊牌露出来了。”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处,让她很不自在。
林沛轩很懂得调节现场气氛,这个暧昧的动作又激起了大家的哄闹。
“衣服上的吊牌还是早点扯掉比较好,不然它永远都不会属于你。”林沛轩悠悠地说。
云筝很尴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