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 涩 爱 情 季》糖忄

11、第十一章

　　“宋在美在我家！”拉着我坐上她自己开来的车子，还没有启动惠珠说着。
　　“什么？”昨天遍寻不见的人，没想到却在我最好朋友的家里。
　　世事果然无常，当你为某样东西盲目焦急绝望的时候，转机其实往往总是在你眼前，只是人在寻找东西，总会习惯性往离自己最远的方向看，而忽略眼前。
　　“她，她怎么样了？”
　　“不太好！”
　　“你到底什么回事？”惠珠双手手指紧抓着方向盘，转过一张满是埋怨责备的脸，一双细长的眼睛带着一点的愤怒看着我。
　　“不是说只是暑假一个月出国而已，怎么连着三个月都不见你浮头，电话也不打一个！”
　　“我……”一时语哽。
　　是啊，这个几个月发生了太多的事，一件接一件，先是办出国留学，然后见到徐任曦，再然后和他的家人愉快的相处，到最后摔伤了脚踝，直到回国疗养。不知道是日子过得太舒然还是什么别的，我真的过得有些过于安逸了。除了在国外偶尔会和惠珠她们视频聊天，在后面我摔伤脚踝和回国后真的就没有再和他们联系过。即使我请假不去学校的事我也没有和他们说。
　　“你什么你，和徐任曦过得太愉快，乐不思蜀，连朋友都不记得叫什么了吧！”惠珠狠狠的用手拍了下手下的硬邦邦的方向盘，“你知不知道，宋在美差点就死了，就在她需要你，但是却找不到你的时候！”
　　被惠美说着和徐任曦过得太愉快那几句话的时候，我心中本来有些生气，对于我最好的朋友，最了解我的朋友，是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的！但是在听到她接下来的话的时候，我完全呆了！
　　什么？宋在美差点……死了……
　　“她哥，宋智睿，两个月前为了救一个过马路的小孩，被一辆运泥的卡车撞了，受伤很严重，抢救了很久捡回了条命，但是在ICU躺了半个多月才恢复意识。因为没有钱，当时肇事的车辆就跑了，警察也还没有抓到人，保险赔偿的什么都没有，医院要停止一切治疗，学校都响应了捐款，杯水车薪。宋智睿的伤很严重，脊椎严重受损，腰部以下完全没有了知觉，医生说做一个腰椎穿透修补手术可以有机会完全恢复，但是这是个大手术，费用非常膨大，学校里的学生再捐款也搞不到零头。”
　　惠珠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宋智睿重伤后，宋在美简直疯了一般，她疯狂给你打电话，但是怎么都打不通！”
　　是啊，怎么会打得通，我都忘记了，一般出国我都会直接换手机，号码自然也会换。这些事情我习惯了，但……我还埋怨这么久在美都没有电话给我联系，她如此的喜爱的姐姐。可是我这个姐姐根本就没有为她真正着想过。
　　“找不到你，又是暑假，她实在找不到别的人帮忙，当时她哥哥的情况又很危急，只能去找了私人会计所借钱。那里是什么样的地方，利滚利，别说一个星期，就是一天利息都滚的不知道多大了！知道后来他们唯一栖身的旧房子也为了还债被私人会计所的人强行霸占了。要不是那天我和男朋友去玩，回来的时候比较晚了点，在人少的路边看见了正翻着垃圾桶找饮料罐的她，估计她都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你知道我喊她，她看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状态吗？”惠珠哀怨的看着我，“头发脏乱得都打结在一起，满脸脏污，身上的衣服不知道穿了多久，发出阵阵恶臭，整个人瘦的都得不成人形了。一看见我，就扑进我怀里痛哭，哭得我的心都酸了。一直哭着，还一直恳求我让我帮着马上找到你，让你赶快救救她，救救她哥哥……”
　　说到这里，惠珠哽咽了起来。
　　不想听下去了，真的不想再听下去了……我摇着头。
　　“他，他们现在，在哪里？”不管怎么样，只要人还在，就还没有绝望。
　　“国立医院！我和英淑、丹雅还有其他几个朋友一起凑了点钱，不管怎么样，宋智睿不能断了医院的治疗，还有宋在美身体好像也很不好，那天我找到她，她就开始一直发高烧。去了医院，才知道她有先天心脏病，医生说她这身体应该是扛了很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见到我后，找到了帮助，所以身体一放松就垮了下来了……”
　　“两兄妹都在那里？”
　　“嗯！不过我们垫的钱也维持不了多久了，你也知道，我们几家境也不太富裕……我还想能撑到暑假结束你回国，但是暑假过了这么久也不见你来学校报到，我就开始慌了，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好在昨天我在学校碰见了徐任曦，才知道你早回来，不过是受伤在家里养着，所以一直没来学校，这不我赶紧火急火燎赶过来找你。”
　　“在美那小姑娘烧得糊里糊涂，每天还一直拉着我让我赶快找到你，救她哥哥……其实医生也说，她的身体也蛮严重，也需要马上动手术。但那小姑娘一直跟说，见到你，先让哥哥手术，她可以再缓缓……缓什么缓，医生说，一个月内不马上手术，小姑娘身体两个月都过不去！”
　　“朴恩心，说实在话，那对兄妹际遇极惨，但是上天却又他们认识了你，正所谓关了门，却留了窗，我总算明白那其中含义了。真的，这次只有你能救他们了，没了你他们真的估计就这样了……”
　　“不仅感谢你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还得感激你是善良的人……”
　　“别说了，赶紧去医院吧。”
　　国立医院三楼，心血管科普通病房304号。
　　白色病床上安静的躺着一个瘦弱的少女，深陷眼窝的眼睛紧紧的闭着，睫毛时不时颤动着，透露着她的主人那并不安稳的睡眠。薄薄几乎没有血色的双唇抿成一条线，一条手臂伸在雪白的棉被外，透明的医用胶带下固定着插进手背静脉的针头，床头挂着一个淡黄色的液体的药品顺着细细透明的塑料细管一滴一滴的流入少女的身体内。
　　一切安静有些让人心悸，除了淡淡呼吸声，我甚至可以听到自己有些混乱的心跳。
　　进来的时候询问过护士，护士说，这床的病人情绪比较不稳定，刚才一直叫着不知道谁的名字，还哭了好半天。对于心脏病病人，情绪是不能太激动的，无奈下，医生给打了镇静剂，这时候病人应该是睡过去了。
　　“在美睡着，先去看看她哥哥吧。”摸摸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少女冰凉的额头，我回过头对惠珠说。
　　“嗯，也好，在楼上加护病房。”惠珠拉着我的手，“说到这个还气呢，昨天晚上为了这加护病房还和主管的医生吵了一架！”
　　“怎么了？”
　　“还能怎么，都是为了钱，说没钱了，就得马上从加护病房搬出去。我说伤患这不是还很严重嘛，请通融几天，很快就有钱，那主管说什么都不愿意，说没钱没房，等有钱再说！”惠珠拉着我往上楼的楼梯走着，边说着边满脸的愤怒。
　　“医院真的是宣传的那样救死扶伤为先吗？看都是吹的，你真一个子儿都没有，立马给你轰出去，管你死活！“
　　看着一脸愤青摸样的惠珠，我捏捏她抓着我的手，“现实生活，再说医院也要吃饭养活一大堆人，如果他们不这样，怎么维持这么大的医院的运转呢。世界都有不公平，人都是自私的。”
　　惠珠或许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看了我两眼，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不再抱怨。
　　四楼ICU室405号
　　进去的时候正有个护士拿着病历夹眼睛看着摆放在病床边上的一个小桌子上的监测病人各项生病体征的仪器上数据然后用笔往上记录着。
　　看见我们进去，瞥了我们一眼。
　　“探望时间不要过长。”冷冷的抛下一句然后走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似乎又想到什么似的，转过身。
　　“病人ICU病房的费用超了，如果今天下午下班时间钱还没有续费，就得搬去普通病房了。”依旧是冷冷的语气。
　　惠珠一下就发作了，正打算走上前去跟那护士讲理。
　　我不动声色的拉住她，然后回身对那个护士笑了笑，“费用一会我们就去交上，麻烦你了。”
　　那护士才拉开门走了。
　　“你看，你看，真是钱奴像！病人病得这样，躺床上半死不活呢，还这么淡定谈钱！”惠珠气得直跺脚。
　　“算了。”
　　世道本如此，你该向谁撒气，都是同样结果。安静接受或许显得你太没个性，但既然不能在沉默中爆发，唯有安静接受。
　　床的人躺着的人，头上重重包裹着白色的纱布，原本冷峻的脸几乎没有血色，一圈淡青色的阴影落在眼睛下方，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紧紧闭着，口上罩着一个淡蓝色的氧气罩，上面一层薄薄的水雾，可以听见里面淡淡地呼吸声，急促而微弱。脖颈苍白得可以看见淡青色的血管，两只可以看见几条青筋凸起在皮肤下的手臂伸出在白色棉被外，手背上的静脉上插着针头或者管子。胸口上的蓝白条病人服也微微敞开着，苍白的胸膛贴着好几片监测仪器贴。左腿从大腿直到脚掌打着厚重的白石膏，被45度抬起吊着固定在病床尾的一个钢架上。
　　病房并不安静，氧气加压声，监测仪器的嘀嘀声，病人微弱急促的呼吸声。听着这些望着眼里的一切，我鼻子发酸，胸口堵住般的有些发疼。
　　惠珠看了看我，“我先去买点吃的，一大早你也没有吃东西吧。”
　　我冲她点点头，虽然我根本没有食欲。
　　惠珠出去后，我走过去在病床边站着，静静看着躺在那里的人。
　　不自禁的伸过手，想在那人苍白了无生气的脸上抚下，但是指尖终于还是在要接触到的时候弯曲着收了回来。
　　“宋智睿……才几个月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一颗凉冰冰的东西滑出眼角划过我的脸颊。
　　伸手一摸，居然一片湿润……
　　站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惠珠买一塑料袋的东西回来。
　　“先出去吃点东西吧，他这一时半会估计醒这么快。”
　　看了惠珠一眼，我首先走出了病房，坐着电梯来到一楼的一个餐厅，找个位置坐下。
　　惠珠开了一罐热咖啡递给我，我拿着有点不想喝。
　　“蛋糕还是三明治？”
　　摇摇头，“喝这个就行。”举了举手里的咖啡罐。
　　“一大早空腹喝对胃不好。”硬塞过来一个夹心小蛋糕。
　　我笑笑把蛋糕放在桌上。哪里有吃东西的心情，我觉得现在就算喝口水我都会反胃。
　　“你也别太担心。那两兄妹情况还在控制范围呢，再说你现在不是在了吗，尽快给他们安排手术应该就没有问题了。”惠珠安慰着我。看得出她也没有什么食欲，打开包装咬了一口的三明治就皱着眉头放下了。
　　宋氏兄妹，一个重病，一个重伤！突然感慨世事，每个人的人生好奇妙，也好可怕。有些人可以一帆风顺，大富大贵，但是有些人却艰难困苦，多灾多难。
　　“李雪儿和宋智睿分手了。”
　　什么？
　　惠珠突然这么冒出来的一句话，让我脑子一时转过不来。
　　“分手了，就在宋智睿出事两个星期后，那女的准备要出国了，和金智厚……”
　　分手，出国，金智厚……那个所谓连锁超市的小开，之前的绯闻男友？
　　怎么会？这么突然！难道……
　　“早说那女的养不熟的，一知道宋智睿出事后，刚开始还蛮紧张的，为了筹钱忙前忙后，挺人模人样，二十四孝女友的，但是当医生确诊脊椎损伤比较严重，有可能下半身瘫痪后，就开始变了，每天的探病，变成了一个星期一次，在后来几乎都不出现了。”惠珠紧紧捏着手里的咖啡馆。
　　“宋智睿刚开始很配合治疗，但是后来开始破罐破摔了起来，他妹妹怎么劝都没有用。后来才知道是那女提分手了，借口是要出国留学了。”狠狠喝了一口咖啡，惠珠继续说着：“哼，什么烂女人，知道男朋友要瘫了，就赶紧甩手跑路！”
　　“难为妹妹为了求哥哥恢复治疗，天天在床边哭，甚至都跪下，那该死的宋智睿居然还是那副等死样。真气得人牙根痒，要不是看着那宋在美求着我，看着她实在可怜得紧，我真的是打死也不要去救那混账东西。”
　　我横过手去握着惠珠的手：“所以我常常说，我们家惠珠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啊。”
　　“切，少来这套啊，我不吃。”惠珠被我逗笑了，气氛总算缓和了很多。
　　吃了东西，去缴了费用，还去兄妹分别的主治医生那里询问了病情和手术的情况。
　　兄妹情况都不好。宋在美因为病情拖延本就有所恶化，再来前段时间过于操劳，心情郁结的缘故，病情恶化得很厉害。再者病人过于瘦弱，怕手术期间体力会透支。哥哥宋智睿则情况也不明朗，脊椎断裂，受损严重，现在腰部以下全部没有知觉。即使手术恢复站立的几率也不达五层。
　　回到ICU病房，有医生带着护士在病房里查房。
　　宋智睿似乎是醒了了，因为在我们进门的时候，那双我熟悉的眼睛朝我们进来的方向瞥了一眼。
　　淡蓝色的氧气罩已经取消，似乎是为了方便与医生对话。医生在问着他身体的感觉。躺床上的人似乎没有回应，眼睛虽然张开着，但却没有焦点。
　　医生问了几句，得不到半点回应，无奈的摇摇头，然后祝福护士几句走出了病房。
　　我和惠珠走到床边，护士看了看我们。
　　“是家属吗？多劝劝病人，他现在这样自闭和不配合治疗，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说完几句也跟着医生走出了病房。
　　看着床上的宋智睿，那双曾经清冷却晶亮有神的眼睛此时犹如乌云遮掩下的星星，黯淡无光，空洞没有焦距。
　　想叫他一声，但一股气哽在喉咙。
　　想要保护的妹妹，想要守护的情人。那么努力的结果是想保护和想守护的人一个在病痛中煎熬，一个却绝然离去。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助躺在病床上，呼吸着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苟延残喘，苟且偷生，卑微续命。
　　宋智睿，那么高傲冷峻的一个人，如何能马上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不怕穷，不怕别人看不起自己，不怕自己身上那股穷，但唯有那颗孤傲的自尊心，他不愿意被任何人践踏在脚下！因为那颗自尊心，他从来不愿向谁示弱，妥协，摇尾乞怜！因为他不惧怕一无所有，但却誓死守护着自己那仅有的自尊！
　　现在，他继续站在地面的资格都要失去了，最后那点守护的勇气也要放弃了。无限的自卑向一片无形的黑雾般向自己收紧。他最后的守卫防线决堤了，崩溃了，瓦解得一塌糊涂！精神崩溃了，意志瓦解了，人就犹如失去了灵魂，行尸走肉。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了。
　　眼睛就是人灵魂的窗户，但是现在的空洞，黯淡很好揭示着，宋智睿在自暴自弃，他在开始放弃自己，也在放弃自己所有珍视的一切，他唯一想做的只有一个念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