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挟持 单马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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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马车架沿大道向东疾奔又是几日，一天天接近北原山。
几天里绮月总觉烦燥不安，掂念挂怀不知翎安究竟做下什么样的事情，通榜公告张贴千里之外几乎每处都有见到，彻菊跟在身边不离左右，没法子向鳞仆探问他的状况，只能暗自焦心。这几天里到不觉得腿脚腰背酸软作痛了，却是心烦不想说话，彻菊到是生有颗玲珑心，观察出绮月似有烦恼每日忧心时常走神，虽并不知绮月忧愁着什么事但也不来多话发问，乖巧地陪着。
每天里彻菊动手打点路上吃食干粮，让绮月不用亲为，瞧她这般机灵绮月不免心生报赧，想拉她说几句话，绮月自己却定不下心说着说着便走神发呆，在缓过神彻菊仍在身旁睁大眼睛等着。最近两天绮月似乎烦乱的提不起食欲，不管吃什么都是几口便咽不下了。
这天在路边买来煮蛋，绮月刚吃一口便连忙吐出作呕不止，彻菊快手递过来清水塞到绮月手里，随口说道：“绮月姐姐，快喝点水，二娘刚有弟弟时也这样喝水压压就好了。”
绮月正自干呕，彻菊话音刚落，即觉大震眼前发黑几欲晕去，手足全身僵直无法动得半分，随后心中苦涩酸甜各番滋味挤挤挨挨闯进，自己、翎安、那夜，所有的话所有的事几如狂风雷闪迅捷在眼前一一出现，复又脑中轰鸣起翎安的笑语、徵尊的所言，瞠然半晌却毫不知觉。直到腹内恶心控制不住又是连连干呕，胸口好像有些微凉，又好像渐缓的暖了起来，愈发热暖最终只感胸内整颗心滚烫。
良久后绮月半瞌眼睫低下头，不由自主的双手捂住肚腹嘴边些许上弯，眼里径直掉下一滴泪来砸落在大氅襟面上，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喜是愁是乐是哀。翎安，竟然会有了翎安的骨血……绮月闭紧双眼侧头抵住厢板，心底显现出翎安温温而笑正凝眸深视，是幸还是不幸？以为可以脱离爱意牵念，哪知会是丝连缠绕的更多，还是这样的牵扯不清。
即便如此……此刻绮月胸内有股闷气徐缓上升，冲到嘴边化成绵绵细叹，绮月微抬起眸底眼幕，厢窗拉开一条缝隙，模糊的眼界里急速掠后的路旁雪景划过。即便如此……窗外的一片白晃晃自她眼里拉滑瞧不清什么，打进厢内的冷风若细针扎刺皮肤，绮月慢慢缓下心，即便如此，也绝不可以再回头将他重又拖入泥沼中来，也好，几十年后或者年头更短她就可寿尽，他永远不会知道，把这当做是一时私心得到惊喜和安慰吧，绮月稍加弯了弯嘴角，双手仍紧捂住肚腹不想拿开。
“绮月姐姐？”隐约听到彻菊小心翼翼的低声。
前面彻菊的话，使绮月发怔呆坐不知过了多久，这时闻声如大梦初醒一般，方才想起，怎么连身边的彻菊都忘了，眼前厢窗的缝隙应该是她拉开的，或许误以为绮月憋闷着了才拉开厢窗给她透气，绮月匆匆暗自吸了口气振作醒神，偏肩转过头脸，对着她露出笑，却是不大自然的笑。虽说当今女子的装束待嫁已嫁均是差不多，她也不曾和彻菊说起过自己婚否，不过媒聘定例这些女子必经的礼行教导，自打绮月懂事起便紧随至今，终究一时之间没法子去坦然接受未婚生子这事，面对他人难免心生羞赧。
对着彻菊疑虑关切的幼脸，绮月有些难堪不知觉已经表现在脸上了，半晌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干脆转开目光又去看厢窗外的路景。见到绮月极长时间里发呆不语，现在又是脸色微红眼神闪动，等了好久没说话却移开视线一副难为情的模样，只因刚刚那句不经意的话，彻菊年幼却不无知，在说还服侍过后娘，稍有些懂了绮月为何会有这种表情，顿时悄悄吸气缩转脸不敢问了，跟着绮月一起难为情起来。
马车架疾奔不停，厢内两人各自觉得脸红默不做声，绮月舍不得移开两手看向窗外任选刺骨冷风扑面，胡思乱想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事情。最后好是不容易想起彻菊，不禁担心起来，彻菊还年少就跟着有孕的人已经是说不过去，况且还是个未嫁就想生子的绮月，越想越是极为不妥。为这事考虑了良久，绮月定了定神深吸一口凉气壮胆，转眼见到彻菊身上显大的棉裙，正缩起脖子头脸藏进襟领里面，想来她是觉得冷便抬手拉紧厢窗。
“彻菊妹妹，”绮月勉强温声出语哪知还是抖声，急忙暗中又吸口气，“不妨和你实说了吧，我没并没有名正言顺的出嫁，现在这、这也不清楚是不是，但的确已经不是完身。彻菊妹妹，你年纪还小不应该接触这种事情，何况我还是那、那……如果真是那样你就更不能跟着我了。”
听到绮月说的，彻菊伸出头面露出脸上惊意，眼珠不动盯着绮月片刻后双手直抖，绮月瞧到她的表情这般惶恐，轻叹了声错开眼光伸手帮她并紧领襟，暗想应该怎么说下去。厢里稍许沉默着，忽听到约有快马疾蹄声自后接近，不大会功夫，已经靠近了绮月所乘马车的后面。
路上到是碰到过有旅人骑马，或三或五搭伴而行，车驾后面这些蹄声踢踏重杂，蹄声更近分别在车厢两侧响起像要超过车架。近年来官道大路一向太平无事，这般的马匹众多急奔赶路到是颇为稀奇。此时的绮月心头思绪复杂，实在没有以往的那些好奇之心了，两边马蹄声隆隆大振几乎闻不到另外的声音，只好静待这支马队继续向前远去，为彻菊的出路想些别的办法。
蹄声纷纷超越车架，突然间架马的老车夫高叱一声，紧接着那匹马长声嘶叫，绮月立觉身体向前猛冲过去，不由得大惊连忙双手探前按住车板，稳定身形后心口突突急跳，脸额上手心里凉丝丝的。在外传进来老车夫说话的声音，绮月来不及管别的，凝神仔细感觉小腹好像没有撞到也没有异样，将将松了口气直起上身，这才发现马车已经停止了前行，欲挑开棉帘看看外面发生什么事情，正瞧到彻菊捂着头顶伏身厢底板上，低声咿呀叫疼。
绮月忙慢慢把她拉起来，彻菊单手撑板另一手还按捂头顶，看她忍不住痛的眉眼挤在一起口中咝咝吸气，绮月轻轻摸了摸她脑顶微有肿起，便不禁有些恼火起来。不知刚才那些马队在前干了什么，让老车夫不得不勒马急停，问出彻菊只是撞头有点疼痛别处到是没有伤到，两人正低声说着，棉帘被人大挑开掀到厢顶，绮月心中又生恼怒皱眉转脸看过去。
只见车厢外不见老车夫的身影，却有个戴盔挂甲颌下留有黑须的官兵站在厢外车旁，身后外圈还有十几骑端坐马上单手提矛的兵丁，竟是像把车架团团围住的阵势。见了这般场面，绮月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又惊又惧，十几骑官兵包围她所乘坐的马车，这摆出的好似抓捕缴寇一般架势。
站在近前厢外的那名官兵，脸皮带黄，两端嘴角下拉，唇上两侧整齐黑须合并到颌下的长须中，风吹微有飘动，盔顶有垂缨，系着披风拖于身后，胸甲前护心镜磨成锃亮反射光影聚集在一处，单手按握着腰间宽口配刀柄端，正在面色凝重地直眼打量绮月。
那眼神透出的，如大敌当前般的警惕，只叫绮月摸不到头脑惴惴心生慌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多官兵前来围住她所乘的马车。暗想她孟绮月不过是个民间普通女子，不曾作奸犯科违背律例、更不曾行凶伤人触犯王法，虽然不经当今天子同意就住进皇城里几个月，但那是徵尊庇护之下不可能有人发觉到，难不成是追错了人，但怎么面前貌似军官的男人，看向她的眼神这般防备，甚至不拿开按握刀柄的手。
两边相持少许时间，就在绮月心中惊疑不定时，近前的军官略抬了抬脸，手底团握刀柄上前半步，眼中紧盯着绮月肃声道：“叨扰二位姑娘，这位姑娘是不是姓孟？”
绮月又觉惊奇，侧过脸看了看彻菊，瞧到她睁大眼睛也是满脸的茫然不知，想着这会听他发话直指自已，应该不是追错人而是她，虽然仍不明白究竟他们要做什么，绮月暗中镇定心思她又没做什么为何慌张？转脸正对着军官平静地点了点头。
见绮月点头，军官神色微有变动，嘴角扯下更深，严声又问道：“孟姑娘闺名是不是唤为绮月？四十天多天前还身在长安城里？”
这军官不仅知晓她姓名还知她的行踪，绮月越听越觉得疑惑不解，事已至此绮月索性再次一一点头，刚点下头就听到旁边有人大喝一声：“拿下！”
高喝一起，周边骑乘马上的官兵具发应声齐身下马，看到眼前事端又有变化，绮月拧皱眉头心头腾起怒意，真是愈发莫名的奇怪不知所以，这会彻菊蓦然扑过来背身挡在绮月面前，全身颤抖不停，像是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近前的军官抬起单手阻止后圈欲上前的兵丁，紧接着扭头向一旁扫视，复又转向绮月眼光闪烁，握在配刀宽柄的那只手微微一动，随之嘴边也是一动。
“孟绮月？”军官严声重问，见绮月紧缵眉心缓缓点头，又道：“犯妇孟氏，你识不识得孟翎安这个人，他现在身处哪里？”
孟翎安？绮月忍不能轻声笑出，这名字巧的倒是奇怪但自己的确不识得，那日翎安假扮舍薷意中人随口自称姓孟，翎安回去后便发生连串事情，绮月怎么能知道翎安冒用了她的姓氏，慢慢推开彻菊端身坐正，道：“我没有做出罪行何来犯妇之称？孟翎安这名字我是首次听说，怎么会知道这个人身在哪里，官爷怕是找错人了。”
听她答的无愧，军官脸色有变，眼光不移开绮月脸面似在琢磨着，绮月自认心中坦荡并不回避军官目光。大道偶有蹄响轮声，隐隐传来路人压低交谈的声音，却无人敢在这里停留观看，彻菊怕的浑身直抖不住低声抽泣，厢外下马围站的兵卒笔直站立不动分毫不发寸声，这般沉重氛围良久持续。
起初绮月只认为这些官兵寻了人，静默许久突然脑中闪出绘着翎安画像的缉拿文榜，不由得心头一紧，撑着面色平静暗下却乱了心思，翎安到底做了什么事？为什么被称为孟翎安？为什么会有官兵找到她？心里正乱猜着，眼前的军官脚步再动向厢内接近。
绮月微惊向后靠了靠，军官空着的手抬过肩挥动，他身后兵丁见状后退数步停住仍是团围阵势，军官倾斜上身探进厢内，略为挑提单只眼角，盯紧绮月沉声说道：“李舍薷你认得吗？”
当下绮月再不怀疑这些官兵找的是不是她，闭目轻叹一声，张开眼睛对军官说道：“官爷知道我姓氏名字和行程，我也以诚相告就是，李舍薷我是认识，官爷刚才问的人是不是正被各地通榜缉拿的？此人我也认识，不过他没有姓氏，就叫翎安。”
“好，”军官发声直回半身，眼光似钉死在绮月脸上，又道，“犯妇孟氏，既然你坦诚认得孟翎安，就随我们回长安一趟。”
听军官还在说犯妇、孟翎安，绮月不想去纠正了，淡淡坦声道：“我没有触犯过律条王法，为什么官爷口口声声称我是犯妇？即使我认识官爷所提到的两个人，难道这也犯了王法？从长安连日赶路到这里，为什么要跟官爷回去长安？官爷这是依哪条律例行事？”
军官扬起头眼光离开绮月，退动几步转身高声道：“确定犯妇孟氏的身份，来人，拿下孟氏，即刻押送长安。”
四下里兵卒齐声应是踏前数步，越众而出两名手持镣铐的，每人伸出单手从厢里抓出绮月兜头就要上铐。眼前这番不说明不宣罪便要缉拿她的情形，直让绮月是气愤不能，自知没有那般身手抗衡训练有素的兵丁还是两个，又好生怕伤到翎安的骨血，就也不做反抗闭目束手任由他们摆布，耳边听到彻菊放声大哭，不免对她放心不下，只是自己当前已是不能自保，哪里能在顾及到彻菊，也不晓得被这些官兵抓走之后，彻菊孤身一身会变成什么样子。
本想在过几天到了北原山，让鳞仆离开片刻送回白玉簪了却心事，就可以返至幼时所居的小镇安身，不在理会其它，谁知到和翎安不仅是有腹中的这牵扯，还有这么多莫名的人也要卷进来把她牵扯住，徵尊说的没错，绮月悄声低笑了下，她确实没有左右事态的能力。觉出头顶镣铐破空风响，绮月心头一寒无比担心，不禁缩身收肩牙关紧咬，挺挨着等那铁铐击打到后心的重重一下。
咬牙等了好一会儿，镣铐迟迟没有击打下来，方发现耳边不知何时居然悄无声息了，忍不住心生犹疑，张开眼观察身边。两名抓牢绮月的兵丁面色惊诧眼光穿过她头顶，不但这两名兵丁脸色奇怪，他们身生围住绮月站成一圈的兵丁也是张口瞪眼，一众人等俱定眼看着绮月身后。
“叫他们放手。”身后有人淡声说道，但——那声音……
全身好像没有半分力气了累的没法回头去看，绮月慢慢又瞌回眼睫，不多时两名兵丁放开抓住她的，绮月身体轻晃了下撑手按在车厢边沿。锁镣“哗拉”一声亮响，有只手臂轻轻扶住她腰身，渐缓收力让她靠近一处身前站稳，有风自后吹来，将那人身上淡淡的又十分熟悉的味道送进绮月鼻端，‘……圣母也不能左右，何况是小丫头你’徵尊这话清楚的响彻脑海，轰鸣余音萦绕不止。
绮月微张开一线眼帘，腰身旁侧扶着她的那只手，指间瘦长手肤也像磨玉般的泛着润色，绮月又一次闭上眼睛细声轻叹，该如何面对他？他怎么在这种时候这种关头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能找到她？徵尊的混沌没有掩起她的气息么？他居然又在她面临危及时出手，事情真是搅动成一团的混乱。
“绮月，你……”身后的人，声音如此轻柔。
“不，不要管了，”绮月俯身弯腰双手撑住马车架沿上，不愿回头、不敢回头、亦无颜回头，“我不过是个普通民女，他们想把我押到哪，就让他们押到哪吧，你不要插手管我的事了。”
随后是长久的无声沉默，四下里持长矛的官兵不发声，车厢里刚刚还在大哭的彻骨菊也收声不哭，唯有寒冬刺骨冷风不时呼啸吹过，马匹喷吐鼻息或错蹄以铁马钉敲打地面。站在严冬雪地里这般久，绮月渐感双手四肢麻木，身体也好像不是自己的，冷意打脚底窜升而上至胸腹越来越透骨冰凉，隐觉酸胀不适，绮月心中一急实不能顾上身后的人，侧身向前一步，边双手交叉两胁拉住身上大氅裹紧腰腹，同时踩着车踏垫板，抬起头睁眼，面前触手可及的一众官兵枪矛指准绮月防范戒备。
身后的人单手牢牢把住绮月腰间，紧随着移步，脚步叠响似拖着什么人，接着便是绮月面前的持枪官兵后退一步，绮月心中黯然，他以前从来不愿去理会凡事不愿在人前露脸，而今天却又一次当众显身，挟持了那名军官。瑶奴，你该怎样补偿他为你得到的和所作的，绮月微微摇头轻叹出声，哪里有什么办法补偿，只盼不要让他连番的受苦被伤，可这也没法做到。
若还是这样永无休止就会把他拖垮的，绮月暗中悲叹咬住下唇，单手抓紧氅襟从袖里摸出贴肤几十天的白玉簪，握紧，半晌后止不住又是轻声叹气转身，面对着他，面对着远山。
远山脸色苍白些许泛青，眼中的热切压制不住地点燃，不变的单衣白袍宽袖长摆，却更加单薄消瘦，刀削似的脸颊眉鼻愈加显得清冷，如墨黑般的乌发没有半丝亮光，迎风时而拂至胸前肩侧时而扬回身后舞动，临风孤傲绝立的远山，为何这般的处身众人眼前，以手抓持肉身凡体之人的脖颈，重见远山竟会迫使他不得不站在人群里，惋惜心痛齐上绮月心头割扯。
绮月偏脸躲开远山的视线，握簪的手轻推开他扶住腰身的手臂，松开五指放在他手掌里，勉强张口，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你在这里刚好，原打算赶到北原山送回去的，现在这些官兵不知押我去长安有什么事，我也不用挂心送不到了。”
放开玉簪后绮月便要抽手缩进氅襟里，远山猛的连簪一起握住她的手，望着她不错目光脸色却更加青白，绮月连缩几次但远山死死握紧不松，他的手仍然微凉带着暖润，和那根玉簪多么相似，绮月不由得悄悄垂叹脸偏向一边，自己的手也不敢再看。
“你连日赶路只是想送回玉簪么？我……”
“是的，”绮月抢着出声打断他的话，闭目扭头更远贴靠肩头微微向后倾身，“就是这样，只想把玉簪送回，你快走吧，以往的事我全忆起了，我……我对不起你，所以我毁去了霞披。”
远山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涩：“我知道，那些事全都——看到了。”
闻声绮月一怔几疑听错了，睁开眼转正脸面看着他，远山脸色愈发苍白，眼里透出绮月无法理解的明光，声音低哑：“绮月，徵尊的混沌可以隐去你的气息和踪迹，但不能让你凭空消失在人眼前，那天我……这些人就是打探到你的相貌一路追踪过来。”
绮月又怔，顿时想起翎安的事，不禁问道：“你知道翎安他怎么了？”
远山眼瞳瞬时紧缩，炫亮眼光一闪即灭，被他勒紧脖颈的军官喉咙“咯”的一声轻响，那军官双手举上推托起远山手臂紧皱眉目，露牙连声吸气，绮月大惊不已，伸手想拉着远山手臂让他放手，但远山握紧绮月扯开半步，哑声又道：“我不关心他的事，你想清楚来龙去脉可以问这个人。”
那军官连举几次远山手腕，却发觉极力推举的好像铸铁，连腕下袖摆也纹丝不动，慢感气息渐窒无比的难受，双眼昏黑发晕。远山说完这话后手底劲力稍泄，见气喉通畅军官大口抢气呼吸，眼光犹自在远山和绮月之间打量，绮月一心想要知道翎安状况，犹豫着不知他肯不肯如实相告。
那军官抬手过肩挥动几下，四周兵丁少许乱步随即撤枪过身有序地退开，马车周围不大会功夫已空出老大一圈。远山眼中只有绮月对周身之事丝毫不理，而绮月则略感疑虑，见那军官连连扫视她和远山数眼，眼动几转，似考虑到什么。
“告诉姑娘也没关系，”听到军官开口这般说出，绮月不禁靠前半步凝神细听，军官单手托举远山手腕，接着说道，“我奉王爷密令缉捕姑娘送至长安，王爷的爱女被孟翎安掳走，当日王爷曾经听起过姑娘名字，并且察觉到姑娘对掳走郡主的人极为重要，想借相持姑娘的名义换回郡主，姑娘倘若配合，回程我定会尽心照料，此事了结以后王爷应不会为难姑娘你的。”
绮月明白了，眼下她竟变成了棋子，想必舍薷要离开她那个假父亲，鳞仆说起过翎安险些杀了秦王，他应是误会翎安带走的舍薷。不过秦王地位再高也找不到舍薷和翎安。可她却没有那种能飞天可遁地的手段，几十天里一路过来投宿打尖，报上名字也抛头露脸，不曾想竟会被秦王探查追踪，欲以自己去要挟翎安，这会绮月不禁又气苦又无奈，为什么不仅是翎安和远山，甚至连舍薷和秦王都牵连到一起。
眼下这种形势绮月颇感为难，如果被这些官兵带回长安怕是必见到翎安，她那心哪里还忍能住重遇后甩手又走，若狠心不去，远山还在身边仅仅这些兵卒根本没法阻拦他，但事后秦王怎么可能放过，她是寻找舍薷唯一的线索……绮月暗苦自己几如呆瓜一样，只盼能捱渡余生永世轮回，在他们两个人的眼前和生命就这样消失，如此简单的事情怎么就难比登天更甚。
雪地里寒风劲鼓，已经站了近一个时辰还在左思右想为难不决，这时一阵疾风吹开大氅襟摆，绮月忽感肚腹冰冷，刚刚隐约的酸胀现在是钻心地抽痛，连手抓紧襟摆双手按捂着弯腰，顿觉害怕心口连连疾跳。见到她浑身发抖面显痛苦，好似冷的厉害，远山脸色即时大变，单手托起绮月腰身送进车厢里，彻菊缩手缩脚满脸惧意团身贴近厢底，远山抬脚跨上车厢门勒死军官脖子拖到车架边，将绮月托近厢内暖炉看她还是拧眉闭着眼睛，便帮她遮实氅巾，退身放下棉帘盖严。
远山靠着车厢门沿扬头眺视天边，半晌后，提拎起军官扔在赶架座垫上，手心翻转仍是扣死他的颈脉，眼睛望向天边淡淡道：“叫他们闪开，驾马走。”
如果只是被寻常人掐勒脖颈，军官自有办法脱身，但隐觉这白衣人如果稍稍用力，先前被他勒紧掐捏的喉结便会立时粉碎，这会虽是离开咽喉，但两侧颈边似有尖锐利器顶死，压抵在血脉搏动处，每搏动一次就像要被刺穿一次。
军官心知性命拿捏在远山手里，看了看套在车架上的单马，挺直上身沉声接道：“不可能，眼下我若为了保命放了你们，回去之后我还是一死，不如你立刻动手让我也免去失职之罪，秦王爷权布朝野，你们就算逃过当前，日后必然还有无穷无尽的追拿。”
只听身后冷冷一声笑音，直让那军官心下认为比寒风更甚，脖颈两边齐痛，这时绮月声音在厢内传出：“远山，让我跟他们走吧，我已经有翎安的……你别伤了这人。”
绮月的话还没说完，已将远山手指肩臂乃至全身，刺震的俱僵，良久良久远山低声如呓语般的，喃喃问道：“绮月，你刚刚说什么？”
车厢里彻菊扑身倒在绮月腿上，还在哆嗦，贴近暖炉好久全身渐缓温暖，不似刚才那么冰冷难过，绮月却有感心头依然冰冻住了一块，长时间的沉默着，没有办法回答远山。
来往行人惊异的看着大道正中，围拢十几骑马匹，内圈全甲兵丁手持长矛严阵站定，目不转睛盯向中间的马车，座架上有个统兵模样的端身不动，他身边竟然还有个面目清瘦容貌俊雅的白衣男子，醒目出众的令人即时忘却还有其他人存在，不过，为何他那绝姿脸容上挂着凄迷，分明是个活人，为何让人觉得几如路边积雪般灰死滞涩。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挟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