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放弃 第六十三章 ...
-
第六十三章放弃
思路一旦有了,换方式似乎很容易。
杨风在医院第十天的时候,老教授和赵思思的学长并肩走进病房里,说是策划了一套手术方案,理论上完全可行,要是幸运的话,可以大大抑制癌细胞扩散。
陆离没有说话。
杨风说:“好啊,试试吧。”
陆离看向沈漠,沈漠在床头给杨风喂水喝,头也没回:“手术成功率是多少?”
老教授翻开文件夹,极其兴奋:“百分之五十三。”
看到没人说话,老教授慢悠悠地开口:“像这种特殊情况,成功率过半已经是相当喜人的数字了。”
沈漠放下杯子:“麻醉对她无效。您把这种情况算进去,成功率是多少?”
老教授合上了文件夹。
赵思思不死心,脱口而出:“之前明明上过麻醉,怎么......”
答案不言而喻,昏迷。
余二使劲搓了搓脸,也做不出满脸信心的表情,只能看起来不要太绝望:“麻烦你们再试一下上一次的方案,说不定上次是假阳性反应。”
“真的要做?”这次开口的是赵思思的学长,他自进门还没说过一句话。
陆离蹦了一个字出来:“做。”
和几天前一样的结果,甚至这次医生出来得更早,只是没有带来好消息。“这次所用的药剂被稀释了四十倍,但过敏反应比上次强烈,病人已经出现了昏厥的症状。我五分钟前注射了免疫抑制剂,但效果不是很好。现在你们可以进去看她了。”
所有人都没有动,那位老教授欲言又止,终于最后拍拍赵思思的学长,转身走了。
还是没人说话。
赵思思的学长看向病房,又看看满屋子的人,开口:“这种结果你们也看见了......至于手术方案,我们找到的是过敏药剂的替代品,效果远远不如原药剂,成功率根本达不到四十。加上麻醉无效的情况,成功率连二十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通常是建议家属,不如放弃......”
“放屁!”他话音未落就被余二截断。
余佩之冲上去就是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我也是医生,你他妈这是医生说的话吗?”
“给老子好好治!治不好是你医术不行,滚回去重修!”
“去你妈的医学新秀!去你妈的过敏!老子妹妹的生死是你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一句话一拳头。
陆离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进了病房,沈六正逆着光蹲在床边,一手握着风五的手,脸上是陆离从未见过的可以称之为温柔的表情。
病房外两个男人越打越凶,赵思思在一旁留着泪拉架:“你们都别打了,这里是医院!都住手!”
余二充耳不闻,一拳重过一拳,赵思思大吼:“余佩之!你清醒一点!”
“赵思思,你也希望丫头死是不是?”
赵思思泪都停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语不发,自嘲地“呵呵”笑了两声,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余二自知失言,可是却只能挥拳发泄,泛着血色的眼是赤裸裸的恶狠狠。
邯郅冲上去制止,余二收手不及被邯郅直接送到墙角。
余二没再起来动手,浑身失了力气一样瘫倒在地,头朝里闭上了眼睛,泪都顺着眼角淌出埋进头发里。
赵思思走到她学长身边:“学长,对不起,我先送你下去吧。”
邯郅忙说:“二嫂,我送你们。”
余七这会儿才从“不如放弃”的冲击中清醒过来,拦住他:“四哥,还是我去吧,四嫂还在。”
邯郅看着两人的背影,回头说:“就我去吧......二哥刚刚话重了,你现在又丢了魂一样,路上不安全。”
余七没有坚持,等邯郅走出两步,他才在后面开口:“四哥,她......她就仗着小我一岁,小时候老骑在我背上。”
邯郅说:“那算什么,她还偷偷剪过我的头发,害我好几天不能出门。”
邯郅难得自爆糗事,结果没人配合,还是一片死寂。
回头看余七,余七早就背过身子,脑袋架着胳膊抵在墙上,单手掩面。
可还是有水渍渗出指缝一直流进袖口。肩膀压抑地耸动,后背费力地起伏,没有一点声音。
邯郅也红了眼圈,装作没看见,去洗手间拿凉水往脸上撩了两把,摸出钥匙下去追赵思思。
丁涅从病房里下了楼的时候,邯郅早已回来,车子在楼下,车灯开着,门窗关着。
他的车前面是余佩之的车,余二靠在车上,脚下一堆烟蒂,颓丧得不像话。
丁涅不敢多看,她还抱着希望,那个梦里,没有预示结局。
事情一定有转机,奇迹一定会出现。
即使铺天盖地的血色每晚每晚向她涌来。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邯郅的车门,铺面而来的是比余二那里还浓重的烟味,和之前被车门隔开的不甘气势。
丁涅被烟呛得猛咳了几声,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邯郅掐灭了烟,抬手虚空挥了挥,给她顺会儿气,下车去找余佩之:“把你车钥匙给我,丁涅闻不了烟味,你开我的车。”
余佩之也掐了烟,把钥匙给他,又看了看背对他们咳嗽不止的丁涅,问:“你们不是准备要小孩?怎么还抽烟?”
“你要问什么就直接问,丁涅还等我呢。”
“你把思思送回去了?”
“嗯。”
“她有没有哭?”
“......”
邯郅刚把车倒到丁涅身边,就看见余二开着他的车冲了出去,绝对是要开罚单的速度。
晚上赵思思没给余佩之留饭,余佩之下楼买了桶面回来,就看到餐桌上多出一碗面,筷子也放好了。
余佩之看了一眼,没吃,回屋钻进被窝一把把赵思思搂了满怀。
赵思思推他:“一身烟味,睡客厅去。”
“陪我说会儿话,说完我就洗澡去。”
“还要洗被子,都沾上烟味了你知不知道?”
结果这一晚后来基本都是余佩之在说,赵思思在听。说的是杨风。
“丫头她是很特别的存在,好像什么在她面前都特别重要又根本不重要。什么事情在她看来都能变成好事,她也不需要那些‘失败是成功之母’了,‘祸兮福所依’之类的借口,反正都差不多。她认为的天大的事就是她收藏的那些破羽毛被她大哥给踩了一脚,或者你们这些嫂子做了好吃的没有叫她......”
“我们兄弟六个,家世背景都没什么好攀比的,唯独大哥一开始被我们全体嫉恨,就是因为他有这么个妹妹。冠之那阵子天天缠着小婶也去领养一个妹妹,可谁都知道天底下也就这么一个杨风。还没排这大二三四五六七的时候,谁都把她当自家亲妹子疼。被发配出去,身上一张卡一分现金都没有的时候,我们都没让她吃半点苦。可是她这些年为了不让我们知道她得胃癌的事,独自在外,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现在她回来了,我们都知道了,可我救不了她,思思,我们都救不了她......”
赵思思突然想起他在医院说的那句“我也是医生”,突然就心疼了。
他是医生,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一点一点,渐渐死亡,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她懂了,就不怨了。可是还是听见了,余佩之最后抱着她,在她眼睑上亲吻,落下一句“对不起”。
不善于道歉的人,他的内疚与歉意,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表达。其实她从来没有怪他。
两个人都是医生,以前也不是没有想过病房里常见的生离死别的一幕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第一个送走的人,会是风五。
没过几天,风五突然失踪了。一群人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在病房留守的丁涅接到了风五的电话,说她在上次的会所唱歌,让她也过去。
丁涅惊出一身冷汗,生怕杨风喝酒,现在的她,一点差错都出不得。她没有驾照,也不敢给陆离打电话,急忙让赵思思开车载她过去。
她们闯进包间的时候,杨风正抱着麦靠在沙发上。音响很高,她唱得很低,刚刚唱到“几杯青萝弗能醉我上宫楼独卧”。
桌子上空空如也,空气里一丝酒气也没有。
可是丁涅和赵思思都觉得,比起看见这样垂着眼唱歌的她,还不如看见她买醉。
她们还来不及说什么,房门被人“砰”得踹开,陆离一身寒气,杀气腾腾地走进来;“你在干什么。”
丁涅和赵思思暗道不妙,双双开口:“大哥,丫头她......”
“你们先出去。”陆离把房门锁上,丁涅和赵思思在门口立刻给邯郅和余佩之打电话。
房间里。
陆离一直站着,等到杨风把这首歌唱完。
渐渐响起下一首歌的伴奏,陆离经常听她在家里哼哼,却一直不知道名字。
杨风放下话筒站起来,偏头看着他,巧笑嫣然:“哥哥,我过不了冬天了。”
陆离用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手在大脑控制之前已经落到她的右脸上。巴掌声清晰可闻,陆离错愕地看着手,猛地把她抱住。
她还没有他的肩膀高,还是个孩子一样。“不想在医院呆我们就回家,这种话不准再说了。”
陆离把杨风接回了家里,还有有用没用的医疗设备和专家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