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难安》小珈

36、梅花谣 等到叶沐宸

　　等到叶沐宸身体完全康复，便进宫觐见皇帝，打算谈论接下来的计划。
　　刚踏进养心殿的大门，一眼便看见殿前大片梅花树下的那人。枝头积着累累薄雪，点缀着淡色的花瓣，犹显分外清冷。而那矜贵天子，只穿着单衣，肩头随意披着千岁绿的袍子，还未系上。沐宸踩过留有积雪的小道，踏过雪上飘落的点点落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己竟嗅到了从鞋上散出的清雅梅香。将军走上前，听面前太监躬身劝着皇帝道。“皇上，还是回屋吧。这天冷，您的风寒还没好呢。”
　　男子发丝尚未梳理，只是散乱着披在肩上，看上去却格外艳丽逼人。他仿若未闻的依旧仰头看着，树上簇簇花开。随即抬手温柔摘下一朵朵花瓣，毫不介意的拿衣摆接着。一捧又一捧，兜里的花瓣越来越多，皇帝也笑的越来越灿烂。沐宸有些错鄂的看着对方，多难得的可以看到这人如此无忧。一下子，竟然不忍心出声打扰。
　　“皇上…”公公却再次按耐不住的企图劝道，刚喊出口。沐宸就将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会意，福了福身退下。只留梅花树下二人，安静伫立。
　　“皇上要这么多花瓣做什么？”将军有些好奇地询问，总是觉得这皇帝有时特别天真，像孩子一般。
　　“沐宸，你喝过梅花酒吗？”他偏过头，苍穹般明朗的眸子里闪着光，反问。只见心腹不解的摇头，又道。“那是天下最好喝的酒，要在隆冬的清晨，用浸过新雪的梅花瓣才能酿成。”
　　“皇上如果想喝，我去长安最好的酒馆寻来。毋需您如此费心。”沐宸丝毫不解风情道。
　　“我试着酿过很多次，可还是酿不出从前的味道。我想，这酒还是它的主人亲手做的最好。”皇帝提及这里有些丧气，蓦地的松开了手，怀中积攒良久的花瓣纷扬落下。他突然不愿
　　花力气去做这事了，不愿再用这样徒劳的方式去缅怀那些记忆，自己只是十分的想念那人而已。
　　“陛下…”沐宸望着天子俊逸脸庞上的哀伤，却看不出情绪。只得沉声唤着，不知如何劝慰。又仓促着开口。“需要…臣派人替您找来那人吗？”
　　“呵，那样自由的人…若是不愿来，旁人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男子慨叹地回答，眯起了眼，缓缓出神的看着，被风吹散的花瓣雨。沐宸不清楚在自己身处边关的这七年里，深宫这人遇到了何事何人。但仅从陛下以往提及这些时的只字片语里，自己可以隐约感觉到对方口中的那人，定是极为重要的人。
　　“陛下，蒋素闻的事该如何处理？”将军突然想起了这次来的正事，转开了话题。
　　“丞相在朝野势力极大。若是将他抓回来收押，即便定罪了，多的是人为蒋素闻求情。”天子伸手，抚过枝头颤动的梅花，平平淡淡地开口道。“你若是找到他，直接以拒捕欲逃的名义了结他，到时提头颅来见即可。”说这些时，他冷静的如同是说着无关紧要的寒暄一般。
　　沐宸心里还记恨着蒋素闻带走妹妹的事，对其这样的决定毫不反对，点头应允。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蓦地笑了起来。声音清冷入骨，可那如天人般的姿态却摄人心魄。“记得你答应过我的，等这纷争结束，陪我出去走走。”
　　“不知道陛下想去哪里？”
　　“到时，自然会告诉你。只是现在突然特别期待啊。”皇帝眼神迷离，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他想，既然那人不愿来这，不如就自己去寻那人。总会有久别重逢的一天，他定要亲口喝到对方酿的梅花酒。
　　沐宸领命退下，转身再次走在小径上。天光从暗云中乍破，积雪已然融化。这离开的人，恍惚听见背后传来的一声声歌谣。
　　——“梅花开，梅花落，回首却是一世过。梅花开遍故人笑，梅花落时酒一盅。梅花开，梅花落，转眼已是擦肩错。故人笑言尘世扰，饮酒一盅晴芳好。梅花冬时枝头闹，一人独行洛阳道。梅花谢后方知晓，此客原是旧知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