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难安》小珈

31、第 31 章 永宁在屋子

　　永宁在屋子里挑尽了灯花，看窗外大雪渐停，但那人依旧未归。
　　正呆愣着无所事事时，门开了又倏忽关上，火焰在灌入的寒风中摇晃了一下。女子抬头，却是一脸震惊。回来的那人，不知何时，已换上一身墨色长衫。此刻却是面色发白，虚弱的靠在门上。永宁急忙去扶，触到却是满手鲜红，沐宸被血浸透的衣服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从未见过这样状况的公主顿时慌乱起来，吃力的将快要倒下的人背到床上。
　　“这…这该怎么办？”永宁发抖地手，却一时无措，不知该放在哪里。只得颤声的问着。
　　“没事…你听我说…”他哑着嗓子，艰难的一字一字地说。蓦地，咳了一声，牵动着心口的伤口，又流出殷红的血液。
　　“你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了…”公主仿若未闻，满是恐惧的自语。
　　“冷静点，听我说。”沐宸冰冷的掌心握住了对方的手。目光倏忽一凝，望向妻子。永宁顿时清醒了下来，缓缓点了点头。“左边抽屉有药和纱布，你拿出来替我止血。然后悄悄出去找大夫。不要和别人多说，也不要惊动其他人。”
　　女子克制住不安的情绪，按其嘱咐，替沐宸止血。但在看到贯穿心脏的伤口时，还是泪水凝睫，簌簌落下。
　　伤口上突然传来丝丝酸痛，一直昏沉的他轻轻抬眼，就看见面前哽咽的妻子。唇角忽地弧度微升，无力的笑容浮现。
　　“咳咳…你们女人…都这么爱哭吗？”他只是突然想起，那个曾在自己怀里哭过闹过的人。只是伤口被泪打湿，有些心酸。
　　永宁掖泪，默然。如今的情形，还能这般谈笑自如，不过真是难得，面对自己，这人还会如此轻松。处理完伤口，永宁给男子换上干净的衣服。片刻不愿耽搁，披上袍子就出去找大夫。
　　整个长安城被白雪覆盖，天尚未亮，寒风刺骨。那可能是永宁公主记忆里，最为落魄的一天。她甚至不知道走了多远，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不知道碰壁多少次。公主出生至今的二十三年来，这些就在一晚全部体味到。
　　最后，近乎绝望的她，叩开了一户人家的门。用沙哑的哭腔，恳求着大夫出诊。终于，那人答应了。连夜带着医箱从后门进了将军府，替已经昏迷的病人把脉，施针，开方，然后公主陪其去抓药。忙完这些，天光乍破，让满地白雪分外刺目。
　　永宁向大夫道谢，转身要走时。老大夫喊住了她，叹了口气。指指她的手，说道。
　　“你的手也给我包扎一下吧。”
　　她这才留意到，夜里徒手敲门，敲了太久。使得手边一片红肿，有些地方已经可以看见模糊的血肉。永宁手里拿着药，任由大夫给自己上药缠好绷带。然后微笑致谢，离开。
　　“师傅，这是哪家的姐姐？长得真好看。”医馆里帮忙的小女孩，伸出头看着渐行渐远的女子，笑问道。
　　“我听那昏迷的人，嘴里一直喊的似乎是阿难吧。”老大夫认真翻着方子，随口回答。
　　大夫给叶沐宸施针用了半个时辰，这段时间里，昏迷的男子口口声声喊着的都是一个名字。大夫想，这姑娘对其这么用情，可见平日伤者对她定也是十分爱护。因而，即便意识模糊，喊着的也是她的名字。阿难。
　　后来，过了很多年。长大了的女孩在长安街头，又一次看见了那个好看的姐姐。那噙着煦暖笑意的女子正给身边的儿子，买一串糖葫芦。女孩才得知，这是永宁公主。并不是阿难。那么，师傅说的阿难又是谁呢？

　　沐宸清醒后，让永宁对外说是感染风寒，再也闭门不出。那天夜里，他便开始高烧不退，
　　意识涣散。
　　公主喂沐宸喝了药，然后替他擦去额头上的虚汗。就听见对方口中喃喃着，“阿难…”
　　女子心里苦涩，沉默着低头看着塌上夫君。可他却陡然睁开了眼，眸中却是一片空洞。想必，还是尚未清醒。
　　沐宸凝视着眼前的人，顿了顿，伸出手。他梦中听见若离的声音，烧糊涂了就将永宁视作了爱人。
　　那炙热的掌心，熨贴在女子的侧脸，温柔婆娑着。永宁怔住，不可思议的看着平日对自己冷漠的夫君，竟然也会似水柔情。沐宸靠的越来越近，厚重呼吸扑在面上。在公主快要沦陷的最后一刻，只清晰的听见那人再一次的呼唤。
　　“阿难…”又是她！为什么每次都是你的妹妹！你究竟是将她放在什么位置。那么我呢？如今只是被你当做替身吗？
　　永宁越这样想，就越来越愤怒。毫不留情的扬手，给了对方一巴掌。这一下，打的沐宸陡然清醒过来，惊讶的望着面前，热泪盈眶的女子。
　　“你这么想她是吗？我就替你找过来。”永宁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却倔强的不让眼泪落下，转身就跑了出去，留下失神的男子。
　　一直跑到若离房间门口，公主擦干了脸颊上的泪，深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敲了敲门，屋内人很快就开了门。若离看见永宁半夜还来找自己，有些惊讶。
　　“有事吗？”她平静问道。
　　“叶沐宸发着高烧，你去看看他吧。”
　　“怎么会这样？”话音刚落，若离毫不犹豫就跟着前来的女子走了，她还是忍不住的为那人担心。
　　推开沐宸的房间，她们却看见对方稳坐在桌前翻着书。冷眼望向了若离，似雪如霜的目光。
　　“我听说你高烧，不过现在看来还挺好的。”妹妹不禁讪笑一声，讽刺自己太过天真。
　　“我没事。”沐宸平淡开口，又继续低头翻着书。
　　“叶沐宸…你…”永宁还未说完，就见若离头也不回的离开。关上门，温暖的房间又留下他们二人。原本虚弱不堪的男子，仿佛失去了支撑一般，颓然倒地。
　　永宁赶忙蹲下身，困难地将其放在床上。发现沐宸心口的纱布再次，被血浸透。强忍很久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落下。
　　“你这是…何苦呢…”公主始终难以理解，他这样逞强又是为何。只是深知，自己这辈子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占据若离在他心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