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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尽风流 是先生的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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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教坊和青楼是炯然不同的地方,教坊是由宫廷舞艺衍生而出的表演场所,所以上师对此一向严加管教,舞优们也都洁身自好;而青楼的女子,都是倚靠恩客讨生活,从而那里风花雪月,无所不及。
若离出生江南的寻常百姓,家教规矩,再加上自己在教坊学习那么久,在她的心里,一直觉得出去青楼的人,一定都不是好人,起码不是自重之人。
可有天清晨,她洗漱完,坐在铜境前,由着丫鬟小茹给自己梳头。
“人家都说我有福气,跟的小姐,样貌好,脾气好。从来不为难我们这些下人。” 若离性格随意大方,因此身边丫鬟都和她无话不说。
“这样说的话,那我可真消受不起。”虽嘴上这样客气,其实她心里早就笑开了花。
“小姐千万不要谦虚,像您这么好看的人,在长安可找不出几个了。”
“那…先生呢?”不知为何,听完丫鬟的话。蒋白那满含笑意,微微上翘的凤眼,突然蹦进了若离的脑海里。
“他?小姐怎么能和男子比呢。”小茹讶然。
“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吗?”这种好看,不同于叶沐宸的将者之貌,英气逼人。而是玲珑精致的五官轮廓,像是造物主细心一笔笔勾画出的,耐人寻味的别样韵致。蒋白和哥哥相比来说,反倒更像是江南的人。因此,若离对这个突然闯进自己世界的陌生人,毫不排斥和疏远。甚至觉得,有些亲切,和莫名熟稔。
“可是…家乡都说,这样容貌的男子福薄。”小茹怯怯地应了一句。
“这般随性的人,怎会福薄呢。”她笑笑,不以为意。
“他这人,简直是风流成性!”似乎想起了什么,丫鬟一脸不屑。
“恩?”若离有些纳闷。
“前几天,我在街上,看见蒋先生被红袖招的姑娘拉了进去,一看就是熟客。”小茹用手掩住嘴,凑到她耳边,窃窃私语。
她有些失神,突然愣住。
原来先生竟是这样的坏人。到底是自己眼拙,相处多日都没发现,还是他掩藏太深,从未流露。那个教自己念书,陪自己练字的先生,竟然是一个流连烟花之地的色鬼。外人还是不可信任的是吗,若是哥哥在这里,一定会嘲笑自己愚笨。脑里思绪太多,让她愈发矛盾和无措。
直到管家过来敲门禀报,蒋白已在书房久候多时。若离借口称病,暂不上课。便遣退了丫鬟和管家留自己一人在房里。
不知道发呆了多久,就听见外面轻轻的叩门声。她没应,却听一声问候传入耳里。
“还好吗?”是蒋白。
“我…没事。”那个瞬间,若离差点脱口而出地质问那人,为什么如此放浪形骸。
“那蒋某就告辞了。小姐记得温书,下次我要抽查。”不再多说,先生就转身离去。蒋白是聪明人,他感觉得到,叶若离心里有事,却又碍于面子不愿提及。而且,他隐隐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有关。
在房间呆的沉闷,若离想出去透透气,打开房门时,一眼便看到地上放着的纸袋子。好奇地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颗颗的果子,名叫糖炒山楂。她眼波流转,不自觉唤了一声。“先生……”
入夜以后的长安城,被闪烁的灯火映衬的愈发纸醉金迷。
她脚步不疾不徐的走在大街上,身后跟着有些忐忑的丫鬟。
“小姐…我们真的要去吗?要不要通知一下管家,这要是让将军知道,可就麻烦了。”小茹一脸担忧,步履蜘躇。
“没事的,就进去找先生,不会遇到麻烦的。”从别人口里听见的,关于先生的谣言,她都不信。给自己买糖炒山楂的人,明明对自己这么好的人。自己一定要亲眼看看,才能死心。
不知不觉,已走到一座朱楼前,她抬起头,便看见牌匾上三个大字:红袖招。楼上姑娘们,浓妆艳抹,娇俏动人,嘻笑着冲下面来往的男子们打招呼。
见身边丫鬟面露惧色,若离思虑一会道。“你在门外等我,如果我过半个时辰还没回来,就去府里差家丁来寻我。” 外面有个人照看,她心里少了些恐慌。小茹没来得及回答,就见若离深吸一口气,混在熙攘的人群里进去了。
在大厅四处逡巡一阵,都没找到蒋白。看周围灯红酒绿,欢声笑语,她有些尴尬和紧张。在角落里,却见一个姑娘极为自然地将身子贴到了刚进门的客人身上,撒娇地说道,“这位大爷,第一次来嘛,随我来喝杯酒,让奴家今晚好生伺候你。”那一脸富态的老板见姑娘如此热情,额头微微出了些细汗,有些推拒着说。“盈梓姑娘在吗?”
“哎呦~人家现在是咱们的头牌,不是想见就想见的呢~”女子嗔怪着说,佯装出愠意。
“我不怕花钱,就是想见见。”王老板紧张的搓着手,早就听说红袖招的头牌倾国倾城,好不容易从夫人那里偷跑出来的,奢望着一亲方泽。“那就不瞒您说了,今晚有位出手阔绰的蒋公子,包下盈梓姐姐一晚。您怕是见不到了~”那女子听客人是铁了心来找头牌的,顿时扫了兴趣,讪笑道。
躲在一边的若离耳朵尖,“蒋公子”三个字鬼使神差地钻进了耳朵里。她随手拉住一个丫鬟打扮的人,问清了盈梓姑娘的房间。便迈着忐忑的碎步去了,找到房门口,定了一下。犹豫着,最后还是伸手敲了敲门。她很想知道,先生是不是别人口中所说的那样,还是自己一直看错了人。
“吱呀”一声,门开了。若离抬起眼帘,正对上前来开门的那人。果然是蒋白。衣衫是胡乱穿上的,襟带随意系着,露出白皙的胸膛,那人面颊泛着潮红,还在微微喘着气,眼里是尚未消散的露骨风情。而屋内的画面,被蒋白高挑的身形遮住了大半,可她还是零碎的看到那藕般手臂,如缎长发,和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片风光旖旎。
蒋白见来人是她,面上是少见的慌张和不安神色。若离涨红了脸,睁着大眼睛望着先生,委屈的似就要哭出来一般。
先生原来一直都是假正经,都是虚伪的骗子。对自己的好只是用来哄女子的惯用把戏,才不是真心的。在先生眼里,自己应该和这些女人无异吧。这样不停的想着,她有些失落和懊恼,眼里渐渐湿润。
被若离这样直视,蒋白突然出现莫名的害怕,和惶恐。竟再也没有力量同她目光碰撞,忍不住伸出手覆在了若离的双目上。
这只略微冰凉的手突如其来的动作,却掩住了女子快要落下的眼泪。二人就这么僵持着,一言不发。在蒋白被愧疚压的喘不过气,即将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只听见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声音轻柔的说。“先生别担心,我什么都没看见。”说完便拿下了那只愈发冰凉的手,低头才发觉蒋白连鞋子都没穿。
“穿好衣服,就和我走吧。”清澈的眸子,再次坦然的望向了先生。
似乎像是做什么坏事被人抓住把柄一般,先生出奇的没有对她回嘴,乖乖的进屋,穿好衣服鞋子。丢下银两就出去了。蒋白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被她抓到来青楼,竟会如此内疚和慌张。甚至某个瞬间,会有种快要窒息的无力感。
外面的夜,沉的如同是化不开的墨,若离一直站在门外等先生。等到了,便转身下楼,走出红袖招。蒋白始终跟在身后,不愿离开。出了大门,就看到等在那里的小茹,若离不做任何表情,只是让丫鬟先走,稍后先生会送自己回去。
于是,虽然万般不情愿,蒋白还是走上前和若离肩并肩的走回将军府。
“先生不用太过介怀,今晚的事,我已经忘了。”
她首先开口打破了尴尬局面,声音不再带有波澜。刚刚那只微冷的手,让她心境顿时清朗了很多。也弄清了状况,自己本就没有资格去干涉先生的生活,所以更没有恼怒的原因。
“恩。那就好。”先生失神地应了一句。
若离的话反而让蒋白更加忐忑,是她从来不对自己上心,还是现在已经死心了呢?这件事,本来就和她无关啊,现在自己还有什么好内疚的。那又为何自己这么听话的和她走呢?这突然涌进脑子的千丝万缕,使得他思绪更加的混沌。
“对不起。”脱口而出的下一秒,蒋白也愣了。自己今晚真的是彻底的傻了,和学生说什么对不起。
“先生真笨,你对不起的是自己啊。”听到一向自负骄傲的蒋白,竟肯委下面子,说道歉的话。若离刚刚的故意赌气,也一下子烟消云散。
“恩?”先生对她的话,有些纳闷。
“这四处寻欢的放浪形骸之径,实则是辜负了自己的大好年华。”她扭过身子,学着先生平时的样子,伸起手曲起右手食指,在对方额头上敲了一下。蒋白低下头,望着女子清澈的眼眸,碧澄如水。
“对感情,永远是要真心换真心的。先生。”若离拐进府院后门时,最后留下了一句。
没想到这个笨学生竟然懂得这么多道理,平常都是在扮猪吃老虎吗?蒋白望着闪烁着点点星晖的夜空,脑海里渐渐平和,没想到自己在女人堆里混迹那么多年,如今终于栽在了这丫头片子的手里。可心里竟然有那么些愉悦,和欣慰。他摇了摇头,转身朝前走去。自己怕是生病了,还病的不轻呢。
后来,若离从别人那里听说。从那天以后,每当各大青楼的老板娘核对账目时,都会捶胸顿足好一阵子。基本上都是抱怨自家姑娘不争气,才使得那位一掷千金的客人被别家抢跑了。
她总会笑的眼睛成了月牙,心里感叹着自己还有使浪子回头的本事。却不知,是先生的情毒中的太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