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满堂》我是小潼

12、小雪 早

　　早上起床的时候，天下雪了。
　　她刚推开厚重的窗，就注意到了。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花小小的，柔柔的，轻轻地降落在她的手心，然后迅速化去。天空一片朦朦，小小的雪花漫天旋飞，飘进窗子，飘进她的领口。这雪花，竟有一丝像春季的梨花，花瓣随风飘落，白白的、细细的。
　　她痴痴地望着，丝毫不觉冷似的，伸着张开的手心。突然的一阵凉风吹来，扫过她的面颊－－
　　寒气要来袭了，这样的天气，皇帝居然招兵。
　　她怔了一会，眼神一凛。
　　“小姐，洗漱完就用早膳吧。”九之扣了扣门，轻轻唤道。
　　她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应了一声。走过铜镜的时候，她侧了侧身，端详了一下镜中的自己－－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着，没有青黛朱红的装饰，她的脸庞显得有些苍白，但眼角的灵动却掩也掩不住。她本就无意梳妆，如今一看自己，反而有些满意这分慵懒了。
　　九之打了伞在门口候着，抬头看她的时候表情有一丝错愕。
　　“撤了吧。”越晨宁淡淡地说，拉了拉身上的毛皮坎肩，径直走向大厅去。
　　大厅里静悄悄的，大哥一个人站在正中央，长发高束，一身戎装。他听闻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她，眼里闪过一丝哀伤。
　　“你这是要气死爹吗？”她扫了他一眼，叹气道。
　　“小妹…”他刚开口，便红了眼眶，“这里我已经留不住了。”
　　“所以你就要这样逃开吗？”越晨宁声音一冷，“就算是为了小惠，你也不至于…”
　　“跟她没有关系…”他的眼里有一丝破碎，挣扎着快要破笼而出，“宁儿，你信不信你我？”
　　信不信？
　　洞房的那天夜里，梨落这么问过。他穿着大红长袍，白皙好看的脸庞在烛火下明明晃晃。他柔柔地笑着，抓住了她的手，然后问她：“小宁儿，你信不信我？”
　　九之带她走的那天夜里，也说道：“小姐，如果你相信我就马上跟我走…”
　　这些人都说过，她也都相信了。可最后呢，结局都不是她想要的。
　　见她沉默这么久，越传世的目光黯了黯，开口道：“宁儿，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越家。”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越家，可是大哥，现在是个怎样的光景？”她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直接地反问道，“你要应皇帝的号召了？”
　　“我…”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一阵急急地马蹄声打断了。
　　“越府越传世接令－－”来人快步流星，进入正厅，红黑相间的吏服，一看就是传令的使官。
　　“应主上号召，急令越传世就任出师副帅，随即带兵南下，一统而归。”
　　“臣，接旨。”越传世没有一丝情绪地答道，单膝跪下，接过了火令牌。
　　越晨宁握紧了拳头，嘴唇有些微微的颤抖：“他是不是给你立了军令状？”
　　“大胆，你是什么人，说话这么无礼！这是皇上给的机会，是一种荣誉！”使官瞪了她一眼，狠狠地说道。
　　她被说得一怔，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越家失去权势，动辄就可能被人欺辱，真真是此一时彼一时，所以有朝一日，她一定要把一切夺回来。想罢她闭了闭眼，掩过了那一丝狠戾。
　　“我走了，帮我给爹和你二哥道别。”越传世说罢转身走掉，没有一丝停留。
　　大厅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空空荡荡的。“小姐，不去叫将军吗？”九之默默走了过来，问道。
　　“唉…”她叹了口气，“爹应该知道了，不然也不会这时也不出来。”门外还在飞雪，雪花落在地上，融化进泥土里，慢慢地滋润进去。
　　她怎么能听之任之呢，他梨落出手，她又何尝不能？
　　本就没有几分情谊，也无需顾忌夫妻旧情了吧。她静静地想着，心却慢慢硬了起来。她没有发现，以前被梨落改变着，现在她也没有逃离开，依然被改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