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心系君子 别难见亦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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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
“先生早。”
“先生，早。”
“早啊，先生!”
学塾里的孩子，都不过八九岁的年纪，正值念书的好光景。
“嗯，大家来的也很早。”他教的孩子皆是平常人家的孩子，很是乖巧朴实，并不曾让他太过操心。“你们先把昨日的功课拿出来温习，待会儿我考较完毕，再教习新的文章。”
“是，先生。”
清脆的应答声让齐文听来颇感满足。
他来到这里已近两月。蓟县的民风很是不错，感受得到治理此处的县令着实用心。这里虽不及京城繁华，却令他倍感安稳闲适。若久居于此，想来也是乐事。
思绪回转。
“少然，你解说一番《学而》篇中的‘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此句。”
“经常学习并且时时温习文章的内容，不是让人欢喜的事吗，有朋友从遥远的地方来拜访，不是让人开心的事吗。”
“回答的很好。”微微颔首以示赞许。
“幼蒙，你来解说‘有一言可以终身行之者乎’此句。”
“是，先生，有一句......”
“嗯，很好。”齐文执起手中的书卷，“今日，我们来学‘子贡’.....”
专心教学的夫子与认真上课的学生，竟无一人察觉窗外站着的两位不速之客。
秦数站在学塾窗外，看着与他相隔不过一丈的人。
先生，你做事总是这样专注认真。从来心无旁骛，就好像当初教导我时，你也是......无可挑剔的尽职尽责，恪守礼法。只是，我自远方来，你怕是尽皆为忧而无半点乐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了，先生，先生一直，是个完美的君子。
秦数听着那人从未变过的温和嗓音，看着窗里的身形如玉，众多情思涌上心头。
先生，一别三月，你可曾，可曾有半点想念？这话，我终究只能放在心里，不能出口。你我之间，所隔阂的，又何止只这一墙？若你我当真只如寻常的先生与学生一般，是否，就可亲近更多一些？
下学了。孩子们纷纷收拾好东西，同先生道别。
“先生，学堂外站着个人哎!”楚华几个嚷嚷着，扯了扯齐文的衣角，要他往外看。
秦数却是一惊，日已西斜，原来他竟在这儿站了这么久了吗？
齐文闻言，行步到门外，视线所见的，便是一脸错愕，猝不及防表情的秦数。
秦数很想转身就走，不管去哪儿都行，只要先离开这个人眼前。可对上齐文的视线，脚上仿佛生了根，竭力也动不了丝毫。
孩子们蹦蹦跳跳，三五成群的拉着手回家，偶有几个偷瞄了秦数两眼，随即笑闹着也出了门。
只剩，他和他。
“先生，我......你。”秦数看着眼前行礼的人，本欲出口的话，却一时卡住了。
“臣，齐文。见过圣上。方才不便，失礼之处，万望圣上海涵。”齐文坦荡荡的跪下，似就，挽一轮明月，拂两袖清风，朗朗落落。言语一如从前温和的半点教人抗拒不得。
“......齐...太傅,请起，在外不必如此多礼。”秦数觉得有些难受，胸口像是被生硬堵上了什么，梗着他，不断梗着。他对他，永远都是持着不越雷池一步更甚严谨的君臣之礼。
“君臣毕竟有别，圣上可以不在意，臣，不行。”齐文起身，从容后退三步，方才站定。
秦数看着身前人与他之间这似乎永不改变的两尺距离，默然无言。
强自从嘴角带起一抹笑意，却失望的发现，先生的目光并未停留在他的脸上。
便是黄连作药，至多苦一张嘴，再多一副肠。到底，入不到心间一块去。
“并不是在宫中，先生，称我的字就好了。”像我唤你先生一样，像你喊那些孩子一样。好不好，先生。不要更多，你唤我的名字。哪怕，只一声，只一次，真的就好。
“臣不敢。万望圣上多须保重，出行带上近侍一同以保安全无虞。若无要事，还是早日回宫......圣上？”听到动静，齐文停了下来。
少年天子，在哭。
其实，他不过是个尚未及冠的孩子而已。倒是我，委实不该对他这般严厉。齐文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秦数没想到自己就这样哭了出来。
他不是故意的，在这人面前落下泪来。他在宫里，忍了三个月，没有出来找他。好不容易见到了，这人却用一贯温和的口吻，以不容置疑的态度赶他回去。甚至于，他还没有对他说出心里想说的话，那人就率先用君臣之礼堵住了他要出口的所有言语。
他不想，像孩子一样，一样的哭。
可是，眼睛不受控制了，眼泪自发的流了下来，他赶不及在他看见之前擦干。
熟悉的书香气息离自己近了起来。
秦数泪眼朦胧的看着只有在此时此刻才离他如此亲近的人。那人终于肯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齐文拿着一块汗巾帮他擦了擦泪，“哭什么呢......义亓。”
秦数哭得越发狠了，似乎要将多日以来的委屈尽数哭清。
“真是。”真是个孩子。
齐文看着哭得一塌糊涂仍死紧拽着自己袖角不松手的少年，无奈的松动了态度。
既是如此。且顺着他这一次吧。
“先生？”
“嗯。怎么了？”齐文从屋外走进房内，看了一眼坐在桌旁的少年。
“没事。”秦数笑笑。我就是想叫叫你，想听你答应我一声。
“再等会儿，就可以吃饭了。”齐文顿了顿，“在外不比宫内，饭菜简陋，要委屈你将就了。”
秦数不愿去外头吃，齐文拗不过，不得已只能让秦数吃一顿粗茶淡饭。
“我不委屈。”秦数笑得更加灿烂。
菜式确实简单。
用白萝卜和肉块炖的汤，一盘水捞青菜，一盘西红柿炒蛋。以及，两平碗的热米饭。
秦数有些出神。
寻常人家都是这样的吧。有一张不大的四方桌，有不丰盛却很实在的几碟小菜，有一起用饭的人。
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和先生坐在一起吃饭呢。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齐文观察着少年的神色。“确实是我准备不周。”
“不是，这样已经很好了。”秦楼开心的扒起碗里的饭，米粒虽不精细，味道却很香甜。
先生，让他吃得慢些。
先生，问他要不要添饭。
先生，还替他盛了一小碗汤。
先生，没有掩饰的，很直白的在关心他。
秦数觉得心里满满的。不断有什么暖暖的东西从心底冒上来，充实着，溢满着。
齐文收拾完碗筷，看见的，就是少年咧着嘴傻笑的模样。
不觉得眼神柔软。
偶尔纵他一回，似也无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心系君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