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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雪 一袭白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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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幽谷,涧水西流。两岸林郁,风动有情。四面蝉鸣,风静亦有情。夕阳在望,投影缠绵。树荫下,有人背对平原,目视清川,轻撩琴弦。琴声优美,悠扬自如,间杂些浅浅哀愁,还有寂寞。
抚琴者一袭红衣,长发披身。远望似是位情窦初开的少女,但走近,便无法忽视他周身的冷冽和君临天下的霸气。曲美动听,竟是邀敌之曲。
闫掞(炎上)步履沉稳地走过来,恭敬地递上一本红册。解释说:“楼主,这便是教主的资料。”
那人转过一只手,接过来,却用另一只手弹奏。他淡声说:“很厚,看来你们下了功夫。”
“夜信只忠于楼主。”闫掞恭声说,“除此外,夜信没有二主。楼主的吩咐,属下安敢不从?”
那人结束了最后一个音节,转身笑道:“闫叔,告诉他我明天就回,及格了。”
他这笑,别有一般滋味。清如止水的眸,娇若烟熏的眉,花凝其霞的裳,玉铸其白的肤,冰雕其艳的骨,活脱脱是个桃花树下的浪子。
“是。”闫掞说着,欣慰的笑道,“教主若知道,定然喜悦。”
“他吗?”那人掂量着红册,笑道,“那却不一定。闫叔,他做的太过分了——你知道我的性子,我绝不让人取代我未谋面的娘亲。可他竟然……”
“楼主,以子评父,不孝也。”闫掞劝道。
“他找男宠的事,还怕我不知道吗?”那人笑道,“甚至还有人说,……”
“楼主,祸从口出。”闫掞轻咳了一声。
“甚至么,有人说,我才是最像凌雪绒的!他要找人,我最合适!”那人冷笑,说,“无风不起浪,倘使他要逼我,你说该怎么办?”
闫掞噤声不语。
那人垂下眼眸,笑道:“我就要他后悔一生一世。”
闫掞默然,离开。那人一拂琴弦,笑道:“赠你了。”他转身就走。
在蝉声中,一片雪花凋落在琴上。轻柔,唯美,而又不真实。
她是绝不让他在房家混了。他想。
眼前好似在屋里,她笑着说:“制造马车受惊的假象,你离开这个不属于你的家。”
结果假象成了事实。若非他周济的乞丐正是丐帮长老,他现在就该在阎王殿里伸冤了。
很难想象一位养母会如此绝情的追杀她的养子。这就是身份,因为身份而生分。
听说鬼魂都是木制的,思维单一,他可千万别这样。
但他去哪里呢?
从身上摸出个铁匣子,他打开。红绸垫着一块玉,这是他生父母留给他的唯一信物。他步到柳树下,把铁匣子埋了进去。
然后他就坐在柳树下,看着宣州的玉湖。
最后一次了,朋友。
看着水中的涟漪,他笑了。
蓦然,他感觉阳光被掩住了。抬头望去,他屏住了呼吸。
一袭白衣,如雪。而身边居然是雪。阳光下,雪花环绕着他,拥簇着他,一片片,飘入玉湖。
仙人一般。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走了过去。
温热的手搭上冰凉的手。
雪似的人回头看他,神色冷淡。
“不能再做了。”他说,还带着笑,“耗费了太多内力,会冷的。”
雪人儿笑了,他笑道:“我就是要耗它。”说话还有些稚气,他瞧了眼被握住的手,说,“很快就是一个周期,你的手会被废掉。”
“如果我放手,你会不会走呢?”他问。问得也有点孩子气。
“会。”雪人儿说。
于是他把双手笼上了雪人儿的手。
浅浅的温热,让雪人儿忽然有了种被珍视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雪人儿。
“雪。”雪轻声说,“林平安叫我雪。”
他忽然觉得手心疼,笑道:“可惜我没名字,你能帮我取一个吗?”
“双木林,文武斌,你可满意?”雪问他。
他点了点头,感觉手上痛楚更深了。“你到这儿干什么呢?”
“找我的孩子。”雪笑道,“他就叫林斌。然后,自行了断。”
“他在哪里呢?”林斌问他。
“忘了。”雪风轻云淡地说,恝然不在意。
林斌一怔。但紧接着,手上的剧痛让他醒转,他讶然:“你在散功?”他抽手,已经分不开。
雪轻柔地问:“你后悔了?”
林斌笑了,放弃了挣扎,说:“我不后悔,绝不后悔。”
雪看向他,神色冷漠,疏离。
林斌猛然划破自己的手掌。殷红的血,随着奔涌的内力一起散去。
雪松了手。
林斌笑了,说:“看来爱雪的人都不喜欢血。”
雪的手落在柳树上,压出了五个洞。这时,飞逝的雪花忽然都簇拥到他身边,一片片,漫入肌骨。雪阖上了眼睛。
不久,雪又睁开了眼。还是那副冷淡的性子,只是雪花一瞬间散去,人显得温和了。
林斌靠近他,轻声说:“我的仇家来了,待会佯败,跳到水里去。”
雪茫然的瞧着他,目光陌生。
果然,一群武士追来,二话没说,拔刀就打。林斌退到水边,拽住雪就往河里跳。临下水前,他忽然后悔了——雪轻声说:“我好像不会水。”
玉湖上游。岸边。扶雪起身,林斌笑骂:“你傻了,不会水还随我跳。”
“你说的。”雪任性地说。
“我让你自杀你自杀啊?”林斌好笑地说。
雪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说呢?”
“我说?”林斌笑道,“我要你自杀,你千万要给我活得好好的,不准寻死!别人嘱咐也一样!”
“我是谁?”雪问他。
“雪啊!”林斌笑道——他猛然意识到雪问了什么,忙追问道,“你不记得你是谁了?”
“我好像忘了很多。”雪轻叹着说。
林斌同情地看着他,笑道:“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