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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石青,你看我好吗?   据说, ...

  •   1
      黑夜,苍茫而深邃的大海,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
      一种令人恐惧的悸动,象山谷里风的低吼,那是从海底发出的,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象任何一个城市一样,即使是无云的夜晚也是很难看到星空的。美丽的摈海山城临海,深夜的天空就象一块蓝黑色的幕布,悬垂在山城的四周。
      临海市开发区东苑药厂的大门口,寂静而清冷。昏黄的灯光照着药厂硕大的厂牌、空旷冰冷的水泥地面和门旁岗亭拉着帘子的窗口。夜的深黑从四周包围过来,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睡着了,小小的飞蛾也好象旋转在梦中。
      突然,紧闭的大门被“哐当”一声撞开了,一个年轻女子慌慌张张从大门跑出来,她衣冠不整,头发有些散乱,手里抓着一个小包。她在门口站定,环顾了一下四周,接着迅速钻进了门口的一辆红色轿车。她从包里翻出车钥匙,颤抖着插了上去。
      药厂门旁岗亭里,窗户上的帘子被拉开了,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人影正面对着那辆红色轿车。
      女子手忙脚乱地发动了汽车,汽车发出低吼。女子把住方向盘,使劲一扭,轿车旋风般地驶离了厂门,一下子钻进了黑色的夜中。
      岗亭里的人影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2
      环海公路起伏而多弯。
      一边是陡峭的山石峭壁,一边是深渊似的大海。
      这里是临海市的一景,白天,阳光明媚,阳光下是满目的葱茏和如伞的古树,湛蓝的大海和飞翔的海鸥。可是今天晚上好象一切都不同了,山石和树木好象躲在暗处的鬼影,大海象深不可测的山谷,偶尔的涛声传来,让人听了惊心动魄。
      红色轿车在海滨公路上行驶,女子两手紧握方向盘,目光紧紧地盯着前面的路面。奇怪的是她没有打开车灯,而是借着微弱的天光在飞快地前行。
      此时,在环海公路的另一端,一辆大货车在迎面摸黑驶来。
      女子开上了一个漫坡,她似乎松了一口气,一手把住方向盘,一手捋了捋头发。突然,她从反光镜中看到了后面一闪一闪的光亮,一辆小车正从她的后面驶来,车速很快,她似乎听见了车子高亢的引擎声。女子慌了,急踩油门,轿车冲向一个拐弯处。
      拐弯处竖着一个牌子,那是提醒人们小心慢行。
      然而在今夜,它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迎面,大货车也缓缓开到拐弯处。
      红色轿车刚驶入弯道,大货车突然打开了车灯,一道强光直射到女子脸上,女子一时措手不及,发出“啊”的一声尖叫,急打方向盘,轿车突转,跌入旁边的悬崖!

      3
      早晨,警车、救护车几乎同时鸣叫着,抵达事故现场。
      临海市公安局刑侦队队长张群带人来到现场。他下了车,来到车祸发生地点,现场的惨状让他目不忍睹:公路下十几米的海边礁石上,一辆红色轿车已经七零八落,燃烧待尽的车体散发着浓烈的汽油味道。在距离车体七八米的地方,躺着一具女尸,女尸显然是在车子翻下公路时被甩到车外的,她四肢伸开趴在碎礁上,头转向一边,海水浸着她长长的头发。鞋子已经不见了,衣服许多地方被撕破,露出惨白的皮肤。她嘴角流着血,但血早已凝固了。她手里攒着一个很大的信封,信封里是十几张她的人体写真照片,照片上的夏芸婀娜多姿,性感迷人……
      交警和刑警忙着处理事故现场,他们用绳子将现场圈了起来,将围观的人群驱赶到圆圈以外。专业人员接着对现场进行勘察、记录、拍照。
      临海晚报女记者江雪莹和一些同行赶到事故现场,他们挤进人群。
      记者们想越过绳索,受到警察的阻拦。
      江雪颖趁看守的警察不注意,闯进了圈里,拿起相机就开始拍照。
      突然,她的镜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干什么这是?”江雪颖不满地放下相机,咕哝着抬头,张群正满脸威严地站在她面前。
      张群:“对不起,小姐,谁让你进来的?”冷冰冰的。
      江雪颖看了一眼张群,又举起相机:“我也不知道谁让我进来的,反正我进来了。”
      张群抓住了她的手腕:“请你不要影响我们工作好不好?”
      江雪颖使劲掰开他的手:“我又没有影响你们工作,你干你的,我拍我的嘛。”说着又举起了相机。
      张群咽了一口唾沫,轻轻的:“记者小姐,你看,我把他们拦在圈外,只让你一个人进来,这样好吗?”年轻的刑侦队长破获过许多大案,碰上过各种各样的犯罪嫌疑人,可惟独对记者、尤其是女记者感到挠头。
      江雪颖回头看了一眼,果然那些记者都被阻在圈外,就她一个人在事故现场,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这样很好吗!算你对我特殊照顾。”
      张群:“你——”他知道自己用嘴皮子不是记者的对手,他不在说话了,示意身旁几个刑警。刑警连推带拥把江雪颖弄到了圈外。
      “干吗?干吗?你们——”江雪颖喊着。
      “报告张队!”一个检验尸体的刑警跑过来,“死者身上发现证件。”刑警将证件交给张群。这是一个工作证,上面沾着死者的血迹。张群打开证件,扉页贴着一张彩照,一个清秀的姑娘,面带微笑地看着他,照片下面的栏目里写着:姓名,夏芸。性别,女。工作单位,临海市东苑制药厂。他合上证件。
      突然,他心里咯噔一下,又急忙打开证件:姓名,夏芸。性别,女。工作单位,临海市东苑制药厂。
      他募然地伫立在那里。
      “张队,这是死者的遗物。”
      “知道了,放进车里。”他应着,将证件沉重地放进了口袋。
      现场勘察完毕,没有发现什么可疑迹象。张群和交警商议了一下,由交警留下来进一不勘察和处理现场,他将死者带回警局做进一步的检查检验。
      张群命令刑警将死者抬上了车。
      围圈绳子一松,记者们围住了张群:“请问死者是车祸还是他杀?”“死亡女子的身份是什么?”“你们是怎样看待这起车祸的?”
      娇小伶俐的江雪颖又挤到了前面,单刀直入:“请问张队,您认为这是一起普通的车祸吗?”
      张群想了想,说:“我认为……基本可以这样认定。”
      “那为什么要把死者带回警局呢?”江雪颖一针见血。
      张群结舌:“这……无可奉告。”他不能将心里所想告诉她。
      张群上了车,关上车门,催司机开车。
      江雪颖还在喊着:“这里是不是有别的原因呢?”
      别的原因?张群想着,不过喊声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4
      江副局长站在窗口已经好一会儿时间了。
      他凝神注视着窗外,手里的烟在静静地燃烧着,留下了一段长长的烟灰。
      传来敲门声,“请进。”江副局长转过身,走到办公桌旁边,将烟灰弹进烟灰缸里,把烟蒂掐灭。
      张群开门走进来:“江局。”
      江副局长坐下,将身体靠在后面的椅背上:“情况如何?”
      张群:“初步判断,是一起车祸,时间大约是凌晨两点左右。”他把现场勘察的情况详情向江副局长做了汇报。
      “凌晨两点?”江副局长沉吟道,“死者身份呢?”
      张群:“死者叫夏芸,是东苑制药厂的职工。”
      江副局长:“通知有关方面了吗?”
      张群:“都已经通知了,东苑制药厂派人来辨认了尸体,死者的父母在距临海300公里的乡下,明天下午才能到达。”
      江副局长点点头,接着皱紧眉头:“凌晨两点?”
      张群似乎猜透了江副局长的心思,急忙:“我已将尸体带回警局,准备做进一步检验。”
      江副局长又点点头,转过身:“还有什么?”
      张群将手里的信封送到他面前:“这是死者手里的照片。”
      江副局长不解地:“照片?”
      他接过信封,抽出照片看了看,皱紧眉头。
      江副局长摆摆手,可当他转过身来,发现张群还站在那里。
      江副局长不解地看着他的下属:“你怎么——”
      张群迟疑了一下,低下头:“江局,我还有一个重要情况想跟你谈。”
      江副局长有些不满地:“还有什么情况?”
      张群犹疑地:“我看了死者的证件,死者好象是……石青的女朋友。”
      江副局长楞了一下,瞪大眼睛。石青是他们警局的一名优秀刑警,是刑侦队里的骨干,眼下正在外地执行任务。
      “到底是?还是不是?”江局最反感下属这种摸棱两可的话。
      张群急忙:“是。”说着他拿出那个带血的证件,呈到江副局长面前。
      江副局长打开证件,仔细看着上面的照片和名字,好一会儿,他低低地:“证件和照片都放我这儿,石青回来,你先不要对他说。”
      “是!”张群啪地一个立定。

      5
      夏芸父母从乡下赶来了。
      这是一对老实憨厚的农民夫妇,他们一进办公室就扑上来,拉着江副局长的手,急切地:“我女儿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她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江副局长已经处理过许多类似事件,但他还是不忍心一下子将事情告诉他们。
      “坐下,坐下,喝口水。”他引他们到沙发旁边,张群倒了两杯水送过来。
      夏芸母亲没有接水,还是拉着江局的手:“我女儿咋的了?”
      夏芸父亲冷静了一点,他满是皱纹和沧桑的眼睛盯着江副局长:“说吧,是不是她出什么事了?”
      江副局长避开夏芸父亲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空气顿时好象凝固在那里,夏芸父母都瞪大眼睛。
      突然,夏芸母亲直直地向后倒去,一行老泪从夏芸父亲的眼睛里滚出。
      “大妈!大妈!”张群扶住夏芸母亲,大声叫着。
      夏芸母亲直直地站着,好长时间才哭倒在沙发上:“我的女儿……”哭声让所有人听了都心里颤抖。
      当夏芸父母看到女儿的尸体时,两个老人已经没有了眼泪,夏芸父亲木然地站在女儿身边,低着头。夏芸母亲只是用手擦着女儿的脸,轻轻的,擦了一遍又一遍。
      法医鉴定出来了,死者体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成分。现场勘察也证明,没有发现任何因撞车而引发的事故现象。
      征得夏芸父母同意,夏芸的尸体被送进了火化厂。
      东苑制药厂派人给夏芸父母送来了一万元钱,以表对夏芸父母的抚慰。
      夏芸父亲抱着女儿的骨灰盒、搀着老伴从火化厅出来时,江副局长和张群拦住了他们。江副局长握着两位老人粗糙的手,默默地低下头去,好久没有说话。
      张群用手捅了一下江局,江副局长这才好象想起了什么:
      “奥,是这么回事。有一件事我想求你们。”江局擦擦眼角。
      夏芸父母看这江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现在对于他们来说,好象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我想请两位老人答应我,”江局缓缓说道,“你们可能……也知道。您女儿跟我们警局的一位刑警……他现在执行任务还没回来,我想让他见……最后一面。”
      两位老人缓缓地抬起眼睛,看着江局。
      “你们能答应我吗?把骨灰盒暂时……”
      夏芸父母抓着江局又痛哭起来。

      6
      石青一身风尘闯进刑警队,让队友们吓了一跳。
      他身穿黑色皮夹克,留着寸头,脸色比以前黑多了,也瘦多了,高高的鼻梁和颧骨越发显得棱角分明。浓眉下的眼睛不大,却依然明锐有神。他扫了大家一眼,也不说话,抓起桌子上的矿泉水就喝,一会儿工夫,一凭矿泉水就灌进了肚子里,然后,他松了一口气,坐到椅子上,闭上眼睛,伸长两腿。
      大家谁也没说话,都面面相觑。
      石青突然睁开眼睛,惊讶地:“怎么?都不说话?”
      大家看着石青,脸上的肌肉颤动着,不知说什么好。
      石青大声地:“听见了没有?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他握紧拳头。
      大家好象这才想起刑警队里约定俗成的规矩,一个个上前拥抱石青。
      大家活跃起来,一连串的问话纷纷向石青砸来:“这小子,跑了一万多公里,竟跑出精神来了。”“海南怎么样?热不热?” “案结了吗?逃犯抓到了?”“那边警局夸没夸咱哥们?”“那里的姑娘怎么样?有没有比咱临海漂亮的——”
      不知谁顺口说到了敏感处,大家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石青似乎没有察觉,仍然兴致勃勃地:“要说姑娘啊?我要说出来,能馋死你们!尤其是你——”他指着一个年轻队员,“那皮肤,那身条,咳——”
      张群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石青面前。石青急忙站起来,立定:“张队!”
      “回来了!”张群声音很轻。
      “是!刑警队员石青归队报到!”
      张群没说话,用眼睛看了看石青。张群和石青是一个警官学校毕业的同学,两人又同时分到临海。张群冷静沉稳,石青爽快直率。两个人虽说性格不同,但做事却是相当默契的一对。当年在学校里,两个人联手打排球,曾夺得了全校第一。分到警局后,两个人又联手侦破了好几起大案要案。去年,张群被提拔为刑警队队长,石青曾有一段时间感到失落,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常态。由于两个人彼此熟悉的程度,只要对方一个眼神,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石青感到张群有什么事情,便默默跟张群来到院子里。
      “什么事?张队?”石青率先发问。
      张群笑了笑,掩饰地:“没什么,你累了,好好休息一下。”
      石青摇摇头:“我不累。到底有什么事?”
      张群竭力掩饰着:“真没什么事,就是让你去休息——”
      石青盯着张群:“你算了吧,什么事,你说吧!”
      张群沉默了,他深知老同学的脾气:“这样,你如果不累的话,到江局那里……汇报一下情况。”
      “我这就去。”石青笑笑。

      7
      当石青来到江副局长的办公室的时候,江局正面对着报纸在思考什么。
      看到石青进来,江局急忙站起来,将石青引到沙发上,并自倒了杯热水送到石青手里。
      石青看到江局的热情,有些不大自然起来。
      江副局长看着石青瘦削黝黑的面孔,关切地:“怎么样?这次追捕逃犯辛苦了吧?”
      石青不以为然地:“没什么,习惯了。”
      江副局长:“没出什么意外吧?”
      石青笑笑:“都在领导的掌控之中。”
      江副局长点点头:“那好,你累了,局里批给你三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石青急了,站起来:“我不累。有什么任务?江局,你就说吧!”
      江副局长示意石青坐下,无奈,石青只好又坐到沙发角上。
      江副局长回到座位上,沉思了一下,神情严峻起来:“石青,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谈谈。”
      望着局长的脸,石青心里沉了一下,慢慢站起来:“什么事?江局?”
      江局仍然脸色如铁:“石青,我问你,你当刑警有多少年了?”
      “七年了。”石青答道。
      “记得侦破了多少案子吗?”
      “不记得了。”石青摇摇头。七年来,他和他的队友侦破过许多案子,可是究竟有多少起,他确实记不清了。
      “流血、负伤、乃至牺牲,你都看见和遭遇过是吗?”
      “是的,江局。”石青点点头。七年来,他和他的队友流过血,负过伤,也目睹过战友的离去。
      “那么说,你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刑警了,对吧?”
      石青又点点头,但心里却绷紧了。
      江副局长叹了口气,冷峻地:“做为一个久经考验的老刑警,你知道怎样面对任何突发的事情,对不对?”
      石青突然冲上来:“到底什么事情?江局!告诉我!”
      江副局长没有说话,默默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沉甸甸地托着,伸向石青。
      石青一把抓过信封,抽出照片,他楞了:“夏芸!夏芸?”
      他抓住江局的手,瞪大眼睛,大声地:“夏芸怎么了?夏芸怎么了?”
      江副局长低下头,缓缓地:“三天前,夏芸死于一次意外车祸……”

      8
      石青不知自己是怎样冲出局长办公室的。
      他上了一辆警车,旋风般地冲出了警局大院。张群看到石青离开了警局,急忙也驾着一辆车跟了上去。
      “夏芸,夏芸,不,不——”石青嘴里喊着,紧紧握住方向盘。
      警车呼啸着穿过市区、穿过路口、穿过惊愕的人群。
      他大步闯进殡仪馆的骨灰存放室,大喊着:“夏芸!夏芸!”
      他惊恐地在骨灰架上寻找着,他希望这不是真的,希望这是一个误会,希望这是一个噩梦!
      然而,他的一丝微弱的希望还是破灭了,他看到了夏芸的骨灰盒!
      这是一个崭新的骨灰盒,上面镶嵌着夏芸的照片,照片上的夏芸一脸稚气,正对着他微笑。
      “不!不——”
      石青喊着,把骨灰盒紧紧地抱在怀里。
      “不!不!这不是你!不是你!夏芸!你说你等着我的!”泪水从这个瘦削的汉子眼里滚出来,“你说你等我的!可是,可是,你怎么能在这里等我?你怎么能在这里等我?”他抓着骨灰盒,像抓着她的肩膀,他用力摇晃着。
      张群走进来,看着石青,默默低下头。
      石青将骨灰盒上的照片紧紧贴在脸上,声音低低地:“夏芸,夏芸,咱们走,咱们回去——”他手揽着骨灰盒,像揽着她的肩膀,慢慢地转过身。
      “石青!”张群喊道,夺过骨灰盒,“你清醒些!”
      “你——”石青抢过骨灰盒,一拳朝张群的脸上打去,“滚开!”鲜血从张群的嘴角流出来。
      “我要领她回去,回去,回去……”石青喃喃着。
      张群顾不得擦嘴角上的血,一巴掌朝石青的脸上煽去,他抓住石青的肩膀,大声喊着:“石青!你冷静点!夏芸她死了!死了!”
      石青看着张群的脸,血还在他嘴角流着。
      张群抱住石青的脸,一字一句地:“石青!你清醒清醒!夏芸已经死了!死了!你明白吗?”
      石青呆呆地看着张群,又看着怀里的骨灰盒,突然,他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夏芸! 夏芸!我石青对不起你……”

      9
      酒馆里,石青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你不能再喝了!”张群拿过酒杯,放到一边。
      石青也不说话,抓回酒杯,倒满,又一饮而尽。
      “你不能再喝了!”张群提高了声音,并把酒杯藏了起来。
      石青找不到酒杯,抓起酒瓶子,朝嘴里猛灌起来。
      张群上去夺下酒瓶子,往桌子上一掷:“石青!知道没有?你不能再喝了!”
      石青抓住张群的手,眼里充满血丝,冷冷地:“你松手。”
      张群抓住酒瓶子不放:“我不松手。”
      石青眼睛瞪大:“我命令你松手!”
      张群严厉地:“是我命令你松手!”
      石青看着张群,冷笑着:“命令我?哼,你,不就是个屁队,队长吗?告诉你,我石青不,不怕你!”说着他手一用力,将酒瓶子夺了过来,“怎么样?你,你输了吧?我就是要,要喝——”他又斟满酒。
      酒馆里一些人凑上来看热闹,几个小青年还七言八语:“怎么?失恋了吧?”“草包,失恋了也不能光灌猫尿呀!”“有本事跳楼去呀?”
      张群厌恶地对小青年喝道:“去去去!都走开!滚!”
      小青年们散开,嘴里不服地:“不让看拉倒!骂人咋的?”“就是,凭什么呀?”
      石青摇晃着拿起酒杯,张群去阻拦,酒杯突然脱手掉到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酒馆老板急忙过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张群对酒馆老板:“没什么事。给,不用找了。”说着将一张票子递给老板,架着石青就走。

      10
      宿舍里。
      石青倚在床上,双手扣着头,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前面。
      对面墙上,挂着一张放大了的彩色照片,照片上的夏芸穿着粉红色泳衣,挎着游泳圈,正冲他调皮地微笑。她的身后是蓝色的大海和白色的浪花,头顶是飞翔的流云和张开翅膀的海鸥,脚下是金黄色的沙滩。
      石青脑海里的时光倒转,回到了一个月以前:
      阳光下的海滩万种风情。海浪轻柔地舔舔着沙滩。海面上天低云淡,白帆点点。婉转的沙滩像一条金黄色的缎带,围系着宽阔的大海。海鸥在海滩上飞翔,时而掠过波澜不惊的海面,时而飞上虚幻如梦的云层。许许多多的红男绿女,或在沙滩上嬉戏,或在海水中徜徉。更有浪漫的情侣,趴在海滩上像海浪一样柔声蜜语。
      “笑一笑!”已经换上泳装的石青举着照相机,瞄准挎着游泳圈向大海走去的夏芸。
      夏芸一个转身,朝石青迷人地一笑,石青及时地按下了快门。
      然后夏芸举着游泳圈,笑着、叫着向大海里跑去。
      石青放好照相机,也呼叫着向夏芸追去。
      两人走到齐腰深的地方,不会游泳的夏芸胆怯地不敢再走了,求援地转头看着石青。石青给她套上游泳圈,接着将她猛地往深水里一推,夏芸大叫着卧倒在海水里,手脚并动挣扎起来。石青不管她这些,一边游着一边推着游泳圈上大呼小叫的夏芸……
      两人游累了,水淋淋从海水里拱出来,向沙滩上走去。突然,夏芸大喊着:“我要报仇!”抓起一把沙子,向石青追去。
      “别!别!”石青急忙装做逃跑。夏芸追上来,把石青扑倒在沙滩上。
      夏芸将手里的沙子一点点撒在石青的胸口上,然后也顺势躺在他的旁边。两个人头挨着头,躺成一个人字。
      “夏芸,咱们,结婚吧?”石青头转过来,贪婪地看着夏芸。
      “馋猫,着急了?”夏芸也看着他。石青点点头。
      “不行,考验还没到期呢!”夏芸扭过头去。
      石青急了,抬起头:“那还要多长时间?”
      夏芸故意地:“无期。”
      “你——”石青抓住她,使劲咯吱夏芸,“叫你耍我?”
      夏芸咯咯笑着,喘不过气来:“好好,我投降!我投降!”
      石青认真地:“真的,咱们结婚吧?”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夏芸。
      夏芸笑够了,用手抚摩着他的胸口,动情地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等你回来……”
      墙上的夏芸似乎还在笑着,动情地看着他,轻轻地:“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
      声音越来越大,石青紧紧地捂住耳朵……

      11
      石青站在江副局长面前,脸色铁青。
      “立案侦察?”江副局长吃惊地抬起头来。
      “对!我怀疑夏芸的死另有原因。”石青坚定地说。
      “你有根据吗?”江局坐下来,目光仍注视着石青的眼睛。
      “目前还没有,但我的感觉告诉我,夏芸决不是死于单纯的车祸。”石青眼里掠过一丝悲伤。
      “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可是立案不能靠感觉。”江局冷静地回道。
      “不光是感觉,我有怀疑——”石青反驳。
      “你怀疑什么?”
      “第一,夏芸为什么要凌晨出去?第二,夏芸要到哪里?第三,夜里药厂的大门都是锁着的,夏芸怎样开的大门?第四,夏芸一贯开车是很谨慎的,她怎么会翻下石崖?第五,那条环海路夏芸很熟,为什么恰恰在熟悉路段出的车祸?第六——”
      江副局长摆摆手,阻止了石青:“你提的这些我都想过,也让张群了解过,厂方的答复是:第一,夏芸为什么凌晨出去?不清楚,厂里没有控制人身自由的权利。第二,夏芸要到哪里?一无所知,这要问死者自己。第三,夜里,夏芸怎样开的大门?夏芸是厂长秘书兼办公室主任,她有大门的钥匙。第四,夏芸怎么会翻下石崖?现场没有任何撞车或其它人为的痕迹。第五,夏芸为什么会在熟悉路段出事?越熟悉的路段越容易掉以轻心,越容易出事——”
      “不!”石青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不是这样的,这里一定有原因!有原因!”
      “原因是什么?就这些?这些就能立案侦察?”
      “江局,你答应我吧?我一定会查出原因的!”石青几乎是恳求了。
      江副局长竭力克制着自己,耐心地:“石青,你也是一个老刑警了,你应该知道,就凭你的这些怀疑,就能立案?就能侦察吗?你不是不知道,东苑制药厂是咱临海市的先进单位,董事长兼总经理何向东不但是市人大代表,还是全国劳模,怎么能随随便便地就立案侦察呢?再说,即使是立案,也不是我一个副局长想立就立的,那要经过市领导的批准。你想想,就凭你的这些怀疑,市领导能批准吗?”
      “可是——”石青想说的话很多,可是他一句也说不出来。
      江副局长走过去,手放在石青的肩膀上,仍然耐心地:“我说过了,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心情不能代替冷静。石青,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
      “可是我——”石青抓住江局的手。

      12
      石青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任张群怎么敲也不开门。
      “石青,石青,你把门打开,我有话跟你说!”
      石青仍然倚在床上,两手扣着头。
      “石青,石青,你把门打开,我真有话要说!”张群再次喊道。
      石青一动不动:“我不想听。”
      张群:“不听也行,你把门打开行不行?”
      石青冷冷地:“不行。”
      “那——开饭了,你总该吃点饭吧?”
      石青:“不吃。”
      张群“你——老同学,你不能这样!”
      石青:“我怎么样?”声音仍然很冷。
      张群:“你应该理智些!不要这样折磨自己!我知道你很重感情,夏芸的死你很伤心,我也很伤心,大家都很伤心,可是人已经去了,你就应该冷静下来,做你该做的事情——”
      “我该做什么?”石青突然吼道,他直起身来,“我该对她的死默默接受?我该对她的死没有怀疑?我该对我的怀疑统统抛掉?这就是我该做的事,是不是?”
      “这——”张群停了一下,“算我说错了,石青,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就不要说!”
      “好,我不说了。我给你去打饭,你等着。”
      “你打来我也不吃!”
      张群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走廊里没有了一点声音。
      石青慢慢地从床上起来,他缓缓地走到墙边,手轻轻地向上伸去,把夏芸的照片从墙上小心地拿了下来。他两手拿着照片,仔细地看着、看着,他的呼吸渐渐模糊了镜框上的玻璃,微笑的夏芸也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他似乎慢慢地冷静下来了,是呵,夏芸已经走了,永远地走了,他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她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他从抽屉里拿出信封,江副局长给了他夏芸的遗物,他还没有仔细查看。
      稍微冷静下来,他从信封里拿出照片,刹时,他像遭了电击一般伫立在那里,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呼呼往头上涌,头上的每根血管都象要顷刻爆裂。他闭上眼睛,感觉眼前天旋地转,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镇定了一下自己,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的照片清晰起来:
      这是夏芸的彩照,照片上的夏芸只穿着“三点式”,露出她从没在石青面前展示过的美丽人体。窄窄的肩膀,修长的腿,白皙的皮肤,娇好的面容,构成了一个女性青春四溢的诱人魅力。她站在一个红色背景里,摆出一个个模特般的优美姿势,纤细的手伸向石青,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似乎在说:石青,我现在都给你了,你看我好吗?
      石青痛苦地闭上眼睛。
      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睛再看那些照片:照片都是夏芸的人体写真。每一张照片上她都摆出一个特殊的迷人姿势,特殊的迷人表情,在冲着石青微笑。石青大致数了数,照片一共是十几张。
      他一遍又一遍反复看着——
      他手捧着照片,仰天大喊:“夏芸!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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