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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小竹子,原来你找到你的母亲啦,这样真是太好了!”
      一直等到唐玉竹将光姬公主送出门口,合上门,慢慢地走回来,星愿终于有些按捺不住地说道。
      玉竹本来还担心星愿为上次他说的话生气,如今与她两人独处,正有些无措,没想到她好像一点也不生气,现在还真心为他高兴,不禁有些始料不及,看着她的眼神便带了一丝错愕。
      他以前告诉过她自己是个孤儿,幸得有义父收留,才能捡回一条命。如今她听得自己叫光姬公主母亲,定是以为自己找到了自己的生母。
      母亲——
      呵——他心中漫过一丝苦涩,他是真的把光姬公主视为自己的母亲,但他,却并不是她真正的儿子……
      但这些都是不能告诉星愿的。
      她和光姬公主都是真心对自己好,他却同时欺瞒了她们。
      他掩去眼中的黯然之色,只语气平常地道:“嗯,是义父帮我……”
      “你义父竟然连别国的公主都认识,很厉害嘛~”
      他淡淡说道:“义父是当朝右丞,自然是有些办法的。”
      星愿一愣,继而大惊:“你是说你义父……!?他……该不会……是……胡惟庸……吧?”
      唐玉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也没注意到星愿脸色有异,闻言点了点头。星愿瞬间脸色煞白,急急地道:“小竹子,胡惟庸不是好人,你……”
      唐玉竹面色一变,抬头直盯着她,大声打断道:“你不要污蔑我义父!他抚养我长大,待我有如再生父母!”
      星愿盯着他疾言厉色的模样看了一会,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好好好,我不说了。但是小竹子,你现在既然找到了自己母亲,和你义父就应该没什么关系了吧?”她记挂着胡惟庸那件在历史上相当著名牵连了无数人的谋反案,虽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了,但是唐玉竹身为他的义子,若是不能及早和他脱离关系,到时候定会受牵连的,朱元璋可是个多么喜欢杀人的皇帝呐。
      “义父是养大我的人,是我的,亲人。”虽然义父从不拿他当亲人看待,但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不管如何,他总是要回到义父身边承欢尽孝的。
      星愿看他面色有些沉重,虽然担心他日后受胡惟庸牵连,但这么久没见面,她不想刚一见面就惹得他不高兴,赶紧转了话题,便问他是怎么找到自己母亲,如何和光姬公主相认的。
      没想到唐玉竹的脸色却更加沉重了。

      当初光姬公主刚生下儿子没几天,就被迫回转东瀛。二十多年的母子分别,她如何知道当年尚在襁褓之中的稚子小儿,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只要他有当年她亲手给自己孩子带上的菊花家徽,左肩上又有和她儿子一般的心形胎记,她便确信是自己儿子无疑了。
      但光姬公主待他愈好,他心中却愈是愧疚。
      这个可怜的母亲,她一心盼望着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她一心以为他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儿子,他却……无耻的骗了她……
      “母亲……”
      他在梦里常常这样期盼自己能唤出这个词,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他舍不得唤出这个词又有人回应时那难以言说的温暖……所以他,偷走了别人的母亲……

      星愿和玉竹相识,对于这一点,光姬公主很高兴。她一直觉得夕雾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寂寞了些。夕雾那双含着雾气的眼睛,就像是随时会滚下一滴泪珠,让她看着不由得心疼。
      而星愿看起来开朗跳脱、性格活泼,巧的是和夕雾又是故人。如今有她在,夕雾总能少些寂寞了罢。光姬这样想,便把星愿召来,就她的工作内容进行了一次深入而恳切的谈话,也即是告诉她,平常也不用干别的事,既然她和夕雾少主是旧识,只要多陪陪他、听他的吩咐就好。总之,就是一切以夕雾少主为中心,唯其马首是瞻。
      星愿私底下琢磨了一番,觉得自己这个差事似乎和传说中的“少爷的贴身侍女”有点像,只不过由于她实在产生不了“小竹子是自己少爷”这种认知,而唐玉竹又实在是个很省事的少爷,既不用人帮他叠被铺床,也不用人替他穿衣喂饭,所以星愿的工作无非就是,坐在一旁打打盹、看看风景、走走神,再不帮光姬公主送送东西给玉竹。比如厨房刚做好了腌梅子,据说很是美味,光姬公主便把星愿叫来,让她给唐玉竹送些过去。
      星愿捧着一罐腌梅子,走去唐玉竹房间。远远地却见到廊下竟似乎锁了个人,被铁链套着脖子,看起来很凄惨的样子。她疑心是自己看错了,一面往那边走,一面诧异地张望。走到近前,竟真是个人被铁链锁着,她心中好奇便多瞅了几眼。
      这一瞅可不打紧,待看清那人面貌,她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丁冲!?”赶紧快走几步过去,一边蹲下去一边问:“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还被锁在这里,刘、老爷子知道吗?”
      丁冲认出她后倒是比她镇定许多,有些虚弱的道:“星愿姑娘,你怎么,也在此处?”
      “喔,我看他们找人做事,给的工钱不错,就来了。倒是你,我看这家人不像坏人,怎么会把你锁起来,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对呀,有什么误会的话,我可以帮你传话。我刚好认识说得上话的人,他可是光姬公主的儿子哦。”
      “唐玉竹?你竟然认识他?!”
      瞧见丁冲神色,星愿心里一个激灵,突然想到——唐玉竹既是胡惟庸的义子,一定没少帮他做事,而刘伯温是胡惟庸的对头,这样看来小竹子很有可能早被胡惟庸派来和他们交过手,搞不好还成了死敌之类的?
      她有些头疼,试探性地问道,“该不会……刚好下令抓你的……就是……他吧?”
      丁冲摇摇头。
      星愿大舒了口气,拍拍胸脯:“那就好。”
      星愿不明内里,丁冲却知道,根本就不是什么那就好。虽不是唐玉竹下令抓的他,但要让唐玉竹放了他——他颈上的项圈就是唐玉竹套的,他怎么可能放了他!
      星愿看他一脸漠然的神色,又很是憔悴,和当日救她的那个大义凛然大侠风范的青年相较起来简直派若两人,猜他这段日子定吃了不少苦,劝慰道:
      “其实他人挺好的,胡惟庸是他义父,他要帮他做事,有好多事都是身不由己,他自己也不想做的。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星愿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唐玉竹和我之间的过节由来已久,确实没什么误会,你不必劳烦了。”
      丁冲对她有救命之恩,且心地仁厚,她自然不能忍心看他在这里受苦,便问道:
      “那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对了,老爷子知道你在这里吗?他在哪里,我去带话给他,让他来救你。你有什么话想说,告诉我好了,我会转告他的。”
      没想到丁冲都到了这般处境,还为旁人着想:“这个光姬公主视老爷子为仇人,她说是老爷子害得他们母子分离,一家不得团圆,所以才抓了我泄愤。你帮了我,说不定也会受到牵连。”他停了一停,又道:“而且老爷子已知我在此处,你不用帮我带什么话了。”
      哈?是刘伯温害得小竹子从小和自己母亲分开的?星愿觉得很难相信,说道:“这听着不像是老爷子会做的事啊。”
      丁冲听到她这样说,似乎有些激动,又有些欣慰,眼中也有了光彩:“你也这样觉得是不是?老爷子行事光明磊落,一定是这个光姬公主污蔑老爷子。”
      “但是,这个光姬公主看着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是非不分的人呐。”

      星愿怎么想也想不通,把腌梅子拿给唐玉竹之后,就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问起他,他们母子是否和刘伯温有什么过节。然后果然和先前从丁冲那里听来的一样,是刘伯温害得他们一家人妻离子散、骨肉分离。
      她一边瞧着玉竹脸色,一边试探地问道:“可是小竹子,刘伯温看着也不像伪君子,好端端地应该不会拆散你们一家人,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唐玉竹想起光姬公主回忆往事之时满脸的哀痛、悲伤和不甘,他痛惜光姬公主的遭遇,愤懑道:“什么样的误会能让人一瞬间,将青丝愁成白雪!你以为母亲的满头白发是怎么来的!”
      星愿见他似有些动了气,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说道:“可是这个真的不像是刘伯温会做的事,要不……”
      有一个丁冲中了光姬公主的家臣近藤忠治的分筋错骨手之后,明明命在旦夕,只剩下五天好活,还依然将刘伯温视为天神般敬重,坚信他一定会来救自己,已经够让人烦心了。如今连星愿也一个劲的提刘伯温,说什么他是个正人君子,断不会做那种事,唐玉竹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她,怒道:“刘伯温刘伯温!你一直提他,怎么,你很了解他们吗?”
      “啊,那个时候差点被杀了,然后他们救了我一命……”
      玉竹大惊,不由自主近前一步,一边仔细打量她,一边问道:“被杀?谁要杀你!?”
      “呃——,”胡惟庸是小竹子的义父,他又那么敬重他,星愿怕说出来惹他不痛快,便不欲告诉他,只含糊其辞地道:“我也不知道啦,走着走着就跳出来几个黑衣人,莫名其妙要杀我,后来被丁冲他们打跑了……也没什么事啦,可能就是运气不好撞到打劫的了吧……”
      玉竹皱眉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一个人孤身在外要小心些,你怎招惹到劫匪了?”
      星愿怕再说下去被玉竹看出破绽,两手一摊:“我怎么知道,按理说我看着又不像有钱人,绝对比他们还穷的,真不知道抢我做什么?好了好了,反正事情也过去了,不用再说啦。刘伯温他们不光救了我,后来还护送我走了一路,萍水相逢的,很够意思吧。虽然相处得不久,觉得应该是很光明磊落的人。”
      前面犹可,唐玉竹听到最后的那句光明磊落,面色一冷,道:“光明磊落,哼,我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卑鄙小人对吗?”
      星愿被他语气中的阴鸷弄得一愣,顿了顿才说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哪里是这个意思了。我只是觉得……”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和他们之间没什么误会!”
      “哎,小竹子你——”
      “现在也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一边从玉竹房中出来,星愿一边抱怨道:“真是,莫名其妙生什么气!”经过廊下,她见被锁链铐在地上的丁冲,双臂抱膝、冷得瑟瑟发抖的样子,他身上的衣裳甚是单薄,要在外面度过这么一个寒夜,委实艰难。想起这个人当初救她的时候,那副威风凛凛、英气勃勃的样子,如今却在这里弄得这么凄惨。她心中百般不忍,想了想,偷偷从自己睡觉的屋子抱了一床棉被过来。
      丁冲怕被人发现牵连于她,让她赶紧再抱回去,星愿让他尽管放心,说现在大家都去睡觉了,不会有人看到,她明天再早早的来取被子,这样不就神不知鬼不觉了?最后丁冲拗不过她,也只能随她了。

      星愿给丁冲盖被子的情形,玉竹在房里看得一清二楚。
      他觉得真是奇怪,自己明明讨厌极了丁冲,很想狠狠地折磨他,看他狼狈不堪跪地求饶的样子,但是看到他不用再在寒风里受冻,他竟然觉得心底有一丝……欣慰?
      发现这一点,让他对自己生起气来。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光姬公主真正的儿子,他更恨,为什么光姬公主真正的儿子,偏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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