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落》叶恋尘

2、恍然初遇

　　第二章：初遇恍然
　　我一身素青色的婢子服，顺着那条泥泞小路走去，沿路留下了不少脚印，想必此刻，鞋底一定是沾满了黏土的。
　　我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别的法子。
　　这条小径是通向后花园的一条最快的捷径，且最为隐蔽，从此处走着，绝对不会被个别几个无趣之人打扰了赏花的兴致，只是这小径窄得紧，这般走着，不但脚下沾满了泥土，肩部还碰到了不少小径两旁植种的竹子，些许枯黄了的竹叶便贴在了我的肩上。
　　听说，这条小径本来是没有的，不过是路过的宫婢为了图省路，便硬着从竹林中穿过，走着走着，便形成了这条小径。当时陈国君主极爱竹子，本是容不得宫婢为了自己的私欲而破坏竹林的，可偏偏宫婢的主子是个有权有势的宠姬，仗着自个儿得宠，而这婢子又是为了自己办事的，一向忠心耿耿，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着就算了，看见的宫婢和姬妾也都不敢禀告王上，这条小径便就这么形成了，像同我一般的贵族王子公主向来是不知晓的，国主就更加不得而知了。而我倒也是恰恰路过，听后花园的林嬷嬷说的。
　　终于走出了这条小径，我舒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竹叶和残留的雨水，向花园走去。
　　花园中倒不是只有桃花，海棠、牡丹、月季……各种花都开得正好，可我却偏爱桃花。
　　兴许是因为桃花美丽而浪漫，兴许是因为母后说，我像她一样，有一双桃花般的眼眸，又有桃花一样艳丽的容颜，我对桃花总是那么偏爱。
　　待到走进，看清了这满园的桃花景色，不由失望。
　　桃花果然落了满地。
　　我微微叹息，前些日子还笑春风的桃花，如今便与尘土相随，当真可惜。
　　满地的尘土，满地的桃花，风儿一吹，泥香伴着落花，随着些许雨丝，和那原本依然挂在树上的桃花瓣，一齐向我袭来。
　　我呆滞了半晌，轻轻启唇：“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一瞬间，为这烂漫的桃花心思萌动，然而却忍不住叹息：只可惜，已经是落花了，远远比不上那立在树枝头的桃花娇艳。
　　我靠近，忽然愣住了，只见那广广桃花林，中央一个玄色布袍的男子，缓步穿过了这桃花林，淡粉的落花瓣在他的身边滑过，勾勒出一个沉寂的背影。
　　回过神来，我不禁有些惊奇，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沉寂？
　　不错，是沉寂。
　　许久许久过后，沉寂，还是沉寂。
　　纵使这满园的桃花纷飞，在风儿的寄托下，无比浪漫优美，可是这儿，却依然给人沉寂的感觉。
　　到底是这个地方，还是这个人？
　　“当”的一声，将我从万千思绪情潮中牵扯回来，我猛地一惊。
　　低头，却发现是那婢子身上的铜牌，被我一个侧身，摔在了地上。
　　我轻轻一弯腰，拾起了那块铜牌，不在意地笑笑。
　　深铜色的牌子上，凹凸不平，粗略地刻着“桃花”两个大字，两个大字旁边，模模糊糊刻着一排小字——子宁宫。
　　我看着这牌子上的内容，脑子里却不自主地想起那种沉寂。
　　回忆起刚刚的失神，当真是可笑之极，我怎么就想了那么多、那么远呢？
　　“你是谁？”略带沙哑的声音，不大不小的音量，恰恰好能够柔顺地徘徊在我的耳中。
　　我咬了咬唇，不知道该作何举动。
　　隔着一片桃花林，我只能看见这个陌生人俊朗的面容，在凝固的空气中呈现，带来丝丝冷气。
　　他缓缓走近，皱了皱眉，再次耐心地问了一句，“你是谁？嗯？”
　　白晢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薄唇若有若无地微微上翘，簪子锁住他的一头乌发，独留一缕青丝邪逸地在身前，随风飘动。
　　桃花依旧纷飞，映入眸中，我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桃花眼中，桃花飘落在我的身旁，绝美的画面呵。
　　他努了努嘴，伸手夺过我手中的铜牌，认认真真地看了一刻，笑笑，“一个宫婢，你叫桃花？”
　　笑，如桃花一般涣散、迷人，一样……深入人心。
　　到了后来，我依然记得这抹微笑，回忆起来，不禁感到奇怪，当初，我怎么就因为这抹微笑爱上他了呢？
　　其实，据我后来对他的了解，他并不爱笑，很少笑，大多数时候，总是沉寂着，沉寂着，好像万年不改的死海。
　　鬼使神差，我答非所问，或者说是问非所问更加确切一点，“你叫什么名字？”
　　他平淡地说道，“陈国居然还有如此婢子？”
　　我回过神来，又细细回味了一下刚刚我们俩的交谈，不由哗然,敢情谁都没有给谁面子，好像没有碰面的两个人各说着各的话题。
　　“从未看见这样的婢子。”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收回目光，双手松开。
　　我顿了顿，答道，“你……不错。公子不是陈国人？”
　　他回以一个深长的目光，伴随着淡淡的笑意，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不错，我不是陈国人。”
　　我歪了歪脑袋，“公子可是楚国人？何人？”
　　他抿了抿唇，“我确实是楚国人。”
　　“你叫什么名字？”
　　“……”
　　他没有回答，我便觉得有些尴尬，我从小性情内向，寡言少语，不像今日碰上一个比我更加不爱说话的人，我问两遍，他才肯勉勉强强答一句。
　　我转身想走，他却忽然拉住了我的手，我一惊，回身看着那双修长的手，紧紧地扣住我的手腕。
　　他倒比我先反应过来，轻轻地松开我的手，“林昱息。”
　　“林昱息？”我思索片刻，“林公子，幸会。”
　　“你叫桃花，子宁宫的婢子，可对？”他看着我，深寂的眼眸中桃花片片。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孤僻？孤傲？又或者，王者风范？
　　我点点头，“公子说得不错。”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沉吟，“桃花，桃花，人如其名。不错，不错，你……退下吧。”
　　我并未想到他会如此夸我一番，然后又好不犹豫地叫我退下，一时有些迷茫，不过还是顿了顿，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