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浅情花》黎尔

1、深处浅情花 2010年

　　壹——深处浅情花

　　2010年的冬天，夏夏蓄了头发，开始化精致的淡妆。
　　门铃响的时候，夏夏正在试刚买的高跟鞋，一拐一拐地挪到门口，嘴上嘟囔着：太大了。鞋子不合脚。

　　防盗门上的猫眼是用来窥视别人的，冷静陌生的就是猫的眼睛。
　　是苏小鱼。这个曾经冷静高傲的女子，也开始提着篮子，开始了“主妇”一样的生活。夏夏不禁暗叹。
　　“童夏夏，快点开门，你个死人又在干么子！”
　　苏小鱼素色的棉衣裙一尘不染，新淘的紫色长袄上绣着大朵的蔷薇，摆弄键盘搜查资料的手里是刚买回来的菜场的活鱼，大嗓门更是与她娇弱的形象相差千里。

　　“童夏夏，一，二、、、”夏夏和苏小鱼经常玩这样的游戏，小鱼从来没有数到三，而夏夏总是提早结束她的观察课，回到现实。
　　“美女，今天吃什么”夏夏开门后谄媚一笑，接着便问。
　　“糖醋鲤鱼”苏小鱼直接进厨房，把鱼放下后走出来。
　　“童夏夏，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夏夏正在镜子前摆弄她的新装，满不在乎：“谁”
　　“董源，就在琉璃广场的喷泉那里”夏夏的高跟鞋崴了一下，嘴里嘟囔着“这个鞋子真大，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换”，苏小鱼只顾说自己的事情，没看到夏夏的脸顿了一下，随即便恢复正常。
　　“董源不是去栗城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呢？、、、、、、夏夏，你去哪？”
　　童夏夏抓起大衣，-开门冲了出去。
　　“我出去一趟，不用等我吃饭了、、、”只有这一句话，苏小鱼无奈地关上门，“这个童夏夏。。。”
　　前几天刚下过雪，路上还有微薄的积雪，高跟鞋跑过，留下浅浅的脚印。
　　琉璃广场离夏夏家不远，夏夏还是疯跑过来，阳光下的玻璃雕塑熠熠，喷泉没有开，“董源”夏夏还是喊了出来，没有回音，冬天的广场没有几个人，夏夏印象里那个身影并不在这里。

　　绕着琉璃广场走里几圈，夏夏觉得累了，靠着广场雕塑休息，“是董源回来了吗？自己这是怎么了”叹了口气，自己开始踏着积雪慢慢地回家，路上行人开始上班，渐渐多了，原来的那个脚印不见了，却浅浅的印在某些人的心中，比如夏夏。

　　贰——记得当时年纪小

　　“大家好，我是董源。。。”董源代表优秀学生发言时，童夏夏正捧着一本从图书馆那里顺来的小时代。宽大的校服遮住简装本的书本，众目睽睽下偷偷的拜读小四的大作。她不喜欢郭敬明，但顶喜欢小时代的才思。
　　“夏夏，快看，董源”
　　“切，董源是谁，又不是顾源”夏夏不屑。
　　“是那个刚来就把苏小鱼的冠军宝座抢走的人，听说是榕城的高材生。”夏夏不理，继续崇拜她的顾里。
　　午后细碎的阳光斜穿过窗户，点点滴滴的尽漏在不解风情的夏夏的书桌。
　　“我坐这里吧，老师。”夏夏抬起头，看到一张厌恶的脸。
　　“不准坐”夏夏拼命的姿势没有换来老师的正视。
　　“冤家路窄”嘀咕中的夏夏整个人朝窗子边挪了挪。
　　“童夏夏，我叫董源”。
　　······
　　童夏夏，我向你道歉。
　　今晨童夏夏骑车来学校，路口转弯时，被疾驰而来的人撞到，人车一起摔在了学校大门口的草坪里。那时，正是上学的高潮，童夏夏就这样华丽丽的当众摔倒了。愤恨爬起来的童夏夏的朝那人望了一眼，来不及痛斥，超速的冲学校跑去。对于迟到和找茬，童夏夏认为前者更重要。而此时某个不知危险的笨蛋又把童夏夏糗事提出来，童夏夏忍住揍人的冲动，扭头向窗边。
　　董源看着贴在墙上的夏夏同学，久不作声，千辛万苦挤出来的道歉也陪着当事人去见周公。童夏夏睡着了。一下午的时间，渐入睡梦的童夏夏终于被嘈杂的问候声吵醒，满腔的怒火终于喷薄而出。
　　“就算大人您是国宝，也要给其他宠物生活的机会不是，况且、、、”显然，有人打扰到夏夏同志补眠了。一身运动装备，干净的短发，夏夏一说话便是找人拼命的主。”
　　“国宝大人，下次办展览会时，您挑个阳光明媚的地方，我这小地方容不下你这高贵的身份。”童夏夏皮笑肉不笑，心想，我不直接挥拳头就算不错了。
　　“童夏夏··”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显然童夏夏的火还未消，听到某些难听的声音更是脾气大了。
　　“那个，你的大名刚进班就听说过了，只是不知道原来是你。”
　　“我也不知道原来传说中的高材生是这个摸样，久仰久仰。”童夏夏是班里有名的得理不饶人，其实不过图个嘴上舒服罢了，倒不是真的“今早上要不是有您这位大侠，我也不至于跌倒丢脸。”

　　董源笑而不语，这场争执便就此落下帷幕，而两人的同桌生活也就此拉开战局。
　　高三的生活紧张，可夏夏是颓废的一派，整日无所事事，逗人为乐，当然现在的主要目标是熊猫。夏夏说，熊猫挺好玩的，就是学习成绩太好，便和苏小鱼是一个层级。
　　苏小鱼是夏夏的前排，可夏夏不喜欢长发假装乖巧的苏小鱼，而高傲如天鹅的苏小鱼总认为童夏夏是个女流氓，两个人仇视的目光交错也不是一两天了，每次两人对视总有毛骨悚然的感觉。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的矛盾，也许便是骨子里的不愿亲近。
　　斗嘴是家常便饭，而新来的董源便是众矢之的，或被宝之贝之，也被弃之敝屣。董源总是看着俩冤家，却两手一伸，无可奈何。
　　“熊猫，你背后有东西。”
　　“人家董源有名字的好不好。”
　　不理，不顾。
　　“熊猫，看来你有崇拜者了呀”
　　隔壁学妹经过窗边，指着董源若有所语。
　　苏小鱼也不甘示弱。“董源，看来你的桃花还真不少。”
　　不闻，不问。

　　叁——情早年少

　　总以为时光深海，情且尚早，浩如烟海的分秒里，有种叫懵懂的物什悄悄爬据夏夏的心桥，无论年少。
　　暮鼓晨钟的高三仍在继续，每日里的小乐趣，也成为他们抒闷解忧的法宝。
　　中午放课的铃声刚一敲响，几个人不去吃饭，围着董源，要听昨天故事的结局。
　　童夏夏正对着董源，那个白衣短发的少年衣裾飞扬，背对着午后的暧昧阳光，一点一点地刻进童夏夏明灭流转的浅黄眸子里，荡漾着八月里桂树的馨香，高大迎风而立的影子在童夏夏的心里幻化成翩翩蝴蝶，童夏夏的世界渐渐绽放着的爱情的味道。
　　童夏夏、童夏夏。他的大手在夏夏的面前挥舞，童夏夏这才恢复惯常的状态。
　　嗯，怎么了。
　　不会被本帅哥迷倒了吧。
　　去你的。说话间鲜有颜色的脸颊上晕染几瓣桃花。
　　接着讲鬼故事吧。
　　这几日，董源每间夜晚爱听张震讲鬼故事。白日里的午后，几个人便围坐第四排靠窗的桌子听他绘声绘色的讲故事，这里面，有童夏夏，也有苏小鱼。精彩的说书似的讲演，总是吓得童夏夏直呼停止，却有抑制不住要听结果，每每此时，董源的衣袖便遭殃，白衣胜雪的袖口上都是童夏夏的手指印。
　　而苏小鱼也不忘借机嘲讽，说夏夏是胆小鬼。眉目瞄着童夏夏的手印，嗜血的剑气好像要把童夏夏千刀万剐。童夏夏不甘示弱，极其淡定地回句，小小鱼儿砧板游呀游。苏小鱼的名字是她的软肋。
　　气氛骤然冰冷，董源一句玩笑，哎呦，美女吵架，稀罕呀。
　　剑拔弩张的两人短时矛头转向，史无前例的，要你管。
　　董源抱头求饶，如星的眸子闪亮光辉，夏夏一怔。
　　最后，董源用一盒巧克力安慰苏小鱼，而童夏夏则获得一个星期的免费劳役。夏夏觉得，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开始不一样了，夏夏的眼睛没怎么离开董源的身影。
　　那段时光，锻炼了董源的口才，却也削弱了童夏夏的胆量。至今，若是苏小鱼提起学校旁的那条小河，童夏夏的脑海里便是黑漆的大门，斑驳的女墙，还有若有似无的沧桑的背影飘忽而至。
　　童夏夏一直在想，如若时间一直这样延续下去，那如墨似玉的少年恐早已抛却在时光的尘埃里。流年错，记忆隔，幸韶华定格在过去里，如故，更新。
　　高三的下半年，苏小鱼去了省城补习班，而董源也转学了，走的突然，那个桌子上似乎还存有夏夏初见董源的气愤和朦胧爱恋，还有和苏小鱼斗嘴时的画面。而夏夏，则在家人的劝导下，每日背着画夹，一个人奔波在学校与画室之间。
　　后来，童夏夏考上了榕城的一所不错大学的艺术系，主修环境艺术。那个以前斗嘴的苏小鱼则不辱使命的成了法律系的高材生，恰好也是某大，出乎意料地和夏夏也成了好朋友。夏夏经常说，是她成就了苏小鱼，换来的是未来大律师的一记鄙视。
　　而那个当初讲故事的董源呢，听说离开了生养他的榕城山水，在某个黄沙倾城的都市，开始了他的播音主持求学生涯。
　　少年的爱恋也许并非是爱恋，掺杂着一些其他的成份。用一瞬间的时间喜欢上一个人，然后用久长久长的回忆去纪念它。

　　记得当时年纪小
　　我爱谈天你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林梢鸟在叫
　　不知怎么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肆——人生若只如初见

　　清凉的大街，稀稀拉拉的人在寻回各自的家。深夜里的霓虹灯暧昧了刺骨的冰冷，有几人能想到过去的温暖。夏夏漫无目的瞎逛，也不愿回家，苏小雨也打了几次电话来，都被她挂掉，想必也是挺着急的吧。大学毕业后，童夏夏和苏小鱼在榕城合租房子，为以后的生活忙碌着。昔日的仇敌化干戈为玉帛，共处一个屋檐下。而从前熟悉的一个人却声悄形陌，相见也不如不见。
　　山一程水一程，层层叠叠，水负山穷的过错之后，便是久长的别离，久长到模糊一个人的视线，晕染掉一个人的回忆，经不住的是风刀霜剑后的摧残与磨砺，再美好的画面也只是一张压在桌底的染尘信笺，可那里描画的全是年少笑语。
　　夏夏一语不发，紧了紧大衣，贴身的温暖来得更实在些：该回家了，明天还要去面试呢。
　　这时候，也不过是离家的几个小时，夏夏便已经忘记奔出来的目的，是来见董源的吗？夏夏摇头，那不过是个多年不见的旧人，她只是来跟过去打个招呼，你好，旧时光。有些因果，逃不掉只是愿念。
　　“苏小鱼，开门”走的很急的夏夏忘记了钥匙，开始呼叫她的保姆大妈。
　　“你一下午跑哪去了，等得我快急死了,电话也不接。”
　　夏夏笑：我去看看旧时光、、、
　　换鞋，走进客厅，猝不及防，愣住了。
　　阳台上，脂玉的月光泻入流年里，那一脸的温和，敲起夏夏的尘封的记忆，半世辗转流离涌进童夏夏的现世里。
　　小鱼笑着说：董源等你好久了，可总是找不到你。
　　“夏夏？”小鱼推了推僵硬无话的夏夏。
　　“董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