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在这里 清穿》清水芽芽

9、十二番外（一）

　　每次有机会到宫外，都喜欢到茶楼的大厅坐坐，听听市井趣文；亦或走街串巷，看看人生百态，找些好玩的事情，回到宫里说给苏麻妈妈说道说道。
　　苏麻妈妈有着如同皇太后般尊崇的地位，但她太寂寞了。做为一个成年的皇子，虽然还没开府建衙，但也没很多的时间陪伴她。

　　不知道是上天的缘分，还是今生注定的相遇，他就如精灵般闯入我的视线。
　　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时候是因为他使我想到九哥，宜母妃除育有五哥和九哥两位皇子，还有几位小格格，但没有一个能长大成人。九哥虽然胖，却如女娃般漂亮，宜母妃非常喜欢小格格，所以九哥是她的心头肉。
　　坐在窗边，一如以往的习惯看着人来人往，对街一个小胖礅----圆脸蛋，齿白唇红，一双闪亮的大眼睛，睫毛很长，仿佛在眼皮底下挂了长长的珠帘，和九哥一样长得像个女娃娃。周身的服饰表明了应该是哪家的小少爷。一个布衣女子牵着他，一个壮汉跟在旁边，正挑选着头钗。女子倾下身，任这个小少爷在头上换着各式的钗子，不时交谈着，又不断向旁边的汉子征求意见。如果不是服饰的差别，真好象其乐融融的一家子。最后选中了两个头钗，一个包好，另一个就直接戴在了布衣女子的头上。布衣女子欠欠了身，似乎在向少爷道谢，那个小少爷趁女子欠身时，偷香了一口，还得意地笑了起来。女子羞红了脸，我不禁哑然失笑，这么小就知道调戏丫头。更让我喷茶的是，他那一排雪白的牙齿当中，缺了颗门牙，一笑起来，就成了个豁牙巴。
　　第二次在街上一眼就认出他，当时他手按着头上的帽子在一路狂奔。示意了一下，巴林真和童额庆知道我的习惯，两人快速尾随而去，我和小阮子也快步跟上。没多久，碰到折回的童额庆，他将我引上一幢房子的二楼，一间房的窗口正开在巷子里。
　　从窗户望下去，只见两个孩子坐在地上正喘着大气，一个锦衣华服，一个衣衫褴偻。旁边立着一个家丁模样的男子。突然那个衣衫褴偻的孩子抽搐起来，家丁上前“你小子别装”就想一脚踢下去，我不禁皱起眉头。
　　“别，不要”小胖礅喘着气挥手制止“他可能抽筋了，帮他揉揉。”
　　这时一个丫头跑进来，蹲下身一边帮小胖礅擦着汗一边埋怨“少爷，你跑这么快，奴婢就是有八条腿也赶不上呀。”
　　“他才是飞毛腿咧，可惜生不逢时，要不刘翔都不用混了。”小胖礅指着那个孩子笑嘻嘻地说，又让丫头去买几个包子过来，再要碗水，还交待要加糖加盐。
　　衣衫褴偻的孩子缓过来后一个劲地嗑头“少爷饶了我吧，我爷爷病得历害，几天没进食了，实在是没办法才偷的。求求您了，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行，你先吧这喝了”，穷孩好象壮士断腕般接过那碗加盐又加了糖的水，一口气吞了下去。丫头又把一包吃的塞给他。
　　“把刚才那个荷包里的平安符还我，那是刚去庙里为我哥求的，其他的你拿走吧。”那穷孩子一愣，“咚咚咚”地嗑响头。
　　那个孩子临出巷口时，小胖墩叫住他“城南的王氏医馆的王大夫不错，收钱也公道，你就说是李家二少介绍你去的，如果钱不够了先赊在那里。”
　　巴林真小声地问童额庆“这小胖子怎这么容易相信人，现在这样的小骗子不少。”窗下的丫头也问了小胖墩同样的问题。
　　“有活路，谁都不愿做这些事情”听这少年老成的口气，我不禁一怔。但转眼就听他奶声奶气地嚷着“好饿呀，我要去春华楼吃板鸭。”
　　“不行，少爷，你不是说要减肥吗，一天只吃两餐，还没到晚上呢。”
　　“那从明天再开始减。”
　　“唉，我的好少爷银子刚都给人了，难不成要吃霸王餐。”一对一答，声音渐行渐远。
　　回去以后将这事讲给苏麻妈妈听，苏麻妈妈说这是个慈心纯良的孩子比那些个只知道吃斋念佛的强多了。

　　之后的半年，再也没遇见他。有时走在街上，心里竟有些期盼，希望那个小胖墩突然从某处蹦出来。
　　有闲诗云：“东西两庙货真全，一日能消百万钱，多少贵人闲至此，衣香犹带御炉烟。” 东城大隆福寺的庙会百货云集，人潮涌动。和几位哥哥出来逛庙会，没多久就走散了，看来并没有言过其实。
　　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小胖墩会不会。。。。。就在附近”。
　　“爷，快过那边看看”小阮子一脸献宝的神态，定是有什么趣事。
　　果然，那张俏皮的小圆脸又出现在眼前。
　　只是这次居然和平郡王世子扛上了。纳尔苏争强好胜，脾气倔强，练布库的时候对太子都不会手软。
　　当纳尔苏报出二百五十两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一句“听到了吧，这爷，二百五。。。买你的蝈蝈葫芦”让我差点爆笑出来。
　　一向粗枝大叶的纳尔苏得意了一阵才醒过味来，恨恨地把葫芦往地上砸，拂袖离去。我一抄手接起，真是个漂亮的葫芦呢。
　　纳尔苏一走八哥再也不用扇遮着半张脸，敞开大笑。本来就爱笑的八哥，已经忍了半天了。

　　没过多久“小葫芦”成了五哥，九哥，十哥，纳尔苏在闲聊时出现最多三个字。十哥说如果九哥和小葫芦站在一起，比和五哥更像亲兄弟。
　　一个云淡风轻的秋日午后，我见到了两颊和鼻尖带着土沫星却混然不觉的“小葫芦”。他能一眼就认出对于我们皇室子弟都算是稀罕物的彩蛋和八音盒，却没念过三字经。我和哥哥们都有些意外，而纳尔苏好象抓到天大的把柄似的扬眉吐气。他给五哥写的那个“策划书”我看过，虽然字差了些，用词直白了些，但绝不是个不学无术之人写得出来的。
　　他没带随从来，五哥让安平送他回去，被拒绝了。五哥不放心，让安平在后面跟着，看他平安进家。
　　安平回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古怪，最后讷讷地说李少爷是钻墙洞进的家。

　　小葫芦，姓李名和，字仲永。仲永？“伤仲永的仲永”小葫芦笑嘻嘻地注释，有时候真不知道他的小脑袋瓜子装的是什么。洋文，算学信手拈来，可背不出三字经，千家诗，论语，大学，中庸，史记。然而纳尔苏每每想糊弄他却屡屡失手，还经常被挑出错来，反落得个学艺不精，班门弄斧之嫌。
　　淘宝斋变成我最喜欢去的地方，那里，哥哥们都和在宫里不一样，笑意直达眼底。我喜欢郭十二少这个身份。喜欢一个小人绕在身边，叮咚泉水般的声音，问着一些奇怪的问题。喜欢他只缠着我问，因为五哥总是很忙，九哥总喜欢反问他很多为什么，十哥的回答他嫌太古板，纳尔苏一见他问就跑。

　　过年前，哥哥们和纳尔苏都收到一个荷包，荷包里的纸条都写着同一个内容：过年我很忙，先给拜个早年，祝身体健□□意兴隆！！别忘了我的压岁钱，放到荷包里，送到门房即可。还画了个带笑脸的葫芦。
　　纳尔苏一边嘟嘟嚷嚷的抱怨一个小屁孩难道会比他忙，一边在和哥哥们商量小葫芦会喜欢怎样的压岁钱。九哥笑着说已经有提示了，你没看见他把钱字写得最大吗？
　　我收到的是一个袜子模样的荷包，里面有个喜庆的福娃娃布偶，纸条上写着：祝新年快乐，快长快大，压岁钱收到手软。又气又欢喜，气他居然把我当做个小孩子，喜他待我与他们不同。

　　这枚写有“百岁延龄”汉代的压岁钱也称压胜钱，有压邪、祈福的作用。宫里只有两枚，一枚皇阿玛赏给了太子，一枚赏给了苏麻妈妈。小时候我体弱多病，苏麻妈妈就把它给我了。自此我的身体竟比以往好了许多。我把它放到小荷包内，做为压岁钱送到了李府。我希望小葫芦能平安，快乐，健康地长大。

　　八哥让人回来传话，说小葫芦在鱼跃楼向皇伯父挑战。平时一点点小事都能让平淡的日子鲜活不少，再加上小葫芦的名气和皇伯父的棋艺，这一消息在懋勤殿炸开了锅。三三两两兴奋地在讨论。几个阿哥和宗室子弟还下起了赌注，大多压皇伯父赢。十哥说赌注不能这么下，谁都知道皇伯父棋艺高超，应该压皇伯父能赢几子。我倒是不惊异于小葫芦的举动，而是奇怪皇伯父为什么亲自出马。这些天听说都是老十三在对局。
　　来到鱼跃楼，棋局没有想象中的一边倒，黑白两色棋正在焦灼着。正在大厅坐着，皇伯父的亲随从二楼下来，请我上去。从八哥手里接这那枚彩线系着的压岁钱，心如春风拂过，他真的很喜欢我送的礼物呢。
　　在收官阶段皇伯父下得更为厚实，最后关头,在左上角下出“扑”的官子妙手,利用劫材的优势逼着小葫芦自填一目，以半目险胜出。
　　结束后，两人还埋首于其中，讨论着刚才的棋局。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小葫芦才呼了口气，晃晃头，伸伸懒腰。见到我惊了一下，低下头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笑着过去揽着他的肩头，俯身说“既然送与你，当然任你处置了”。
　　皇伯父接过钱币，在手掌上抚了抚，递给小葫芦“你不算输，今天如若是老十三对阵难胜你。”
　　小葫芦眼睛亮闪闪，不客气地接过钱币，貌似谦虚地说“哪里哪里，我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胜负难测。”
　　“哪天我们对上一盘，赌注还是这个钱币加上我的斑指，如何。”十三弟扬扬手上的翠玉斑指，在一旁跃跃欲试。
　　小葫芦飞快地把钱币放入荷包里，“大赌伤身，小赌也不怡情，我们只切磋切磋，如何。”

　　皇伯父刚走，九哥的扇子，啪的一下敲在小葫芦的头上“这你都敢拿来抵压，你知不知道。。”
　　“好了，好了，伯父的规矩不是说要抵压一件心爱之物吗，李和做得也没错。”五哥打断九哥的话，从扇下解救出小葫芦。
　　“嘿嘿，他肯定是当一个铜板抵压的，那点小花花肠子。”九哥挑挑眉看着小葫芦说
　　十哥摇头叹气，“亏你还是淘宝斋的东家，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这钱币，全大清恐怕找不出第三枚。”
　　小葫芦噘着嘴挪到我身边 ，闷声问道“今天这些人都是你亲戚？那个十三是你亲弟弟？”我不明所以的点头。
　　好一会，他喃喃地说“你们家的确是藏龙卧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