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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客户与TL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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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位于海底一千米的研究机构,简称“TLO”,全称To Live Over,重头再来。非常符合我个人背景的名字,同时它也是目前我此行的目的地。
现在是公元9005年,我坐在车厢里。
有淡淡的烟草味道。我的肺部忠实的表达出它对于接触到烟草味的反感,开始促使我不停地咳嗽。这个毛病可以确定是在移植生前记忆后出现的副作用。然而我不确定的是是否因为我剧烈的咳嗽或者因为夏日炎炎我却裹着棕黑大衣的怪异,那个自起点站就停留到现在的燕尾服男子却突然站起,从靠近我的左边车厢缓缓向我而来,像一只孤独无依的燕子。
周末的车厢很冷清,因为9005年,交通多数都在空中横行霸道,没有人预见过这种汽车横飞的壮丽景象,那不是简单的让你想象一副高科技画面,而是人类文明的写照,一种深入骨髓的历史印记。就彷如让你想象古埃及的繁华,长城的悠久,巴比伦的空中花园,你可以想得天花乱坠,却永远无法还原那种深刻的美。不可否认,虽然我对高科技有本能的抗拒,但我始终对这个时代充满着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怀,哪怕是我现在乘坐的超磁悬浮老式列车。这辆列车是唯一通向TLO总部的海底直达列车。
燕尾服男子已经站在我对面,车厢似乎有点狭窄。他裂口微笑,对我行了19世纪才见得到的标准绅士礼然后就坐。然而我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他刚才脱下的礼帽上。我好奇地脱口问:“你的帽子会变色?”他边用两手旋转帽檐边回答,眼睛里笑意不减:“你觉得呢?”我有些莫名其妙,但平静地征求他的肯定:“是什么最新的科技手段吗?”然后我看似礼貌实则审视的看着他眼睛说话。
他的眼睛一片湖蓝,但并不纯粹。眼睛比表情要诚实得多,我看见他眼底的一丝遗憾。“是吗?”语气里毫不掩饰他失落的情绪,他停止手中的动作,把帽子单手覆回头顶,压低帽檐,身子向前倾斜5度,故意压低声音说:“但这并不是科技,是魔术。”难怪他一身燕尾服,我想。而这时我注意到他的声音也不纯粹,像是打磨过的丝绸里掺杂了沙粒。
魔术这一词,在七十世纪基本上濒临绝迹,如同濒危物种。
我没再开口,列车行驶到站,我迅速站起,趁他没反应,我由衷的对他苦涩一笑:“魔术吗?只不过是障眼法而已。”接着心虚般匆匆跨出车厢。列车门关闭的时候,他的白色燕尾服以及黑色蝴蝶结转瞬即逝。
在我看来,是障眼法,总会有被拆穿的一天。然而拆穿后,等到的不是真相的喜悦;而是怀念被蒙蔽的瞬间。
TLO总部就是“水晶球”里的悉尼歌剧院。
上几个世纪的冰雪大消融把陆地十分之一吞噬进海里。据说TLO总部部长是歌剧迷,生前最爱去歌剧院,所以才花重金选择了沉睡在海里的二十世纪的名胜古迹。唯一与以前不同的是原本露天的音乐大厅被改成了会客室。
其实水下一千米没什么特别,如果按照现在生物的几近灭绝加上我这样经常来的人来说。玻璃材质的无污染高密度纯合金固状物一块块拼接而成的水晶球就像透明的万花筒,有时在你不注意的时候鲨鱼会从远处紧盯着你,还加上几条胆大的小丑鱼在水晶球外围嬉戏。但你一定看不出来,那些都是克隆体。除非你用电子显微镜可以看见它们身体上的编码。
我踏上的列车站台,只是两米高的长方体石阶连接着歌剧院的正大门。那个人没有下车,从衣着上看确实可能赶着去参加某场演出。我目送列车继续向前开往来时相反方向的兀长隧道,然后从一条通往海面的粗大管道驶出。管道形成一缕迷雾般的烟冲破海水升上天空。每次我都沉浸其中,直至Priscilla毫无耐心地亲自推开大门迎接我:“Violet,你的客户已经开始临阵退缩了,除非你还想我从你工资里扣除一部分精神损失费。”从不吃亏的Priscilla,和我床头投影唯一的区别就是脸上表情很丰富。她用食指和大拇指轻捏镜架调整,手肘夹着一本文件夹,快步推着我的背进门。我的思绪依然漂浮在礼帽与列车之间,Priscilla抱怨的声音已经回响在会客厅上空,显然惊扰了身着浅蓝背带裤的小个子可爱女孩。她从迎客室靠右的圆形雕花柱后探出半个身子。我回过神主要是因为那条淡蓝色格子图案背带裤——是我喜欢的颜色。
“你在发什么呆?”Priscilla终于发现了我的心不在焉。
我指着柱子后面:“她是谁?”
“客户的女儿。”Priscilla不假思索地回答。
“叫什么?”我没发觉自己的声线里隐约含着兴奋。
“Yvonne.”不是Priscilla,而是从石柱遮挡的特殊接待室走出的女子在说话。我只看了一秒,双脚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大步。Priscilla饶有兴味的冲我笑笑:“怎么见客户是这种表情?”我猜我的表情一定很扭曲。场面僵硬了几秒。站在我对面的女子却没有惊讶的神色,她搂过女儿,穿着一身湖蓝长裙让人毫不怀疑她对蓝色的热爱。我结结巴巴地偏头看向Priscilla,说:“她是怎么回事?你又在和我这种开玩笑?”
Priscilla没有回答,只是非常正式的来到那女子斜对面,面对我伸出右手介绍她们:“Violet,这是你的新客户,以后将由你负责她女儿的监护权。”也许是对“客户”这个词没多大好感,我的脸立刻冷了下来,不满道:“什么?监护权?我的工作可不是帮忙照顾小孩子。”Priscilla单手叉腰,嘲笑道:“我才是你的上司。” 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走向客户。与她握手的时候,发现她的手冰冷得像金属一般。这时,Priscilla把员工Sidney从主控室叫了出来。她轻轻按住银链手表上的按钮,特殊迎客室旁边紧闭的嫩黄拱门便自行打开,接着Sidney的灰色西装出现在门后。
Sidney缓缓走出,像优雅的贵族。他的左领口别有“TLO”式样徽章,很精美的黑白色搭配。他从徽章下的口袋里拿出一支镀金电子钢笔微微一笑:“已经准备就绪。”说完就对我的客户做出“请”的姿势。我之后就没有特意关注过她。Priscilla拉过Yvonne,小姑娘似乎对母亲的离去不甚在意。
等到女子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嫩黄拱门之后,Priscilla突如其来的开口问我:“怎么样?是不是很像?”她的目光没有直视我,仿佛只是随便一聊。而我始终关注着一个致命问题:“她是我客户,为什么不让我进去?”Priscilla好笑地看着我。我察觉到不对劲,她反问我:“难道你不想深究吗?”她故意停顿,“你的工作就是对这孩子,Violet。”不是提醒我,而是命令。忘了强调,我的监护人兼好友priscilla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女人。Priscilla尤其以捉弄我为乐趣,也是她的一贯作风。但是对待工作的她却是少有的认真。
追根究底,疑点就在我和她之间。清楚地分析自己的处境并且找出解决的途径是我们这类情报员的必备素质。首先,我没有丈夫,更没有收养过小孩。无论哪张个人简历上,都没有任何与我亲密的人存在。我的存在对于普通社会来说几乎是保密的或者是种威胁。
那个女子的脸我几乎每天在镜子前都会看上一遍。我不明白,这年头会有人喜欢开这种低级玩笑,可以和恶劣的Priscilla相媲美。除非有这几种可能,第一,另一个我在车祸中没死;第二,有人在违反法律的情况下使用我的细胞再造了一个,取细胞这种事再轻易不过。
不然,该如何解释世界上多出了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