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五章 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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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酒楼上的女子抚弄着瑟，三两拨弦，依依呀呀地唱着歌谣，调子美好而悠长，却硬是让她唱出了几分哀伤婉约。
仿佛能看到，那一日春光里，河流上摇着浆的女子，抬眸便见到了俊美的王子，河岸低垂的杨柳，碧波粼粼的河水，她的心柔软地好似那一池碧波。
轻舟红藕、芷汀卷浪，你看她轻启朱唇，你看她羞红小脸，柔柔地为他唱一曲歌谣。
你是否想起了年少时遇到的那个他，那一日春光正好，抬眼处，便见到骄傲俊美的少年，他的手拂过你黑色的发，嘴角带着那么一抹淡淡的笑。
无数个岁月过去，只要想起，就满心温柔。
换下道袍，换上衣裙，将一头青丝用木簪挽起，我坐进酒楼，倚靠在扶栏之上，手持酒盏，微微地叹出一口气。
为什么要离开呢？
我缓缓喝着酒，这大概也有他的一部分原因吧，剩下的也许是因为我始终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者。
心里想着，这个世界如何与我有什么关系之类的。
啊哈，真是冷漠而现实。
这个小镇上的酒楼甚是不错，我摇晃着酒盏，冷冽的酒香沁入心脾，这名为雪照的酒真心不错，酒色清澈，入口微涩其后甘甜带着丝丝的梅花香。
哎呀哎呀，如果师父看到我又上酒楼喝酒，会是什么反应呢？
我摇摇头，大概又要敲我的头了。
呵呵，不孝徒儿。
我轻轻笑着，想起我那吹胡子瞪眼的师父，心里那一份涩意却始终压在心头。
便是连那女子换了歌曲都没有注意。
那女子唱道：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她唱得悲壮，那声音里带着一去不复还的决心，风雪中，那名男子背负着众人的期望，往前走去。
一声暴怒的声音响起：“竟敢在这里唱这首歌，给我抓住那女人！”
酒楼下开始躁动起来，一群穿着盔甲的秦军闯进酒楼，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散。
那女子似乎并不慌张，她起身而立，扬眉冷笑，继续唱道：“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歌罢，她一把抽出隐藏在乐器之下的剑，朝着秦军就刺去，三两下便有一名秦兵死在她的手下。
那名秦军的将领嘶吼着，道：“给我杀了她！”
然而，那女子的剑术颇有造诣，没有多久，她身边只余下横躺在地的尸体，她手中的剑鲜血浸染，破碎的桌椅、酒具散了一地。
她的剑锋直指那名将领，纱衣染血，她一步一步朝着那人走去，她柔软的声音带着仇恨，低声宛如呢喃，在这座寂静的酒楼里，慢慢放大。
她道：“昔日，秦国的人灭了我的国家，杀了我的丈夫，我空有一身武艺却无法保家卫国，但是我还有我的女儿，她还那么小，我不能让她连母亲都失去。”
“可是，你们为什么要连她都从我身边夺去？！”她狠狠道，一剑落在那将领的身上，惨嚎声起，鲜血四溅，“她做错了什么，她不过是唱了一首歌谣。”
“你们杀了她，她小小的身躯在我怀里慢慢变凉。”她又砍下一剑，那将领的腿生生被剁去，道，“我救不了她，所以，我只能杀了你。”
她又砍下一剑，那男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呵呵笑着，笑声凄厉，道：“还不够，还不够，这还不够，秦国的人都该死！”
她在那男人惶恐的眼神下，朝着他的手臂砍去。
那些仇恨从来不会被人们遗忘，于是在心中生根，长出长长的藤蔓将自己连同心一起束缚，不得自由。
这个国家忘记了它的子民，被逼臣服的人们，失了故土，失了家，便是连故国的歌谣都无法歌唱。
“够了。”我走下楼，一把按住她的持剑的手，道，“已经够了。”
那女人回过头来看我，血色的眸子，泪水化开了她眼角的妆容，宛如血泪，她紧紧咬着唇瓣，对着我狠狠瞪着我。
我又想起了那个死去的男人，那双同样仇恨的眼睛。
那种仇恨让我震惊，我想起了夷光对我说的话，她看着我道：“阿青，我爱着我的国家，所以我恨着那毁去我的国家的王。”
每个人都有自己拼了命都要守护的东西。
一个和平而幸福的时代。
这便是你在追寻的路，阿聂？
“我不是秦军。”我摇摇头，放开手，道：“这里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引起注意，驻扎在这里的大批秦军快要来了。”
楼外，马蹄声渐近，可以清楚地听见军队行军时整齐的步伐。
街道已经完全空了，人们都躲进了自己的家中，风过，卷起几片落叶。
我跃上窗口，朝着那女子伸出手来，道：“你要和我走吗？”
天空很蓝，万里无云，鸟儿可以在那里翱翔，自由地没有束缚。
那女子一咬牙，一剑刺进那男人的胸膛，随着我从窗户离去。
月色宁静，树林幽谧。
我背靠着树，身前不远处，一堆火熊熊燃烧，隔着那堆火，是那个女子，她刚刚洗去了满身的血腥，穿着我给她的衣服，不言不语地坐在那里。
阿布在树后，合眼休息。
我看着她，她长得年轻，大约二十七八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一个母亲。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救她，大概心里想着救就随手救了。
许久，她抬眸扫了我一眼，开口道：“我有一个女儿，她很爱笑，也很爱唱歌。她的声音很好听，唱起歌来像百灵鸟一样。”
她慢慢地讲着，讲从前的故事，讲关于她那个小女儿的故事，她似乎想起了曾经那些幸福的日子，脸上的笑都变得快乐起来。
我听着她讲着过去的事情，只是听着。
清晨，火焰燃尽，只余一堆灰烬。
那个女人走了，留下我借于她的衣物，那衣物已然洗干净了。
我收拾起衣物，笑了笑，带着阿布离开了这片树林。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只是和她萍水相逢，然后做了一回听故事的人。
这个世界有人努力地活着，有人痛苦地死去。
而我和她都还活着，所以未来的路还要走下去。
“我曾经以为我可以保护她的，用我手中的剑，然而我依旧失去了她。”女人流着泪如此说道，“我报了仇，但是她却永远回不来了。”
“我不快乐，你也不快乐。”她看着我，幽幽道，“因为我们的心一样没有得到真正的自由。”
“你要去做什么？”我道。
“我会活着，好好地活着，然后去见证这个国家的灭亡。”她道，“只有这个国家灭亡了，我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我想起了昨晚的那一段对话，握紧手中的秋骊。
我想，我要去做一件事，为了自己。
“阿布，我们走吧。”
——行歌，你在迷惑什么？
——我不知道。或许，一个关于自由的答案。
我想，我快要找到了，那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