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行歌不记流年》榭久久

26、第三章 净土

　　我站在屋檐之下，看着院子里的天明玩得欢快，红色的机关鸟飞在空中，天空很蓝，万里无云。
　　这里的生活平静好似函谷，宛若桃源，看不见世间的纷乱。
　　我转身往屋内走去，盖聂躺在床上，眉目紧闭，身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墨家的小女孩在一旁照顾他。
　　我出声道：“我来照顾他吧。”
　　那女孩似乎一惊，回头看我，道：“蓉姐姐吩咐我照顾他的。”
　　她看着我，眼里流露出一丝紧张和戒备。
　　我走到床边，笑笑道：“现在恐怕不用麻烦月姑娘了，他已经醒了。”
　　端木蓉的医术毕竟不是吹出来的。
　　我朝着那女孩，道：“月姑娘，我想和阿聂单独谈谈。”
　　话已至此，她也只能推门出去了。

　　我看着这个躺在床上的人，道：“追杀你的人不只是秦国的军队，还有流沙？”
　　他一顿，皱着眉道：“是。”
　　我笑道：“你不必警惕，我已经有八年没有出过函谷了。”
　　他的眉皱的愈发深了，道：“你和小庄……”
　　我道：“没有什么，你还是多关心自己吧。”
　　“那个孩子是荆轲的？”
　　他点点头。
　　“他中了阴阳咒术。”
　　“你能解咒？”
　　“我不能，你也知道我虽学过术法，但专精的还是剑术。”
　　“……晓梦大师现在何处？”
　　“师父去云游四方了，归期不定。”
　　“……”

　　长久的沉默，他缓缓道：“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替他照顾天明。”
　　“……即使你将死于他的手下。”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是他的杀父仇人。”
　　“是的。”他如此地回答我。
　　“阿聂，于我来说，那孩子的命远远比不上你的命。”我收起了脸上的笑，严肃道，“我不会帮你的。”
　　“行歌。”他这样叫着我的名字，和以前一样带着一些无奈，仿佛在叫一个孩子。
　　我束手而立，只看着他坚定的眼睛，许久许久，我举手投降，叹道：“固执，任性，自我，这难道是鬼谷弟子的传统？罢了罢了，我帮你联系一下师父。”
　　“不过，我有言在先。”我继续道，“仅此一次。”
　　说完，我转身想要离开，却听得阿聂的声音，道：“谢谢。”
　　我回转身来，道：“谁让我还欠着荆轲一坛酒，既然无法偿还给老子，那么还给他儿子也一样。”
　　“行歌。”他道，“你竟还记得。”
　　不是记得，是无法忘记，那个人脸上的笑容太过灿烂。
　　我沉默，随即道：“你的伤势无碍，我就不在此多留了，这里似乎不大欢迎我。”
　　我打开门，屋外阳光明媚，树枝上的鸟儿鸣叫着，透过繁茂的绿叶，隐隐可以看见一只蓝色的鸟，又道：“你自己多保重，还有，注意鸟。”
　　随后，推门而出。

　　阳光里，苦着脸劈柴的男孩，一旁笑着的女孩。
　　屋檐下，面无表情的医者，还有摸着胡子笑得慈祥的老者。
　　这里确实安详地宛如一片净土，人们可以在这里忘却战争，忘却悲伤。
　　可惜，我抬头看向那枝头跳动的鸟儿，这样的生活过不了多久了。
　　多少人梦想着净土，然而这世间哪里有真的净土。

　　就像我和夷光的梦一样。
　　一场战争，便轻易撕碎了我们的梦。
　　我站在战场之上，手握着剑，十步杀一人，终血染双手。
　　她立于宫殿之中，望尽繁华，十里宫灯铺地，然不过是满眼悲伤。
　　生不由己，命不由人。
　　如此而已。

　　净土，不过是一个谎言，我早已明了，却还是在期望着。
　　或许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就像那一日，越国的王在御座之上，目视远方，天下就在他的脚下。
　　范蠡摇着小舟，泛舟湖上，他说他要走了，去寻找一片净土。那是他和夷光的约定。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世间永远不可能真正和平，野心，欲望，王的征服欲注定了战争永远无法结束。
　　所以，归去，所以，视而不见。
　　呵呵，这份可笑的天真。

　　我拢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
　　——当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国家，只有一个国家的时候，战争或许就会结束。

　　前世，我游历四方，曾遇到过范蠡。
　　他长发披肩，一袭宽袍，一架古琴，焚香弹琴，轻扣琴弦，一曲离殇。
　　年华老去，当一切都成为过往，仇恨不在，再遇故人，便只剩下惆怅。
　　我问他，战争怎样才能结束？
　　他沉默，然后如此这般的说。
　　或许连他都没有想到，有一个帝王，他的铁蹄踏破了六国的城墙，天下一统，然而纷争依旧没有结束。

　　我抚着胸口，暗暗道，你错了，范蠡。
　　人们从来不习惯忘记仇恨，这片土地早已记住了鲜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