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梦，支离破碎》李盐落

4、滑轮鞋的去向

　　晚上8点。
　　我和安斯驾驭着我们的滑轮鞋在校园内穿梭。
　　安斯总是滑在我前面。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斜，膝盖向前弯曲，双脚左右交换着向前滑动。偶尔他会抬起手臂，双脚并排向前，随着滑轮鞋向前滑动。寒风吹着他的衣服不停地往后飘摆。
　　很多时候我都会停下来，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下模糊。但如果他走远了，发现身后没有了我。便会回过头来寻我，遇到我后，再狠狠地损我几句：“喂！你神经功能活动受到障碍了啊？慢吞吞的！”然后再往前去。
　　每次滑到音乐楼时，我总会无意识地停下，然后走进去。呆呆地站在音乐室的门口。
　　音乐室里，几个人在拼命地演奏。
　　佐浩凌拿着吉他用力地拨动着琴弦，手指在琴颈上欢快地跳跃着，像是在演绎一场华丽的舞蹈。苏妮的手在贝斯上无规律地勾击，阿森拿着鼓棒在鼓上用力地敲击着。他们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不约而同地摇摆扭动。似乎坠入了梦的天堂，欢耍着。
　　佐浩凌的那把吉他是我们初中后街里一个老人的。还记得我们路过老人家那会佐浩凌对那把吉他垂涎的样子。之后我，安斯，浩凌回来密谋。
　　我们说好，等老头睡着，安斯把风，我盯着老头，浩凌去拿吉他。可我们在他家外守了几天，那老头都精神抖擞，连哈欠也不打一个。正当我们欲放弃此计划时，老人神奇般扒到了桌上，想必是睡着了。于是我们暗自感谢上苍，向彼此示意着计划执行。安斯把风，我盯着老头，浩凌去拿吉他。老家伙扒在案上，时不时打声呼噜，我祈祷着他不要醒来。
　　“吉他是坏的。”老头突然开口。我回头去看浩凌，他正抱着吉他，弯着腰，脖子微微向前伸出，欲往前迈出步伐。
　　“我们……”我和浩凌异口同声。
　　老头说第一天就知道我们想干嘛了。说这把吉他是他儿子的，他儿子不会再回来了，自己留着也没用。吉他只是弦断了一根，拿去后街某一家乐器店修，跟店主说是帮他修的可以不要钱。
　　我们就那样厚颜无耻地将其带走了。但此后，我们知道老人的儿子去世了。我们常常去老头那，帮他做各种事情，陪着他渡过孤独的余生。老头去逝那会，我们悲天跄地，浩凌哭得眼睛肿了好久。
　　我喜欢看浩凌拿着吉他忘我地弹奏，喜欢听他深情而疯狂地歌唱。
　　浩凌看见我后，便停止了下来。苏妮惊讶般将视线由浩凌转向我。
　　“暗暗，你来了！”于是，苏妮放下贝斯微笑着向我走来。粉色的羽绒服映衬着她白皙的脸蛋，咖啡色的短发，随着她的步伐，碎碎地前后摆动着。
　　“嗯。”
　　“我们唱的还行吧？下个月疯狂酒吧十周年纪念日，我们要去疯狂酒吧表演。你和安斯一定要去，好吗？”苏妮到我跟前微笑着说。
　　我总感觉苏妮有着释放不完的热情能量，总能让人醉在她热情中，而无法自拔。
　　“嗯！”她是如此的不可抗拒，可我却也无所适从。
　　“浩凌，你听见没？暗暗和安斯都会去呢！”苏妮说着便好像很激动的跑过去挽上浩凌的手臂。
　　浩凌看着我，笑了。笑容始终是那么灿烂，总让我以为那是我生命中最美的点缀。
　　苏妮和浩凌怎么看都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在哪都可以证实白玫瑰“我足以与你相配”的花语。
　　其实，我知道苏妮并不喜欢我，知道因为浩凌。但我却不能因此而终结掉我对浩凌的所有幻想。那是我多年来必不可少的习惯。无论何时，我只想静静地看着他，不想被打扰。
　　但此刻，居然有股莫名的哀伤在我身体里疯狂地奔走。我不知道它为何如此炽烈，不知道它们源于哪里，但我知道速度极快，只一瞬间，就布满了我的每一滴血液，每一根神经，每一片肌肤，每一根毛孔。
　　“喂！林亦暗！你很不够意思哎！每次都抛弃我一个人来这。”那时候安斯气喘吁吁而满是抱怨。
　　“好了！一会我请你喝杯奶茶，就当补偿，行了吧？”我瞪着他。
　　“好的！我要香芋味的，记得哦！”安斯得意地看我。
　　于是，我听到了各种笑声氤氲般弥漫了整个室内。
　　是他们在笑吗？
　　是他们在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