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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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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北风呼啸着用最猛烈的方式送走了秋天,温度像电梯一样直线下降,寝室和教室都开启了热哄哄的暖气。东北大地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这位来自童话世界中的精灵,煤城这样的小城,却也期盼已久,连同我这位东北的客人,也准备迎接这上帝的宠儿。
一个平常的下午,呼啸的北风嘎然而止,这个童话世界的精灵,静悄悄的来了.......
我一个人站在静静飘雪的校园中,抛却心里所有的的杂念,让雪花顺着发梢,沿着鼻尖,簌簌滑下,就好像在品一茗清茶,那清新的感觉慢慢通透身体每一寸肌肤,东北的雪总是那么应景合情、落落大方,不用盼也不用等,该来时自然会来,绝不扭捏。该下时就下个痛快,决心要还世界一个素颜,彻底扯清和春夏秋的瓜葛,掩埋残红剩翠的遗情留念。
我摊开手,接了几片雪花,雪花落在了手上,顷刻间边化成了清水,顺着指缝轻轻的一滴一滴悄然滑落,而手上有一种被湿湿的冰冷的感觉。
不知此刻的吴艺,是否也如我这般的在雪地里,迎接这上帝的宠儿。东北的雪啊......
如果能和吴艺一起踏雪,该是多么浪漫的事情,如果能碰到一两支梅花,就再好不过了。
雪下了整个晚上,第二天整个校园在白茫茫一片,树上挤满了雪,房顶的雪,像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宽大的棉花被子,整个天地,被这个东北的精灵,点缀的那么浪漫和温馨和柔情。
下午时分,我再次鼓起勇气,走到了女生宿舍。
“阿姨,给我用对讲系统叫一下吴艺,我找她有点事。”我把脑袋伸进宿管室,朝上次的宿管阿姨说道。
“你等等。”宿管阿姨用眼睛的余光扫了我一下说道。
“吴艺,吴艺,吴艺....在不在楼下有人找,楼下有人找,听到请回答!”宿管阿姨用手按着桌上上像个微波炉一样的对讲机喊道,声音依旧泼辣和响亮。
“在,马下下去!”那熟悉的声音从“微波炉”中传来。
我站在一根电线杆下,想着该怎么跟吴艺说去赏雪,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我感觉这种等待其实很长,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不一会儿,吴艺掀开宿舍大门的像面棉被一样厚重的门帘子(为了挡住寒冷而挂上的)。然后左右看了看,看见我,就把目光移开,朝我慢慢的走来。她穿的红色的外套,上面有帽子,这种颜色,映衬着她像雪一样的肌肤,雪里透红.......
“你找我吗?”吴艺来到我身边,声音轻轻的。
“是的,有空吗?”我怯怯的说道,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感觉脸像火烧了一样。
“恩,什么事?”吴艺看了看我,然后懒洋洋的说道。
“我....喔......能陪我走走吗?”我喉咙里面感觉很干,说话由于紧张显得语无伦次,有点结巴,同时又害怕被拒绝。我觉得应该说去赏雪更好吧,应该文雅一点,走走虽然通俗,但感觉有点涩涩的味道,不够浪漫。
“恩,下午我没什么事,那就走走吧,去哪儿呀?”吴艺看了看我问道。
“顺便走走。”我依然生硬的回答道,不敢正视吴艺的眼睛。
“那我们往东边走走吧。”吴艺看出了我的窘态,轻轻的说道。
我和吴艺行走在校园的小道上,雪很厚,踩着雪慢慢往前走,脚底下那嘎吱的声响让我的心情不再那么紧张,慢慢的感觉喉咙也没那么干了。
“我说话你能听懂吗,我普通话说不好,口音很重,怕你听不懂”我问道。
“还行,你慢点说,没问题的,能听懂。”吴艺望着远方说道。
“你把帽子戴上吧,很冷的。”我看着她衣服上的帽子,对她说道。
有几个学生在打雪仗,跑着,跳着,尖叫着.......
"那几个肯定是男方来的学生。”吴艺把帽子戴在头上说道。
“为什么?你能看出来。”我看了看他们,又瞅了瞅吴艺。
“因为他们那儿不下雪呀,所以看到雪就兴奋呀,北方的雪十月底下,第二年三月份才融化。半年的雪可看,能兴奋成那个样子吗?雪我是看得够够的了。”吴艺抬头看了看他们,一脸的不屑一顾,然后说道。
对了,吴艺是西北人,对雪也司空见惯,不觉得惊奇,看来我是表错情了,我是在赏雪,她是在陪我赏吧。
“哦,对了,你也是南方人,你们那儿也下雪吗?”吴艺扭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雪花一样自然与圣洁,然后说道。
“我们那儿基本不下雪,记得只下过一次,浅浅的,哪有这儿的雪这么深,这么厚。都铺不满,零零星星的,第二天中午,雪全融化了,所以一直对雪充满了好奇,所以今天约你一起赏雪。”我终于把赏雪二字崩了出来。
“哦,赏雪?难怪,我看你看雪的眼神,很惊叹的样子!”吴艺盯着远方的雪地说道。
“吴艺,你们家也下雪吗?”我看了看吴艺说道。
“恩,跟这边差不多,冬天就盼望雪早点融化,到处都白茫茫的,一点生机都没有,如果在冬天能看见绿色,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吴艺望着远处的雪地说道。
学校东门有一条公路,公路的另一边是教师的公寓。路上没什么行人,车辆极少,由于下雪路滑。
我们走出了东门,然后向右拐,一边走一边聊着。
“你的家乡应该很漂亮吧!”吴艺看了看我说。
“我在一个镇上,离县城有月10公里路程,镇很小,就是一条马路街,有些小商店,小吃部。我们那儿一年四季都是绿色的,有些树不掉叶子的,草也只枯一小半,大部分是绿色的,我们那儿冬天最低就7-8度的样子。”我回答道。
“哇,很漂亮。这么高温度,不取暖吗?天府之国就是好”吴艺问道。
“恩,没暖气,我冬天也不穿毛裤,《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一直不理解,怎么能把人给冻死呢?在我们老家,随便穿穿,找个地方呆呆,也冻不死呀。如果在这儿,穿少点,肯定被冻死。终于明白了这首诗的现实主义。”我望了望远处屋顶上的雪,说道。
“吴艺,你们家乡应该很美丽吧。”我问道。
“我家在西北,冬天应该跟这儿差不多,风沙也大,刮得人睁不开眼。到处都是草甸子,有很多柳树,夏天还好,能见绿色。王小建,怎么样,在这儿还习惯吗?吃的习惯吗?”吴艺说道。
“还行,就是喜欢吃辣的,天气太干燥了,皮肤不好,脸上长豆豆了。”我说道。
“可能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北方的天气比较干燥。”吴艺看了看我的脸,说道。
“我们家乡和这儿差不多,我很习惯的,我们那儿也不怎么吃辣,对了,听说你的考分很高,是我班第一名呢,你考多少分?”吴艺看了看我说道。
“596,语文没考好,才考90分,英语也只考了105分,平时都在120左右。你呢,考了多少分?”我回答道
“这么高,怎么不去好学校呀,我不行,才考506分。”吴艺有点惊讶。
“506?每个省的分数情况可能不太一样吧。”我回答道。
“现在大学里面,老师的课能听懂吗?”突然我发觉这个分数,可能有些科目,可能她会有些吃力,心里隐隐的有点担心。
“恩,有些课听不太明白,尤其是理科类什么的。”
“那平时多学学,学习嘛,只要花时间,就能学好的。”我抬头看了看吴艺,扑捉到吴艺眉宇间的那种浅浅的忧虑。
"还有,上次开班会,班主任老师说过,每一年都有一些学生因为学习留级或者退学,你要小心点。学习成绩不一定要很好,但至少要保证及格吧。”我说话很直接,可能没有顾及吴艺的表情。
“嗯...."我看见吴艺的眉头皱了一下,心里可能有些不悦。
“听不懂,多问问老师,多写些作业,其实学习这个事情蛮简单的,花点功夫就会弄明白的。”我不厌其烦得说道,好像自己成绩非常优秀一样,其实在大学,由于不学习,我的成绩也就一般般。
“嗯...."吴艺点了点头,似乎不太在意这个话题。
而我感觉有点婆婆妈妈,可能是我看到她的这个分数,分明有点担心而显得有些婆婆妈妈的。
“要不咱们别走了,堆个雪人吧?!”吴艺看看了满地的雪,说道。
“好主意,我给你打下手,从来没堆过雪人,正好你可以教教我,终于可以堆个雪人了。”我听了特兴奋。
“王小建,你去找些树枝,石头,过来,不要太大的,由于没有工具,我们堆个小一点的雪人吧。”吴艺说道。
我去找了一些小石子和一些干树枝,放在吴艺身边。
“第一步首先要堆雪人的底座,聚拢附近的雪形成底座。底座的大小觉定你要堆多大的雪人,我们这步就省掉吧,你看前面有一水泥墩子,可以以它为底座。”吴艺用手指了指前面的水泥墩子,说道。
“喔,这个建议不错,我们就以它为底座做一个小雪人吧!”我回答道。
“然后呢,根据底座开始做身子。用手做一个小雪球,然后放在地上慢慢的滚,滚到比底座小一点,就放到底座上。”吴艺边说边做。她先作了一个雪球,用手使劲地压了压,然后在地上滚,边滚边压。不一会儿,雪人的身体就行成了。
我看见她细长的手指灵活的动作,手由于接触雪而冻得通红。
“王小建,你把这个雪人身子搬到那个水泥墩子上吧。”吴艺直起身子,看着我说道。
“好的,”我把那个身子搬到了那个水泥墩子上,大小很合适,与那个水泥墩子很搭配。
“现在呢,我们做雪人的脑袋了。”吴艺说着,又弯下了腰。
我看见她的手由于接触冰冷的雪,而变得通红,突然有点心疼得感觉。
“看你,手都冻红了,要不,你教我,我来做,可以吗,你把手放在口袋里先暖和暖和” 我盯着吴艺那双通红的小手说道。
“没事儿。”她说完,继续做起雪人来。
“现在做雪人的小脑袋了,方法跟作身子一样,只不过头有身子一般大就可以了。”她不停的滚雪,不一会儿,头也做好了。
“你把雪人头放在身子上。”她把雪人头递给我。
我接了过来,把它安放在雪人的身体上放好,压实。
“最后一步,做手,你找俩个大小相同的,长短接近的。在雪人的双肩上插进去。”吴艺继续说道,象个老师在教学生,特认真地样子。
“右边的手低一点。”雪人的左手做好了,正当我要把雪人的右手插进去的时候,吴艺对我说道。
“然后用石头做眼睛,鼻子,用小树枝作眉毛和小嘴,剩下的你来完成吧。”我按照吴艺的指导完成了雪人的脸部设计。
整个雪人完成了,鼻子有点歪,眼睛有点斜,不过憨态可掬。
“雪人很漂亮,象你......"我看了一眼雪人,然后盯着吴艺看。
"我有那么丑吗,这雪人好丑。”吴艺看见我看她,眨了眨眼睛,厥着小嘴说道。
这一眨眼,长长的睫毛象一把小扇子,眼帘闭合到眸子处,然后打开,眼神这一迅即间,更加的清澈与明亮,让我觉得浑身一颤,吴艺的这个眨眼的动作,美丽极了。
我发觉我的眼睛看久了,慌忙转向了别处,怕吴艺发现我呆呆的样子。
“冷吗?要不我们回去吧!”吴艺说道。
“好的。”我回答道。
我们就肩并肩回到了校园,已近黄昏,昏暗的路灯也亮了起来,照在雪地上,让人觉得是雪点亮了路灯,因为雪地的亮度比路灯还亮。
我们静静的走着,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
"我到了,王小建,你也回去吧,再见!”我们走到了女生宿舍,吴艺举起手,高度很低,在腹部的前方,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今天我很开心,好长时间没这么开心过了。”我对吴艺说道,我也举起了手,手的高度与吴艺手势的高度差不多,轻轻地作了一个再见的姿势。
“过几天,我去看那个雪人还在不在?”我说道。
“嗯”吴艺已经离开,我目送她掀开宿舍笨重的门帘。门帘放了下来,吴艺在我的视线内消失了。
我记得那次,我是蹦跳蹦跳的回到了寝室。
第二天,我去看了雪人,还在......
第三天,我也去看了雪人,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