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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斜 ...

  •   殷入斜落在深谷里,两天之后才被流觞找到。
      山谷中的灌木十分茂密,即便是到了重阳节,也不曾将生命力减弱一丝一毫。那一身赠予他的衣衫早已看不出当时的样子,那一把本该拿来杀人的利器却成了披荆斩棘的柴刀,可是他却不管不顾,只想快点找到她。
      入斜入斜,其实是叫人入邪啊。
      她坠落山谷之后随着斜坡不知滚了多久,终于挂上了一根树枝,止住了继续下落的力道。不过那个时候她的脑子一片模糊,然后,忽然感到周遭都是白光,照得自己睁不开眼睛。传闻人死后会至幽冥地府,或许她现在就是等着黑白无常来指引自己的黄泉路。
      不知,兰章会不会在奈何桥畔等着她。
      ……
      流觞费了不知多少内力,却还是没能把殷入斜救醒。他从不曾想过,自己的身份却能让她那么决绝地离开自己。看到她被树枝挂住卧躺在地上,他就立即拔剑别在腰带上,奔过去把她给翻过来背在背上。然后他顺着原路,攀援着旁边的灌木,慢慢爬回了山顶。灌木有些有刺,扎进了流觞的肉里,好像在告诉他,应该放开另一只抓住姗姗的手,自己回去就好了。
      不过,流觞怎么会舍得放手呢?
      ……
      将她安顿好之后,流觞徜徉于首阳山下的小院子外,远方的路途中刚好出现一个人影,越来越清晰,看那人的身上,似乎挎了一个竹箧。他将帏帽压低,推门回院。
      来着不善。
      “等等,这位侠士。”在流觞推门进去之前,那人却忽然到了流觞的身后,问了一句话,其速度之快,令人惊叹。
      “……”不等来人把话继续说下去,流觞便拔剑把剑锋直指那人眉间。那人眉峰略翘,对着流觞的剑锋表情却纹丝不变。他的眼珠偏黑色,像是嵌了一对黑曜石,模样是中原人的模样,可是给人的气息却不像是正道中人。他还穿了一身青色袍子,尚未系带,配了一双官府中人才能穿的靴子,真真可疑。流觞天然觉得,眼前的人是坏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不过在解决那个人之前,流觞还是问了一句话——
      “你是谁?”
      “这话,当是我问你吧?”那人抬起右手,伸出两只手指夹住流觞的剑锋,叫它偏向一侧,果真,是个高手。
      “在下流觞。”来人内力与自己不相上下,硬拼估计会两败俱伤,而且现下看来,来人似乎并不打算和自己动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哦,你来此处做什么?”那人不愠不怒,倒是比流觞更像是站在有理的一方。
      “此间主人,是我的相识。”
      “哦,此间主人还是我的病人呢。”齐琰挑眉看了流觞一眼,倒还真的被流觞的容貌给震惊了那么一会会儿,不过毕竟是在江湖闯荡过的人,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
      流觞此次出门便是打算去寻个大夫,没想到这大夫还带自动送上门的,他把帏帽压得更低,然后让出路来让齐琰进去。房中的殷入斜已经躺了两天,一点要醒的样子也没有。齐琰推开房门,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死气。看来病人的情况不妙。他立刻走到床前,将装着药物等等的竹箧放下,摸出殷入斜的手臂,开始细细把起脉来。
      守在一旁的流觞目睹了齐神医的眼神从轻松到凝重再到愁容满面,表情变化极是精彩,可是这个时候,流觞可笑不出来。江湖之中性情怪异的人比比皆是,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却让流觞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人——丹书谷的神医齐恒的长子齐琰。
      “她,是不是知道吴兰章已经死了?”齐琰把完脉,把入斜的手放回了被子底下,然后起身转过头来问了流觞。
      怎么回答?
      “是。”
      “怪不得……”
      “……”
      见流觞没有再搭话,齐琰就开始哗啦啦地说起他所知道的那一段往事。有些事,甚至是连流觞也不知道的。
      “为什么要说给我听?”
      “把那丫头弄醒也好,如果弄不醒,就算消遣了。”
      那是一段,流觞并不知晓的,属于殷入斜的过往。
      首阳山一战之后,吴兰章和魔教左护法均是下落不明,没人为殷入斜送来所谓的解药,她甚至不知道他的离去是为了什么,直到走出隐居的地方,才知道外面早已是天翻地覆,她浑浑噩噩,只想去找到吴兰章,告诉他,自己不要什么解药,比起他来,解药实在太过微不足道,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打听到了魔教的总坛,便单枪匹马杀了过去,却因为毒发而直接从马上坠下,在半路就不得不终止了她的计划。恰好齐琰从天山上采药回来,顺路捎了殷入斜一下,也顺便救了她,不过她却把自己那段辛酸往事给说了出来。
      不过殷入斜所中之毒叫做“食髓”,是天山上的玄真教镇教之宝,实在是寻常解药所无法解,因为毒入骨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治好的,要用药浴慢慢地把骨髓中的毒给泡出去,那才算解毒。至于殷入斜如何中的毒,她自己都无法说清,就别指望齐琰能给说明白了。
      之后,齐琰说了一些关于五年中的事情,说了关于吴兰章所编谎言的种种漏洞,叫几乎没什么表情的流觞动了动嘴角。
      那五年,殷女侠过得不太好,看她家的摆设就知道了,估计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一身她做给吴兰章的衣服,话说到这里,齐琰仔细地打量起流觞身上这身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衣服。于是,齐琰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闭嘴了。
      他心想既然殷入斜都移情别恋了,那为什么还会受伤毒发呢?
      “你是不是对姗姗做了什么?”
      流觞摇头。
      “她那五年心灰意冷,我年年过了重阳来看她,就是怕她做傻事,顺便给她添添药材。我本以为她是因为知道真相而轻生,可是她连自己视若性命的衣服都赠给了你,就说明吴兰章对她而言已经不如往昔那么不可或缺了。那么,流觞侠士,你不得不给我一个解释了。”
      话刚说完,齐琰从袖中摸出三根银针,直接贴上了流觞的脖子。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治好入斜,我任你处置。”流觞连剑也没拔,不是因为他拼不过齐琰的速度,只是他真的倦了。
      “还真是你害的她啊!”
      齐琰手一抖,刺破了流觞的肌肤,很快的,血液流出,汇聚成一颗血珠,然后滴了下来。
      五年中的事齐琰提及得不多,是因为他和入斜实在是聚少离多,他在各处搜集药材,然后送来,坚持五年,实属不易。
      属于殷入斜的故事,似乎还是她自己叙述的更为真实。
      那个时候,她已经和家族脱离关系,可是因为主母的别有用心,她和灵宗剑派刚好结了很大的梁子。江湖之中,几乎没人能好好收留她,她的师父不知谪往何方,师门没人敢收留一个麻烦,于是,她有师门,却好似没有师门。唯一能与她相互依偎的,就是兰章。
      那好像是快要被溺死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不论如何,也不会放手的。
      两个人的生活过得十分窘迫,连为五斗米折腰的机会也没有。他们想过耍耍大刀买个艺,她却拉不下那个脸,于是,兰章对他说,他不知师承何处,可以随便卖艺,反正也不会丢谁的脸。那一次次的牺牲,换来了她一餐餐的饱饭。
      可本来,他们不慎相熟,甚至可以说是萍水相逢。
      那个时候,她为自己改了名字,改做现在的“入斜”,谐音“入邪”。世人不让她活,不是逼着她入魔道么,可是魔教又偏偏是她的死敌,几乎是正邪都不能与她两立,真惨。
      ……
      七月雷声隆隆,一副要下雨却不肯下的模样。
      当雷雨落下的时候,殷入斜跑入雨中,对吴兰章说:“我要做你的妻子,我今生今世,便认定了你一个人!”
      兰章将她拉入了墨色的伞下,擦掉她眉角的水滴,轻轻地对她说:“你呀,我哪里有那么好,值得你托付呢?”
      “哪里都好。”
      这下,吴兰章无话可说了。
      可是许多时候,感情便是那样来到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入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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