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雪臻

9、「第八章」 犹豫再三，

　　浮生若梦何处醉，不敢忘世与卿缘。

　　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众人才陆陆续续散了，宋江回到屋里，却无甚睡意。如今上了梁山，前途未卜，难不成要做一辈子草寇不成？宋江想着，后脑昏沉沉的疼，望着窗外姣好的月色，心念一动，不禁推门出了屋子。
　　皓白的月光无遮无拦地照下来，梁山上下的兄弟基本上都睡了，褪去了白日的喧闹，梁山变的很寂静，只有少数守夜的小校目不斜视地站在昏黄的灯下。凉风习习拂面，宋江漫无目的地在后寨闲逛着，心中思虑万千，回忆这几日的事，至今想起江州法场的那一幕仍余悸未了，闭上双眼，耳边似乎还呼啸着朴刀的破空声，幸好……
　　宋江睁开眼，住了脚步，却发现自己竟来到了上次偶遇吴用的那座亭前，不觉自嘲地笑笑，走进去坐下。
　　想起那日，自己也像现今这般四处闲逛，无意间来到了这里，正看见吴用静静地站在这里叹息，月光倾洒在他清秀的容颜上，带了几分妩媚，竟是连那阎氏都及不上半分的，待到自己反应过来时，身体已先一步上前唤了他的名，看他略带惊异地回眸转身，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才想起之前在清风山时做的羽扇，本该一见面就送的，一直不知怎么开口，若不是在这遇到了，恐怕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送出去……
　　那之后宋江重新上路去江州时，在湖畔望着吴用流转的双眸，与记忆里的初遇重合，宋江这才发觉，自己自芦苇丛中惊鸿一瞥之后，竟不知不觉对这吴学究暗生了些不一样的情愫，现今上梁山虽是被逼之下万般无奈之举，却也隐隐有些能重见那人的欣喜，只是不知，这份心思该要怎么启齿……
　　思及此处，宋江重又闭上双眼重重叹了口气，半晌，才起身缓缓往回走，恍惚间，却走岔了路，回神仔细观察四周，发现不远处的一个房间，有光亮从窗户透出，在漆黑的夜里甚是显眼。
　　这么晚了，不知是谁？宋江想着走上前，透过窗户竟看见了吴用，只见他静静地趴在书桌前似是睡着了，未及思考，宋江便已开门进了屋子。
　　昏黄地烛光被开门带进的轻风吹地微微摇曳，宋江走至桌前，看到吴用头枕着手臂趴在乱七八糟的书卷纸张之间，眉心微皱，仔细在灯光下看了才发现，他眉间竟浅浅地长了一颗痣，若隐若现地教宋江不自觉想要抚上去，然而手抬了一半，却想起什么似的生生停下，无奈地垂落在桌旁，微叹一声，痴迷一般看着眼前的一番风情，双腿定在那儿动弹不得。就这样静静地立在黑暗中，忘了最初是为何要进来，或者说当初进来就没想过为何。
　　忽地，听到吴用低喃着说起了梦话，宋江回过神来疑惑地微微俯身去听，竟被吴用拽住了衣袖。只见吴用双目紧闭，嘴里喃喃地叫着“哥哥。”一声声扰乱着宋江的心绪。
　　不知是哪位哥哥教学究在梦里都这般惦记，难不成是晁天王么？宋江略带酸涩地想着，动了动微微发麻的双脚，缓缓起身要走，衣袖却仍被紧紧拽着挣脱不开，宋江苦涩地笑笑，正想要叫醒吴用，但望着那人的睡颜却踌躇了，复又看看桌上堆成山的书卷，终是不忍打扰，思忖了许久，一个念头渐渐浮上来。犹豫再三，一手缓缓抚上了腰间的短刀，轻轻拔刀出鞘，刀尖抵上衣袖前端，裂锦的声音微响，衣袖便应声断裂……
　　怔怔地看着吴用手中的断锦，宋江伸手轻抚柔软的布料，难以名状的复杂心情回荡在胸臆中，无意间碰到了吴用冰冷的指尖，不禁略微皱起眉头，这样睡着，可是要感染风寒的，之前在席间就听吴用时不时地轻咳，如此一来病情岂不是要加重。担忧地摇摇头，宋江不再犹豫地上前伸手怜惜地将吴用横抱起来，放到榻上，扯了被子盖好，默默立在床头俯视着沉睡的吴用，心里叹息一声，缓缓闭了双眼，复又睁开，回身将桌上蜡烛吹灭，走出吴用的屋子，郑重地掩上了房门，站在吴用房门前彷徨地想着：
　　古有卫灵公与弥子瑕分桃而食，汉哀帝与董贤断袖而起，此刻宋江却有些后悔方才的举动，学究如此聪明的人，怎会猜不到，若是吓到了那人，以后对自己避而远之却怎生是好。
　　无奈地摇摇头，宋江抬脚往自己住处的方向走去，夜幕浓重，笼罩着宋江的背影，很快便看不见了……

　　天边渐渐发白，红日燃了尽头的轻云缓缓蔓延扩散，吴用慢慢转醒睁开眼来，坐起来倚着床头，桌上还摆着昨日未处理完的卷宗，他疑惑地看着四周，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应该是趴在桌边睡着了，如何现在会躺在榻上？
　　吴用起身下床，却发现自己手上却揪着一小块锦布，花色甚是眼熟，昨晚有人来过么？吴用低头端详着那块锦布，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
　　难道……
　　说不定是真的呢……

　　吴用想着，欣喜地复又低下头去微笑着摩挲着锦布，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某人的余温，天边尽头，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妖娆地红色染了吴用的微曲鬓角，染了吴用挑起欢欣笑意的嘴角，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