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雪臻

5、「第四章」 相见争如不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夜雾浓重，清风山寨里十分的热闹，觥筹交错间不乏兴奋的言语，宋江看看左右，轻叹一口气，放下酒碗，悄声退了出来。
　　望台之上，寒风凛冽，宋江静立在那儿，心中千头万绪，自己自刺配江州以来，每到一处，便有各路英雄前来相会，这一路上倒是结识了不少好兄弟，如今谁曾想竟被那刘知寨陷害，自己虽然被清风山的好汉们救了，但如此一来，岂不连累了清风山上下，这该如何是好？
　　正思虑间，矮脚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
　　“哥哥，原来你在这儿啊，怎么好好的不去吃酒呢？”
　　宋江转过头去说道：“无事，只是有些担忧……”
　　“哎呀哥哥，”未等宋江说完，王英就迫不及待地接上话去，“你放心，清风山也不是好惹的，俺们几个兄弟定会保哥哥周全，而且俺与梁山上的刘唐也颇有些交情呢。”
　　宋江无奈地看着王英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连头上插着的羽毛也跟着上下颤动，脑中忽的映出一个人影来，那人面白须长，眉清目秀，手执一把蒲扇，一袭青衣隔着蒹葭丛生的芦苇荡看着他……
　　“王英兄弟，不知类似于你头上的那种羽毛还有没有了。”
　　“啥？”未料到宋江会突然问及如此无关紧要的事，王英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有好些呢，哥哥要的话，俺吩咐手下给哥哥送去便是，不知哥哥要来做甚？”
　　宋江呵呵一笑，摆摆手转身走下了望台。
　　水泊梁山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吴用房内，一盘棋正黑白交错地置在书桌上，吴用手执一白子轻轻地按在棋盘之上，虽神情淡然，但凌乱的棋局却反映出执棋人的心里并不平静。
　　“学究为何在此独弈？”一只宽厚的大手自身后从棋盅里捡一枚黑子“啪”地一声落入棋盘。
　　“没什么，闲来无事罢了。”吴用侧身不着痕迹地隔开与晁盖的距离，坐在一旁椅子上，淡淡地看着桌上的棋局。
　　“报——”
　　晁盖刚想说什么，却听一个小卒高喊着冲入屋内。
　　“刘唐头领求见！”
　　“快请！”晁盖话音未落，就见刘唐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见了晁盖立马单膝跪地施礼道：
　　“小弟有负哥哥所托，未能劝公明哥哥上山入伙。”
　　“什么！”晁盖大怒，甩袖愤愤道：“你……你当初下山可是立了军令状的，劝不了宋公明入伙提头来见！”
　　刘唐听了，头垂的更低，一动也不敢动。
　　“哥哥息怒。”吴用赶忙上前去劝，虽然是意料中的事了，但吴用听后心里却不由得一阵失落，只是面上却依旧淡然。
　　停了一停，吴用复又说道：“那宋公明极为注重信义，不到万不得已定不会上梁山，此事也怪不得刘唐兄弟，若是哥哥执意要见宋江，可让刘唐带宋江上山与天王叙叙旧，住上几日便可，至于劝他上山，还须从长计议。”
　　晁盖听了，想了一想，便答应下来：“如此……也好。”
　　然又对刘唐道：“就按学究说的办，请宋江上山叙叙罢。”
　　刘唐听闻，松了口气，欣然领命而去，不几日，便传来宋江上山的消息。

　　这日，聚义厅内摆下宴席，众人都喝得东倒西歪方才散去。
　　夜色沉寂，吴用在榻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眠，索性又来到了前番七夕去到的那座亭子里去，望着那依旧皎洁的秋月，心情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还未曾从见到那人的欣喜中反应过来，马上就要离别，早知这样，还不如不要见面，见了面，只是徒增思念罢了，不觉重重叹了口气。
　　“如此美好的月色，却不知军师因何事叹息啊。”暗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吴用惊愕地转过头去，看见宋江站在他身后不到三米远的地方，笑呵呵地看着他，不觉心跳滞停了一拍。
　　“公明哥哥为何到此。”
　　“呵呵呵，方才酒吃多了，四处走走醒醒酒。”宋江说着，走上前去立在吴用对面半步距离，“竟然在这遇到了，也真是巧啊，”
　　“恩，是很巧。”吴用迫使自己极力平静下来，身侧的手指不由得拽紧了衣袖。
　　“既然遇到了，正好有一物要赠予军师，方才席间却忘了提。”说着，手伸进袖内，摸出一把黄褐相交的羽扇。“前几日在清风山上自己做的，想来军师是文人不曾舞刀弄枪，这羽扇正好配军师运筹帷幄的气质，方才得军师帮助，与我引荐江州的戴宗，宋江无甚谢礼，区区此物实在拿不上台面。”
　　“哥哥莫要这么说，哥哥有惦念小生的这份心，小生就知足了。”吴用接过羽扇，执在手中顺势摇了摇，微风拂面，不觉勾起唇角。
　　宋江出神地望着他像个得了珍宝的幼童一样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羽扇，身上仍是着一袭青衣，两颊因喝酒带上了淡淡的潮红，嘴角带笑，原先清明的眼里也染了笑意，在那月光的映衬下，颇有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感觉。不禁心生一股燥热，却又强压下，故作镇静地说道：
　　“看军师如此喜欢，宋某也放心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宋某先告辞了，军师也早生休息吧，秋夜风大，莫要感染了风寒。”
　　吴用忙收起欣喜，静静地朝宋江拱手，望着宋江的背影消失在夜幕里，后又怔怔地望着手中的羽扇，如此一来，心却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