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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七日 ...

  •   00
      传说,只要怀着一颗思念的心,向上帝乞求整整七日的话。
      思念之人便可以出现在自己面前。

      01

      沢田纲吉不记得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但他的的确确地立于墓林中间,四周的石碑雕刻着一些陌生姓氏,四周死一样的寂静,没有一点声音。
      他觉得这里有一些熟悉,然后突然想起这里是他所居住的城市郊外的一处小山坡,因为是外郊,附近又几乎没有人家,以前也有一些人家将死去的亲属葬在这里,于是干脆就被开辟成为了公墓。
      荒凉而简陋。日/本的公墓向来如此,只有新近有死者下葬时,才会有家属跟着来,否则也就只有一些节日需要来参拜死者这里才会有人了。
      沢田纲吉于是打算赶快回家。他虽然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甚至不清楚他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但这里的气氛实在是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然后他便迈开步子,在那些墓碑间的通道中前行起来。
      就在那过程中有一个人引起了沢田纲吉的注意。那个人的面孔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银色的头发,祖母绿的眸子,明明顶着少年的外表,手里却攥着一根燃到一半的香烟,不时把烟嘴放到嘴里吸一口。
      ——他还是这样愁眉苦脸的啊。
      沢田纲吉心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但很快他就觉得惊悚了,因为他的记忆中是完全没有这样一个年龄与他相仿的少年的存在的。
      然而那少年却引起了沢田纲吉的注意。沢田纲吉不禁往他身后靠着的墓碑上看去,好奇地想看清是不是什么熟悉的名字,可惜的是,他什么也看不清。
      虽然如此,但他也没有放弃,心中想着反正还早,于是任好奇心将他推到那个银发少年的身边。虽然少年眉目紧皱,又有一种不良少年的气息在他身上弥漫,引起了被称为儒弱的废柴的沢田纲吉的些许害怕,但也仅此而已——事实上沢田纲吉不知为何竟可以从少年身上感觉到一种熟悉、亲近。
      就像多年的旧友一般。

      “请问,发生了什么吗?”沢田纲吉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善的笑容,轻声问道。其实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但却还是出声问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沢田纲吉却发现——那少年连理都不理他,还是默默地坐在那里,吸食香烟的味道,偶尔抬头看看阴霾的天空。就像是沢田纲吉完全不存在一般,完全不把视线扭向沢田纲吉所在的方向,甚至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沢田纲吉的问话。
      “呃……”沢田纲吉于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棕色头发,也没有再次开口打破沉寂,索性坐在一边,打算观察那少年动作的样子。而那少年坐在那处,像在回想什么一样,眼里时而露出些许笑意,时而露出怀念,时而露出忧伤。
      轰——
      阴霾的天边终于传来一声巨响,那是天空降雨的征兆。于是沢田纲吉再次出声,提醒那少年道:“快要下雨了哦……还不回去吗?”
      “感冒了的话,在雨季很难好起来哦……”
      “啊……莫非是不想回去吗?跟家人闹别扭什么的……如果你不介意我自己生活的公寓很乱的话,可以住一晚哦?”
      “喂——喂——有在听吗……?”
      沢田纲吉努力地搭着话,想提醒那少年快要下雨了赶快回家,但无奈那少年依旧是那个样子,也不知道是太专注了,还是根本就没听见沢田纲吉的声音。
      就在沢田纲吉想用别的什么方式去提醒那少年的时候,另外的、第三人发出的声音便响起了——高跟鞋与地面碰撞的清脆脚步声,专属于成熟的女性的声线。
      “隼人——隼人——”女人的长发是紫红色的,很明显是外国人,与那沉思着的少年如出一辙的祖母绿的双眸多出了女性的动人,并且,她拥有着修长高挑的身姿。
      于是不久便走到了银发少年的面前立定,沢田纲吉于是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果然又来这里了……但你必须面对现实,他已经……”
      “不用你多嘴!”少年突然出声,与外表相符的声线让他显得更加像一个不良少年,而语气中却透露出几分狼狈的烦躁。“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突然从女人的肩膀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看上去十分稚嫩的小婴儿,黑色的西装黑色的帽子,帽檐上爬了一只变色龙,静静地呆在那里。“你根本不愿意去面对。”
      “reborn……先生。”少年略微吃惊地看了一眼那小婴儿,然而一瞬间却又回到了先前的黯淡之色。
      “你若是真的知道了,就不会跑到他的公寓里一遍一遍收拾他的东西。你若是真的知道了,就不会在这种时候跑来这里坐上一整天。”小婴儿如是拉了拉自己的帽檐,把那双清澈的黑眸遮在阴影下。
      “你需要记住他最后留给你的话……变得成熟些吧,然后迎来独自前行的明天。”
      少年的身子一震,头又再次低下了,埋在自己的双臂中间,用手指不断抓扯着银色的头发,语气间多了一份颤抖,未回应那小婴儿的话,却是轻轻呼唤着一个称呼,一个对于他来说无比重要的称呼。
      “十……代目……”

      沢田纲吉一直在旁边看着,令他奇怪的是,无论是那少年,那女人还是那最后出现的小婴儿,直到最后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就像他本身就是存在那里而已,只是一团空气而已。
      当那少年唤出那个称谓的时候,沢田纲吉心头不知为何却是一颤。他明明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十代目’指的是何方神圣,甚至不明白这个称谓的含义是什么,但心头却是如此莫名地一颤。
      然后莫名地,泛起了一丝心痛的感觉。

      最后少年还是跟着女人和婴儿走了,离去的脚步声响起前,沢田纲吉看见那个银发的少年,脸上露出尊敬以及悲伤,向着那刻着沢田纲吉一直都看不清名字的墓碑鞠了躬。
      沢田纲吉看着三人沉重并沉默地离开了这里,四周失去脚步声然后再次变得一片寂静。有些静得让人难受,沢田纲吉这么想着。
      然后风吹过,沢田纲吉的面颊猛地一凉,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庞,却发现,不知何时、不知为何,他的眼角竟流出了湿润的东西。
      心里被什么压抑着一样的难受。更让人难受的是,沢田纲吉努力地想了很久,居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难受。

      02
      冷风一直吹,阴霾的天气始终是发泄不出一滴雨水。沢田纲吉最后还是决定离开了,毕竟就这么干站着也没什么可以做。
      他离开之前还是忍不住扭头想看清那墓碑上所铭刻的名字,但风太大,大得拂起风沙迷了他的眼,一瞬间竟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直到他走远,直到最后走出生锈了的铁门,都未能看清那个名字。
      沢田纲吉没有转身回去看,几乎是下意识地离开了那里。
      心里还是感觉怪怪的,也许是因为身处于墓地那种悲伤的地方。沢田纲吉如此想道。

      于是,当沢田纲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处于让他感到熟悉的街道了。
      然而却不是归家的路。
      眼前的熟悉的建筑,让人感到亲切,熟悉。
      并盛中——这个,一切最开始的地方。
      沢田纲吉突然觉得很怀念,但一瞬间又觉得很奇怪了。他记得,在并盛中学的记忆,分明都是黑历史才对。每一次考试都是倒数第一,每一次体育课都会被嘲笑,每一次放学后的值日都由他一人顶替。
      然而这样亲切怀念的感觉是什么?沢田纲吉不禁这么想着。
      然后自然抬首,仰望高大教学楼,然而眼力意外好的沢田纲吉却看见了一个让人极难忘记的场景——深深触动他心中某个不知名方向的场景,就好像在墓地看到那个银发的少年的时候心中突然涌上的悲伤之意。
      教学楼面向沢田纲吉的侧面,而在教学楼的最高顶点,有一个人——黑色的制服随意披在肩上,把白色的衬衫红色的袖章衬得格外显眼,被风吹得在背后翻飞,但就像有意识一样地粘在了那人的身后。
      浓浓的……悲伤。沢田纲吉心里的感觉是这样的。这样的悲伤是属于他的感受。
      并不是沢田纲吉刻意产生的,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心中突然涌现了,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这样的感情而已,如此真实,如此……深刻。
      身体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动起来,干脆地跑到了学校的大门口。这种状态下,沢田纲吉甚至没有注意到,大门是紧闭的,而他,则是自然而然地穿过了那大门。
      平时的运动废柴现在发威了,进入教学楼以后立马上楼梯,连转了几次,几乎都不带停顿的。沢田纲吉这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想赶快到达——到达刚才那个人的地方。
      然后与此同时有什么不断涌现着,在脑子里浮现出来,那似乎并不是属于沢田纲吉的记忆,但却如此自然而然地浮现。只是残破的片段甚至不能形成完整的影像,连续响起的声音编织成让沢田纲吉脑中一片空白的乱麻。
      不,不对,不是记忆,倒更像是——心声。从心里那个不知名的角落不断传出,扰乱了沢田纲吉的思考。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该丢下你们,不该丢下你……
      ——明明说好了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的……对不起。
      ——云雀……学长!

      轰!
      最后那个词语涌现出的那个瞬间,沢田纲吉到达了最后的屏障,变得拥有实体那般,用力地推开了那道门。
      门外的人先是摆起了战斗的架势,瞬间就从袖间抽出了浮萍拐,但下一秒却是惊讶得忘记动作。
      黑发下的冰蓝色凤眸微微睁大了,一向擅长战斗的双手没有握紧武器,从手中滑落的武器掉落在地发出声响,于是不大的天台上只剩下金属与地面碰撞的声音,以及沢田纲吉大口大口喘息的声音。
      “云雀……学长……”
      “……草食动物。”
      最后艰涩地开了口,黑发的少年咽了一下喉咙,内心强悍如他,实在是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

      “这……不是真的,”最后,黑发少年捡起双拐,然后直起身,手背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深吸口气。
      他暗自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习惯这种时候突然出现幻觉了。
      然后他又暗自嘲笑自己,居然会舍不得这样的幻觉突然破灭。最后他还是转身朝着天台的另一个出口走去。空留一个背影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沢田纲吉,正如他每次的孤高,或者说是有些任性的做法。
      然而下一刻他却又整个人凝固住,一点动弹不得。
      身后有人紧紧拉住他的衣角,然后把脸贴在他的背后,较于黑发少年自身还是有些矮小的身材让这样的动作毫无难度,而且做出的时候还有一种熟悉甚至熟练。
      “对不起。”
      沢田纲吉有些哽咽地开了口。

      黑发少年猛然转身想要抓住什么,但却只看见了那个人,熟悉的面孔,声音却再也无法传达到了,只能看见一张一合的嘴。
      最后面庞都变得透明,直到消失不见。
      黑发少年猛然出声喊了个名字。
      “沢田……纲吉!”
      而不是‘草食动物’,这个有些带着惊慌意味的呼唤却让依旧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的沢田纲吉觉得心里有点疼。
      沢田纲吉最后的话语,虽然声音没有传达到,但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嘴型,聪明的黑发少年早就知道他所要传达的话了。
      “对不起。”
      “请不要为了我而悲伤。”

      他突然想起来了。虽然只有片段,但他可以肯定他是失去了什么的。至少,今年的沢田纲吉,是十六岁。而不是他记忆中的十四岁。他一定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回忆。

      03

      沢田纲吉丢了魂一样走在有些喧闹的街道上。
      他突然发现那是一件多么诡异的事,被他下意识称为云雀学长的少年呼唤着他的名字,然而他分明就站在他的身边,却无法做出回应。
      一定是有什么不对的。他这么想道。
      然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校园,反正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在大街上了,刚才奔跑的虚弱让他显得有些狼狈,但就如同他想的那样,街道上的人没有一个注意到他。
      也许他根本不存在吧。突然想起了一开始就无视了他的银发少年。
      沢田纲吉觉得自己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一片,有些东西似乎被他遗失了,刚才一瞬间分明同那云雀学长的称谓一起涌现了的,却又如同海浪扑上然后又退下,空留给滩上一片湿润。
      他觉得奇怪的还有一点。
      那位云雀学长的大名他自然听过,并盛中最严厉风纪委员长,沢田纲吉的印象中他看到这位似乎还会两腿打颤站都站不稳才对,但刚才他却的确是去拉了对方的衣角,还跟对方说了话。
      他觉得以他有些笨拙的大脑去想一定是想不出来了,干脆不想。
      于是他决定回家。

      沢田纲吉站在写着沢田家门户的前面发愣,屋里不断传出一些喧闹的声音,热闹得沢田纲吉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沢田纲吉的印象中,家里除了他就只有一个十分和蔼的母亲,父亲据说是去北极还是南极挖矿去了。再加上沢田纲吉几乎是没有什么朋友的,家里这么热闹的事,几乎没有。
      而且还是什么声音都有,有听上去开朗却似乎隐藏着什么的哈哈声,有讨打的小孩的嚎叫,还有沢田纲吉早上听过的银发少年有些低沉的声音的吼骂,以及沢田纲吉母亲的声音。
      她说,“年轻人真是有活力呢。”
      她还说,“如果阿纲还在的话一定会很高兴大家都来了的。”
      然后是一阵小小的寂静,最后反应过来的是银发少年,他恭敬地回答,“一定是的。”

      沢田纲吉觉得他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还在一定会很高兴……什么意思?
      喂喂……这个玩笑可不是随便开的。今天可不是四月一号哦母亲大人。

      “嘛……”然后传来的是那个之前开朗地笑着的声音,“那么就这么决定了哦?拜祭用的东西就劳阿纲的母亲费心了,食物之类的话,我会拜托我老爹的。”
      “蓝波大人呢——”那个讨打的小孩又得意地大声说话了,“特地留了最好吃的糖果,明天我要送给阿纲哦——”
      “拜祭怎么可以用糖果啊你这个蠢牛——”
      屋里讨论着的,所围绕的中心,那个本不应该站在这里听他们谈论的主人公,现在站在这里。
      本来不应该存在的人,现在就在这里。

      沢田纲吉觉得这不像是故意演出来的,无论是之前的云雀学长,还是更前的银发少年的样子,都是那么真实。
      他终于快要相信了。
      无论是无缘无故被人无视,还是直接穿过了学校的门,还是那种心底突然涌上的悲伤,是从何而来。
      其实沢田纲吉一向很不擅长于鬼神之类的东西,因为他是一个胆小的人,而且还很怕死。他也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自己死了会变成什么样。
      但就在这一天却突然成为了现实。虽然沢田纲吉觉得他好像失去了两年的记忆,虽然他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但他现在几乎是可以肯定的——
      沢田纲吉,那个名为沢田纲吉的人已经死了。
      而他现在却站在此处。

      04
      一直都维持着阴霾的天空终于在完全变黑前落下了雨滴,但沢田纲吉却感受不到自身被雨滴打湿的感觉,把手伸到自己的面前,他于是看到雨滴从自己的手掌穿过,落到地上,与早就汇聚成一潭的雨水溅起一点水花。
      他感受不到沐浴在雨中的那种冰冷,但心中却是忍不住被这种感觉所染。
      沢田纲吉在沢田家的门口停留了一会,最后转头走了。他想他现在算是一个死人,这里已经不算是他的归宿了,也许他应该找个地方避一避这不能打湿他的大雨。
      也许他应该回到他最开始出现的地方,那座公墓。
      他突然想起最初发现银发少年的地方,也许那里是他的墓碑也说不一定呢。
      但沢田纲吉最终还是不愿意回到那个静得死沉沉的地方,于是他漫无目的地到处乱走,一点不忌讳。他又不是一个人,不会被发现,不会被惊奇地指着大喊,甚至不能被雨水打湿。此时沢田纲吉觉得他真像一团空气,人的视线从他的身上扫过,却并没有注意他。
      他觉得他无意识间走过了不少地方,他走遍了熟悉的道路,走过了商店街,走过了并盛中,最后他觉得他好像去了什么偏远的地方,路牌上面写着黑曜二字。他歪着头看着路牌想了半天,发现这里也有点熟悉。但在走过之后却觉得没有什么值得他怀念的,于是他又掉头走了。
      最后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却身处于一座显得端庄神圣的建筑之前。
      建筑是欧式的风格,有中世纪的铜质的感觉,建筑的顶端有显得神圣却有点像天线的十字架。
      教堂。沢田纲吉发现他居然来到了这样的地方,不禁暗自摇头苦笑。
      人很少,几乎都没有一个外来的人。因为今天没有穿着婚纱的新娘以及穿着西装的新郎,也因为今天不是周末,更因为现在晚了,没有人会无聊到这种时候来教堂忏悔。
      然后他纠结了一下,尝试着靠近,最终安然无恙地走了进去。
      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豪华感。
      彩绘的玻璃窗透出漂亮的色彩,一排排的座椅,正前方的十字架上挂着耶稣,旁边摆着一架钢琴。那是说不出来的神圣感——明明近乎没有什么装点。
      沢田纲吉不禁被吸引,然后向前走去。
      最后他在第一排的座位上,听到了轻轻地,平稳的呼吸声。顺着声音看过去,却是发现了一个少女,平躺在座位上,手可触及的地方放着一把几乎与她一样长的三叉戟。
      有些怪异,但却熟悉。沢田纲吉突然想到现在教堂是某种意义上的不对外开放,因为他穿过大门时大门是紧闭着的,也许只有有人需要的时候才会敞开。
      少女的发型有些怪异,但靛青色的头发却显得好看。墨绿色的制服在她身上显得宽大,穿着短裙和长靴。于是沢田纲吉脸红地扭开视线——他似乎看见了某些不该看的东西。
      最后沢田纲吉决定靠近少女一些,也许他可以尝试把少女喊醒的,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少女也许是不小心睡着了,忘了归家。
      他离少女近了,然后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打算轻轻地触及少女的肩,却猝不及防地直接穿透过去。于此同时他惊讶地发现,少女的右眼被眼罩牢牢盖住,精致的面庞显得格外苍白。
      难不成他们还是同类?沢田纲吉风趣地想,但无法触及少女的手却告诉了他一些事实。
      最后他放弃,于是走到不远的椅子那里坐下,向后靠去,伸了个懒腰。
      沢田纲吉软在座椅上,听着少女平稳的呼吸声,然后他想着关于他的事。
      事实上沢田纲吉还是无法认同自己已经失去了生命这一回事,毕竟他就站在这里,就坐在教堂中,就在不久前他还稳稳抓住了并盛中学的风纪委员长的衣角。
      但这一切到底该怎么解释呢?
      沢田纲吉想到这里,伸手抓扯着棕色的头发,又纠结起来。最后,他居然在这样的情绪下睡着了。

      05
      沢田纲吉醒来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
      他发现他就这么坐在这里睡着了,而且让他惊讶的事情还不止如此。
      沢田纲吉的印象中他的身边是有一个少女,睡着了,而且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然而醒来后他却发现他的身边坐了一个男子,坐姿说不上端正,还翘着脚,手里拿着小册子翻看着什么。
      少女先前身边的三叉戟好好地摆放在一边。
      最重要的是,男子的模样与那少女实在是太像了。靛青色的头发被弄成奇怪的发型,穿着墨绿色的制服。
      沢田纲吉不禁坐起来揉揉眼睛,再仔细看看那男子。
      结果让他更加惊讶得大跌眼镜的事情却发生了。那男子对沢田纲吉凑近了些的动作就像没看见一样,但嘴里却轻声说了一句,“你醒了。”
      ……
      沢田纲吉绝对没有被感动得热泪盈眶,我发誓。
      他只是终于被别人注意到了感到有些兴奋,至少这样的话也许他就没有死。
      男子合上小册子,眼眸转向他。
      沢田纲吉又注意到男人的面容,精致得无话可说。而男子有一双诡异的眸子——左边蓝得清澈,右边红得妖异。
      最奇怪的是,红色眸子里写着‘六’的汉字。沢田纲吉甚至怀疑男子是不是待了最近几年很流行的叫做美瞳的东西。
      这样漂亮的人,却让沢田纲吉心中不禁有些害怕,也许是因为怪异的双眼吧,沢田纲吉几乎无法与男子对视。
      最终他还是期期艾艾地开了口,道:“你、你看得见我?”
      男子微笑,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红色的右眼,轻描淡写地道:“我一直都看得见一些普通人类看不见的东西——按照你这个反应来看,真的是你咯?彭格列。”
      沢田纲吉一愣,指了指自己:“彭格列?在说我?”
      男子挑眉,点了点头。
      “啊啊……终于有人能注意到我了,虽然想这么说,”沢田纲吉失望地坐回原位,有些沮丧,“这么说,我果然是死了?”
      男子轻轻皱眉,道:“彭格列,你在说什么……难不成你以为你运气好,没死成?”
      沢田纲吉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记不住这几年发生了什么。我应该活到了xx08年对不对?可是事实上我的记忆在xx06年就结束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后他的眼睛立马又亮了起来,差点直接扑到男子身边,倏地抓住他的衣角,问道:“你认识我,你叫我彭格列你肯定认识我。你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男人叹了一口气,瞥了沢田纲吉一眼,最终还是道:“你坐过来一点,还有,别做这幅样子了,你这样真的算不上好看。彭格列。”
      语气间是不经意带上的嘲讽。
      沢田纲吉却丝毫不在意似的,赶忙端正地坐到了男子身边。
      “首先……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叫做六道骸。”
      男子如是说道。
      沢田纲吉点点头,心头涌上的熟悉感觉,更坚定了这个人一定认识自己的想法。
      然后男子便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06
      沢田纲吉算是明白了,两年来自己经历了什么,但他却丝毫兴不起相信的意思。
      大体就是,从前有个意大利,意大利有Mafia,Mafia里有个很厉害的家族叫做彭格列,然后他是彭格列的下一任Boss——当然,是建立在他没有死掉的情况下。
      名为彭格列的Mafia不知为何就找到了他,然后给他邮递了一个家庭教师教导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黑老大,家庭教师给他找了很多的同伴,他们与沢田纲吉经历了许多事,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最后走到了今天。
      “那你呢?你是从哪里来的?”沢田纲吉发现六道骸的讲述里,没有他自己的存在,于是便好奇地问了。
      “我这个说法的意思是,你们彭格列的发展史里没有我的名字。肮脏的黑手党我还不屑。”六道骸依旧轻描淡写,“最初我是打算直接杀了你最后取代你。可我可爱的库洛姆似乎很珍惜你。于是我没有杀了你。”
      “那我是怎么死的?”
      六道骸挑眉反问:“原来你也能这么轻松地问出这个问题?”
      沢田纲吉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不轻松,一点都不轻松。但我已经死了,总不能死了还这么不明不白的。多憋屈。”
      六道骸耸肩,然后道:“那恐怕你得继续憋屈了,因为没人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沢田纲吉愣了一下。然后六道骸又继续说,“事实上你的同伴发现你的遗书时你已经失踪了一整天,找到你的尸体是三天后的事情。没人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你的家庭教师还在调查这件事,不过没有找到结果。”
      沢田纲吉终于失望地低下头。看着他沮丧的样子,六道骸嘴角不禁挑了起来。
      这是他近一年中笑得最真实的一次,虽然不是最开怀的一次。
      “那么……今天出来的时间也够长了。这样下去的话,我可爱的库洛姆会受不了的。”
      “就到此结束吧,彭格列。能见到死去的你我很高兴。”
      六道骸嘴角翘起,说出这番话。不等沢田纲吉发出什么疑问,便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浓雾中。
      沢田纲吉勉强可以看到六道骸的身影不断缩水……缩水,最后浓雾消失,出现的竟然是睁着漂亮的紫色眸子的少女。
      少女眼睛微红,就像刚刚哭过一样。
      嘴中轻轻呢喃着,看到沢田纲吉后,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boss……”

      少女说她的名字是库洛姆,还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六道骸要出现只能借助他的身体。沢田纲吉不禁被呛了一下,于是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难不成他是萝莉控。
      库洛姆似乎是沉浸在喜悦中,直盯着沢田纲吉的脸看。
      沢田纲吉尴尬地咳了一声,眼神飘向别处。随即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哦对了,库洛姆……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按道理来说……我不是死了吗?”
      “那一定是骸大人的功劳。”
      库洛姆想都不想,就这样说道。
      “骸大人……自从上周起,就每天都来教堂。祈祷能再次见到boss。”
      她认真地看着沢田纲吉的眼睛,说道。
      “一定是……骸大人的思念,唤醒了boss。”

      08

      名叫库洛姆的少女尝试去碰触沢田纲吉,但无疑都失败了。
      最后,库洛姆被两个后来的少女叫走了。其中一个少女沢田纲吉无比熟悉——京子。那是沢田纲吉的暗恋对象。
      另一个叫做小春的少女有些着急,直接拉住少女的袖子往外跑。
      嘴里还说着,“约好一起去祭拜阿纲先生的,千万不能晚了呀。”
      于是沢田纲吉踌躇了一下没有追上去,向一直在意地回头的库洛姆挥了挥手,回身再次坐到了教堂的座位上。
      深吸口气,头仰着靠在座椅背上。
      “啊……也差不多是时候给我想起来啊——”
      响起的是少年无奈的声音。

      这种感觉,沢田纲吉不止一次觉得难受。
      明明,明明他们口中都在说着自己的事情,但他却什么都不记得,就像他一直都是一个旁观,就像他们口中说的那个叫做沢田纲吉的人不是自己。
      白日绚烂的阳光透过了彩绘的玻璃窗洒在地上,洒在沢田纲吉的脸上,却看不到影子,棕色的头发被他理到面庞两侧,暖色眸子看着教堂的顶处。
      最后他深吸口气,闭上了双眼。
      他又该怎么办?

      沢田纲吉从来都不希望自己成为为别人徒增悲伤的人,但现在的的确确地,能听到有人在为他悲伤。他其实不是个真没心没肺的废柴。
      他想,如果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起来,他也许会感到悲伤,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想起来。
      沢田纲吉从来都是一个温柔的人。
      ——我想……回忆起来。
      不管是好的,坏的,令人高兴的,令人悲伤的,那些都是属于他的一部分,都是他的记忆,都是名为沢田纲吉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然后他听到有人在问他了。
      “你真的希望想起那些事吗?我的孩子。”

      教堂彩绘玻璃上透出的光芒变得绚烂,沢田纲吉睁不开眼,但却略微感觉到了阳光的温暖,于是他伸手,接在掌心。
      “我希望我能回忆起全部。”
      “我希望我是完整的沢田纲吉。”
      “我希望……我能为他们分担那些悲伤。”
      脑海里闪过的那些画面。
      黑发少年独自立于天台顶端,黑发翻飞。
      银发少年蹲靠在墓碑的旁边,指间夹着香烟。

      “那我便赐予你神的加护。”
      教堂中,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微微发起亮光。
      沢田纲吉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像是被什么抚摸了,那是一双宽厚的大手。

      然后沢田纲吉感觉到他的脑海里多出了什么,心中总是涌现一些不知所来的情绪的那个未知的部位终于被触及了。
      他想起来了。

      09
      真正进行了七日祈祷的人不是六道骸。沢田纲吉想起来了。
      他在死前来过这里,在这里呆了七天。

      真正的七日祈祷,并不是连续的七次祈祷。而是连续七天为上帝奉献自己的,真正的信念。
      “我希望我依然可以伴在我最重要的人身边。哪怕化为一缕清风,哪怕是化为一缕阳光。”
      沢田纲吉像个傻子一样如此祈祷,双手十指紧扣。

      那时已经成为了只有灵魂的人,身体显得虚幻。身边的靛发少女看不见他,但两人动作异常一致地,都在上帝面前祈祷着。
      然后靛发少女走了,沢田纲吉还在继续。
      七天。整整七天时间,他都在祈祷。

      “我的孩子,你若如此真心祈祷,我便回应你吧。”
      内心回旋的声音响起,悠远,苍老。
      “你若想要回去,必定会付出什么。尽管如此,你也要回去么?”

      “我愿意付出我最重要的东西。”
      “我愿意以我最重要的东西为代价,我要见他们。”

      沢田纲吉于是就得到了离开上帝身边的许可,仅仅一日用来实现他的愿望。
      并且他付出了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代价。

      沢田纲吉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他问自己。
      最后上帝给了他答案。将会夺走他最重要、最珍视的东西的上帝,拿走了他两年的记忆,从他的家庭教师到来之后的记忆,全部消失了。
      于是沢田纲吉出现在自己的身体所在的地方的时候,事实上心里是感觉得到有一些空落落的感觉的,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的时间本来是被定格在十六岁,而上帝剥夺了两年,于是落到人界的沢田纲吉仅有十四岁。

      不仅如此,上帝还说:“死去的人见到活着的人是不被允许的,因此你只能分享他们的悲伤。”
      于是他们都看不到他。于是沢田纲吉只能看着那些人的悲伤,却不允许被插手。

      上帝事实上是最残忍的,不是么?

      10

      沢田纲吉到达墓地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大家都在。

      银发的少年,狱寺帮沢田奈奈拎着拜祭用的东西,山本手里拿着便当的盒子。小春手里捧着鲜花,京子和库洛姆跟在她的身旁。

      他知道大家为什么要来这里了。今天是一年之前,沢田纲吉确定死亡的日子。

      是他的忌日啊。沢田纲吉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无奈地笑了一下,挠了挠头。

      沢田纲吉听见山本有些不真实的笑声,看见蓝波从头发里又掏出了糖果一样的东西,还看见三个女孩有些忧伤色彩的谈笑,看见狱寺很恭敬的样子蹲下然后再一次清理昨日已经拔过了的杂草。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湛蓝湛蓝的天空。不禁想神圣的上帝真是个狡猾的家伙,明明已经拿了报酬,却钻了字眼,沢田纲吉的愿望却近乎于没有实现。

      死后的人,有的去天国,回归上帝的怀抱;有的去了地狱,接受生前所做之事的惩罚。沢田纲吉没觉得他是什么善良的人,但上帝说沢田纲吉有一颗温柔的心,所以他会呆在上帝身边,也许还会生长出翅膀成为天使。

      也许是上帝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最后把他的记忆还给了他。可这又有什么用?他们看不到他,于是他无法为他们分担一些痛苦。

      至少,想看看他们的脸。
      于是沢田纲吉轻轻走近了些,向库洛姆竖起食指,轻轻抵在他的唇边。库洛姆轻轻吸气,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但无法掩饰已经红了的眼眶。

      他蹲下,看着表情极其认真的狱寺,然后看见对方微皱的眉,以及眸子里极力隐藏的伤感。
      沢田纲吉于是轻轻地露出一个笑容,即便狱寺听不到,他还是想说。
      “谢谢你啊,狱寺君。”
      “一直陪伴着我,谢谢。”

      然后他很惊讶地看着狱寺的手猛的一颤,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然后两人的视线就相对上了。
      无法掩饰的惊讶,两人都是如此。

      沢田纲吉着实被吓了一跳,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上的微笑,直接凝固了。

      “十……代目……?!”

      狱寺惊讶之下向后倒去,坐在地上,手指着已经谁都不在了的地方。
      他看见了,他看见了那个人笑着说谢谢。

      身后的人也都惊奇地看着他,带上了太阳眼镜遮住大半张脸的碧洋琪于是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摇头疑惑地说隼人你是不是发烧了。
      山本武眨眨眼睛,停下手里解便当的动作,看着狱寺。

      狱寺却依旧维持惊讶,然后深吸口气,终于平复下心中的惊奇。
      祖母绿的眸中泛起一点光芒,脑海中满是刚才看到的笑容。
      然后他激动地站起,向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一定……不会再软弱了!万分感谢您的鼓励,十代目!”

      事实上沢田纲吉还在原位,只不过狱寺看不到了而已。他惊讶得无法移动。这是第三次了吧?除去骸的眼睛的缘故,这次应该是第二次被看见了。

      这是……怎样?上帝你想干嘛?

      11

      沢田纲吉有点好奇,然后有伸手晃了晃其他人的眼睛,却没有一个人把目光转向他,而是继续手里的事情。

      小春最后把花束放在碑前,然后身边的库洛姆和京子同她一起双手轻轻合十。沢田纲吉听见小春轻声说:“要是阿纲先生喜欢就好了……”

      于是他不禁轻声回应道:“谢谢你,小春。花很漂亮……我很喜欢哦。”

      “那真是太好……哈咿!”小春下意识地笑着说,却在一秒后迅速反应过来,惊了一下之后迅速环顾四周。

      “嗯?怎么了吗小春?”京子看她惊讶的样子,于是开口轻声问道。

      “我……刚才听到,刚才阿纲先生说花束很漂亮……他很喜欢……”

      “是吗……”京子一愣,然后轻轻地微笑了,“那就好……纲吉君一直,都是很温柔的人呢。”

      沢田纲吉已经不惊讶了。有七分习惯,也有三分麻木。他想,其实上帝也不算太讨厌。

      “然后到蓝波大人了——”小孩子有些得意洋洋的声音于是响起,沢田纲吉蹲下身去,看着蓝波很小心地摆上了漂亮的糖纸包裹着的糖果,都是紫色的,“这个是蓝波大人最喜欢的葡萄味的,很好吃的,蠢纲你省着点……啊!蠢寺你干嘛打我——”

      “你这头笨牛!不许这样称呼十代目!”

      蓝波又刚想从头发里掏出什么,孩子气的样子显得有点可爱。然而这时,他感觉到有手揉了揉他乱蓬蓬的头发。
      温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熟悉,而又陌生。
      “谢谢你,蓝波。”

      扭头,却什么都看不见。反倒是狱寺依旧在后面大吼道:“不许在这里掏出武器啊你这个蠢牛——”

      “……蠢纲?”

      孩童轻轻地呢喃出声。

      沢田纲吉站起,然后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同伴。山本摆上看上去很好吃的寿司的时候,他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他看到山本一点都不惊讶地抬头,看着纲吉所在的方向,而不是墓碑的方向。
      “喜欢的话,就好了呢。”

      反倒是纲吉显得惊讶了。

      听说人在执念及其坚固的时候,就会越过一些潜在的规则,做到一些一直都做不到的事情。

      沢田纲吉想,要么就是他违反了神的规则,要么……就是眼前的大家,真的很思念他。

      也许两者都有。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上帝的一句话。

      他说神是不可逆的。

      然后他想起了骸,六道骸。

      六道轮回之眼是属于人的力量,是不可能超越神所制定的规则的。

      12

      大家离开的时候,不像来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都是微笑着离开的,但却不再带着悲伤的色彩了。

      山本武在沢田纲吉的惊讶目光中还向着他所在的方向开心地笑着挥了挥手。于是沢田纲吉呆愣愣地向他挥手。

      结果他们走得越来越远,周围又是一片沉寂,沢田纲吉坐在自己的墓碑前面,抬头看着天空。

      上帝把所有的记忆都还给了他,但惟独没有他是怎么死的。

      然后沢田纲吉索性不去纠结,反正,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已经给他了吗。

      最后他离开的时候已经快是傍晚了,他去了黑曜乐园的旧址。

      “你来干什么?”六道骸靠在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不知在翻看什么,“难不成是来做最后道别的?”

      沢田纲吉点点头。

      他说,“我跟大家都说过再见了。当时你不在,所有我就来了。”

      六道骸挑眉,然后道:“你想起来了?”

      沢田纲吉点头,然后又摇头,说:“我想起了以前的事,但是还缺少一部分。”

      六道骸哦了一声,然后继续看小册子,对沢田纲吉说:“你有什么就说吧,然后乖乖地去死。”

      沢田纲吉闻言,无奈地问:“你很希望我去死吗?”

      “以前并不,”六道骸看了他一眼,“因为你的身体是我需要的,你是我的猎物。但当猎物死了而且不是死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就失去了乐趣。”

      “不怕告诉你,我很不快。”合上册子,六道骸站起,理了理自己的衣衫道:“居然敢擅自去死,沢田纲吉,你的胆量还真是很大啊。”

      “你以为我想的吗……”沢田纲吉无奈开口。“行了不说了。骸你站着别动。”

      六道骸明显一愣,然后他就看沢田纲吉深吸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来。

      最后沢田纲吉走到他面前,然后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六道骸的腰。

      六道骸的脸唰一下黑了,然后唰一下红了。

      “别动……听我说!”沢田纲吉轻轻地说。此时他的手竟然是可以碰触到六道骸的,甚至就像拥有了实体一般。但他们都清楚的,沢田纲吉胸口的心脏并没有再跳动。

      “谢谢你的想念……”沢田纲吉的眼睛有些红,但埋着,所以六道骸看不见。

      六道骸所拥有的力量,六道轮回之眼是不能逾越神的屏障的,因此看见沢田纲吉的不是那只红眼,而是六道骸的灵魂。

      过于固执的信念能超越神的力量,所以他能够看到沢田纲吉,能够与沢田纲吉对话,能够被沢田纲吉触摸。库洛姆能够看到沢田纲吉,是因为骸在她的身体里留下了灵魂的碎片。

      从一开始,不管库洛姆说六道骸去进行了七日祈祷是不是真的,他的思念……从来都是最为强烈的啊。

      那也许……是就连六道骸自身都没有注意到的强烈思念。

      “也许我必须走了。”沢田纲吉觉得心里有点疼,于是放开了六道骸。“也许以后就没这样的机会了。所以我突然想抱抱你。虽然我抱的只是有实体的幻觉。不过拥抱幻觉的灵魂,也挺搭的么。”

      六道骸不说话,但是看着沢田纲吉的眼神有什么变了。

      “哦对,别再给库洛姆吃那些没营养的了,零食怎么可以当饭吃……实在不行你就让她去找京子小春她们,她们会乐意照顾库洛姆的。”

      “嗯……我知道你挺想见光的,老是泡在罐子里也不好,我想下次应该不会有像我这样的人来找麻烦了……”

      “话说……你也差不多换个发型了吧……”

      “你讨厌黑手党我管不了……但是偶尔也换个角度去看这些人吧……九代爷爷他们都是好人诶……”

      沢田纲吉不断喃喃地碎碎念着,颇像要出远门的媳妇叮嘱丈夫要小心这小心那,记得吃晚饭记得晚上起来尿尿……

      “哈……你根本没听吧。”沢田纲吉深吸口气,然后看了一眼发愣的六道骸。“算了,我该走了。今天一过我就得回去。”

      “反正……没了我你也不会怎么样的对吧。”沢田纲吉耸肩,然后无所谓地转身打算离开。这时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天已经黑了。

      然后他的肩突然被摁住,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谢谢。

      扭过头的时候,只能看见六道骸埋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

      沢田纲吉微愣,然后笑着说不用谢。

      六道骸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都没有说出来,突然就感觉本来还摁住沢田纲吉的肩的手下突然一空。

      手心里还遗留着不算温暖的温暖。

      六道骸垂下了眸。

      14

      “我的孩子。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是时候该回来了。”

      耳畔边的是苍老而慈祥的声音。

      沢田纲吉微微笑着,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润。

      15

      “我愿付出我所拥有的一切。”
      “我想见他们。”
      “请神准许。”

      “我的孩子,人想要达成什么愿望的时候,就必须付出什么。”
      “你,拥有那觉悟吗?”

      “我将奉献我最珍视之物,请神准许。”
      棕色头发的少年,如此祈祷着,双手合十,十指紧扣,虔诚的样子。

      “如若——如若你真的存在。”
      “如若你真的可以无所不能。”
      “我便奉献我的信仰吧。”
      “我祈求你……请让我见他。”
      靛色头发的男子垂下面对棕发少年时满是嘲讽的眼,嘴唇紧紧抿着。
      他其实从不信神,但现在信仰又算什么呢?比起最重要的棕发少年来说。

      上帝说,天使的心必须是纯洁的心。
      不能有一点的杂质。
      因此去到天国的拥有一颗完美的心,有机会成为天使的人,会得到上帝的恩赐。
      即最强烈的愿望得到实现。

      上帝其实是个恶趣味的人。
      因为其实沢田纲吉本来那一整天都不用失去记忆的。

      番外(X27

      01

      Xanxus从来都不屑于那些一沾酒就非醉不可的人。

      因为他身为一个杀手,虽然有的时候是高调了些,但是喝醉后失态这种事他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十分忌讳。

      因此他就常常只是端着高脚杯慢慢饮用,有人说他真不愧是彭格列boss的孩子。

      但现在他确实有点醉了。这是无可否认的现实。

      酒杯里微微晃动着的红色液体透出酒精的香气,他坐在瓦里安boss专属的华贵座位上,桌上摆着还未动过的食物。

      银色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还有微凉的冷风也偶尔灌进来,屋子里没有开灯。Xanxus看着这幅场景,稀奇地莫名悲伤。

      他突然有点奇怪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踩着快要失去生命的人然后把枪对准对方的脑袋嘭地开枪才对,然而他却把那些工作都推给下面的人,然后独自在这里坐着感伤。

      无意间瞥了一眼日历,他才想起今天似乎不是什么该忧伤的日子,反倒值得他高兴,值得他高兴地狂笑。

      02

      沢田纲吉死了有一年了,彭格列重新失去继承人,Xanxus是大多数人支持的对象。只有他自己和为数不多的人知道自己无法使用象征彭格列BOSS身份的指环,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是没有那所谓的彭格列指环,他也一样比大多数人强大。

      更何况他现在早就不稀罕那个位置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轻轻啧了一声。那个大垃圾,在Xanxus好不容易想通了,就算不能继承彭格列,就当当瓦里安的boss偶尔杀杀人也好,反正那个大垃圾也不敢真正骑到他头上来的时候,那个大垃圾竟然丢下彭格列的BOSS之位然后去死了。

      Xanxus有点想骂脏话。还想揪着九代的老头问你们是不是耍我。

      03
      大垃圾死了以后没有拖回意大利,而是在他的家乡,日本那边就被埋葬了。Xanxus说大垃圾没有来这边的资格,因为他还不能算是彭格列的什么人,埋在这边脏了彭格列的地盘。

      贝尔嘻嘻笑着说,BOSS分明是知道因为那小鬼不愿意成为黑手党才不让他们拖过来埋的。然后他被一个烟灰缸砸到了。

      鲁斯利亚娇滴滴地说,哎呀小贝尔就算知道了也不要说出来嘛。然后酒红色的液体从他不多的头发上留下来,混着玻璃的碎片以及血。

      斯库瓦罗吼了一声你这个破坏狂BOSS知不知道今天鲁斯利亚和贝尔都有任务……然后被抡到了墙上。

      Xanxus托着腮,看着眼前的人,说吵死了垃圾们。然后打了个呵欠,就这样靠着柔软的沙发睡着了。

      04

      Xanxus一直都觉得拜祭是只有垃圾才会做的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有点后悔当初没让他们把大垃圾拖过来葬了。

      去日本太麻烦。他这么想。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想狠狠扇自己一耳光,他什么时候会在意这种事情了?

      哦,对。他一定是想去狠狠地嘲笑那个大垃圾的。嘲笑他就这么什么都没留下也什么都没带走就去死了。

      05
      Xanxus都不知道自己的部下们什么时候去准备的飞机。

      但他上飞机的时候却显得自然而然还有些个人风格的大摇大摆。

      飞机上笑嘻嘻的贝尔说,看吧我就说BOSS一定会同意而且还会和我们一起去看那个小鬼的。

      然后贝尔差点被扔出去。

      06
      Xanxus他们找到沢田纲吉的墓并不困难。

      尽管他们没有问过别的任何人,尽管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普通人该来祭拜的第二天了。

      但沢田纲吉的墓太显眼,鲜艳的鲜花摆在旁边。最主要的还是目力惊人的贝尔发现了一堆糖果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走到墓碑面前。

      鲁斯利亚突然回头问,你们谁带祭奠品了吗?

      然后一阵沉默。

      惟独玛蒙叹了口气,然后艰难地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币,恋恋不舍地摆在了那堆糖果旁边。

      07
      Xanxus就看着那墓碑上刻着的沢田纲吉的名字,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看着。

      最后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骂道,“大垃圾。”

      有点想踹到这墓碑然后把他刨出来看看对方是什么个狼狈样。Xanxus默默地想,但最终没有下手。因为他突然想起日本人都用火葬的,就算刨出来了也就算一堆灰而已。

      然后他又哼了一声,道:“活该最后真成了垃圾。”

      08

      回去的时候贝尔嘻嘻地笑着说,BOSS真是不坦率啊,昨天我去报告任务的时候明明还说了想去日本见小鬼之类的话。

      斯库瓦罗不在,贝尔只能去找他报告。

      然后贝尔真的被扔下了飞机。

      鲁斯利亚悄悄地凑到玛蒙耳朵边,说:“这可是真的,人家去报告的时候还听到BOSS说什么大垃圾居然敢去死这样的话哦。”

      然后鲁斯利亚就觉得一阵冷风灌进他的领子口里,失重感传来。

      等鲁斯利亚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步了贝尔的后尘。

      09

      所以说,Xanxus真的很讨厌酒后失态这种事。
      而且更讨厌失态得不是时候,真不是时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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