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刺客！》钱婆婆

7、离开

　　苏子追出没多久，两个黑衣蒙面人同时出现。
　　“师兄。”苏子喊道。
　　那两个黑衣蒙面人摘下面巾，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却是两张完全不同的表情。
　　“你的任务期限就快到了，怎么还不动手。你在师傅面前起了誓，如果任务失败就会自废武功。我们不想看到你受罚。”大师兄一脸的担忧。
　　二师兄却是看好戏般的痞笑，“你要是下不去手，我们可以帮你。”
　　“这是我的任务，我会自己完成，请师兄不要插手。”苏子道。
　　“也行，”二师兄扔了把匕首给苏子。“记住，那个人只是你的任务，不要做多余的事。”
　　“我明白。”
　　苏子回到住处，看到沐靖竟然在等他，激动的上前一把揪住他。“你怎么还没走！”
　　沐靖淡淡地笑道：“我能逃去哪？沐家回不去，连你也要赶我走。”
　　苏子低下头，揪着沐靖衣襟的手微微发颤。“沐靖，你不要忘了，我是一个刺客，而你是我的任务目标。”
　　“我没有忘。”沐靖低声说着：“苏子，你的伤早就好了是吗？”
　　苏子一怔，抬起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心一下子抽痛，从来寡言的他禁不住一股脑的将心里话倾吐。“沐靖，你总是笑，所以我说你是笨蛋，但我现在才知道是你太狡猾。你说过什么都不会改变，但是面对这样的你，我怎么可能一点改变也没有。没错，我的伤早就好了，但是迟迟对你下不去手。现在你目的达到了，你满意了？”
　　“苏子……”沐靖看出苏子眼里的难过，心疼他，却不知所措。“我以为什么都不会改变，这才……”
　　“沐靖，不管是不是讨好，做过的事情都不会徒劳，总有一天会改变的。”苏子松开揪住他衣襟的手，轻声说：“也许在你心里有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人，但那绝对不会是我。”
　　沐靖心里剧烈震动，将一直藏在心里从来没对人说过的话都告诉给了眼前的人：“苏子，沐家让我很累。我从小就要看人脸色，知道了什么是虚伪客套，也懂得了故作沉稳低调来掩盖锋芒。我尝试着去改变一些人一些事，可是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一次次失望到绝望。这种日子我真的腻了，也乏了。”
　　他伸手去拉苏子手腕，苏子想甩开但触到沐靖哀伤的眼神心一软，静静地由他握着。这才知道这个一直爱笑的人原来心里藏着的悲伤巨大的能让人这么心痛。
　　“直到和你在一起，让我脱离了这种日子。苏子，不管你信不信，和你在一起短短的这些天却是我这十几年来最轻松自在的日子，所以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我每天都告诉自己，今天是最后一天得赶紧逃了，但是又不自主地回来找你。”沐靖凝视着他。
　　苏子眼眶开始慢慢泛红。
　　“对不起，让你为难了。”沐靖松开手，闭上眼睛轻声说：“你下手吧。”
　　从袖口拔出匕首，苏子握着刀的手开始颤抖，眼前渐渐模糊。
　　时间就像静止了一般，沐靖等了很久终于慢慢睁开眼。看到刀早已垂落在地，而眼前的少年低垂着肩膀，两只手紧握成拳，脸埋在臂弯里像个孩子般低声哭泣。
　　心一下抽紧，沐靖冲过去一把搂住苏子将他抱在怀里。也许是平时的倔强凛冽，让他现在这幅伤心无助的模样更让人心疼不已。
　　“沐靖，我下不了手。”苏子哽咽的说完。
　　沐靖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像哄孩子般轻轻抚他后背，声音很轻：“苏子，别哭了。”
　　苏子情绪被渐渐安抚，头埋在他胸前。过了一会，突然抬起头，“你赶快逃，我师兄他们见我不动手一定会插手。”
　　沐靖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痕，微笑道：“你跟我一起逃我就逃。”
　　苏子一愣，随即摇头。“我既然接受任务，就要有个交代。我不能跟你走。”
　　沐靖轻叹口气。这人果然讲原则死脑筋的很，但就是这点一直吸引着他。“那我就不逃。”
　　“你！”苏子心里着急，奈何眼前的人却还是一副懒散模样。苏子终于下定决心般地盯着他。“好，你不走，我走。”
　　沐靖一愣，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苏子突然仰着头凑近，在他面前闭上了眼，睫毛微颤，隔着面巾轻轻地印在他唇上。被泪水打湿的面巾含了眼泪的味道，苦涩微咸，而唇上仍能感觉到的柔软与炽热，让人心一下沉陷。
　　沐靖想伸手将赠与他温柔的少年牢牢抓住，想要得到更多，也想给与更多。但脖颈一痛眼前逐渐模糊，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苏子摘下面巾，露出比想象中还要清秀几分的容颜，微笑着张口对他说了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沐靖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苏子的身影，但是不停的寻找也只有失望的发现那人已经不在身边。似乎又回到了沐家时的孤独，沐靖抬眼看着夜间不断变化的云，再一次乘着竹筏，只是这回只有他一个人。
　　手里轻抚苏子最后留给他的笛子，沐靖尝试着吹奏，却怎么也吹不出那人的轻灵和悠扬。重重的躺倒在竹筏上，沐靖闭上眼，吹着晚风，耳边仿佛又能听到苏子对他吹奏的曲子。
　　嘴唇上还留有当时的温热，沐靖手指轻轻触碰着唇。“苏子，你不在，我好像笑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