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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赴死的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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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沫叙述的声音并不大,但在空旷的忘川,这声音被无形的放大,长生见她停止讲述,微笑着握紧她的手,“怎么不说了,你已经决定忘记他,为什么还会死?”
李沫浅笑,不知道要怎么说,那明明已经是生前的事了,她却讲不出来,仿佛再说一遍就会再死一次。“我是要忘记,但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呢?那是喜欢一个人啊,除非心没有了,不然永远忘不掉。”
“我没有喜欢过谁,所以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长生略带遗憾的说。
“长生,我好羡慕你,你看起来是那么快乐。”李沫轻轻的揉着长生的短发。
“快乐是很简单的事,你把它想复杂了。”长生调皮的笑笑,“还是继续讲故事吧,我最爱听故事了。”
“长生,你姓什么?”李沫没有继续讲,而是问了完全没关系的问题。
长生偏着头,似乎在冥思苦想,不一会,她微笑着摇头:“忘了耶!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得啊,又不是很重要的事。”
也是,人都死了,姓什么都无所谓了,“为什么叫长生呢?一点都不像女孩子的名字。”
“我也这么觉得,大概我妈怕我长不大吧,又或许希望我长命百岁。”她一直都挺喜欢这个名字的,所以死了也没换过。
“名字其实很重要,对不对?”李沫小小声地说,好像只是自言自语。长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只好沉默以对。
李沫过了好一会才继续说:“洛英奇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我死了,当他听到别人说‘李沫死了’时,甚至不知道那个人就是我。”
“你存在的价值不应该由他来判断。”长生难得严肃的对李沫说。
李沫看着长生,笑着点点头,“你说得对。还是继续听故事吧。”
“三个星期过去了,我终于没能忍住不见他,。”李沫笑得很无奈,“她还是和白鸽一起在那里等车,看见我并没有表现得很惊讶,也许他根本没发现我消失了一个月,其实没什么,毕竟只见过三次面。”
“他跟一个月之前一样,眼里只有白鸽,看不到其他的什么,我很失望,原本以为会有些不同的,女人就是那么傻,明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却还是希望会有奇迹发生。”
“又一个星期后,我因为打扫教室五点半才到车站,远远的我就看见洛英奇和白鸽在吵架,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激动的洛英奇,他很生气的大声说,‘我根本不认识她。’白鸽不相信他的话,反问他,‘不认识她为什么总看你,她一定是喜欢你。’洛英奇反驳她,‘她喜欢是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白鸽更生气了,‘她喜欢的是你,怎么会跟你没关系。’洛英奇突然泄了气,‘我又不喜欢她。是她自作多情,我们别为了这种无聊的事吵架,好不好?’他说到这里时,我正好走进车站,他们看见我,突然就不说话了,白鸽在转过头之前狠狠瞪了我一眼,我才明白他们是在说我。原来我对他们也不是全无影响。”
“三天之后,也就是星期二,洛英奇突然来找我,那时晚自习刚下课,他站在楼道里,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李沫闭上眼睛,似乎又一次想起洛英奇站在走廊里的样子。
“他看见我走出来,便伸手拦住我,他说,‘以后可不可以离我们远一点。’我听到这样的话,没有觉得伤心,我知道他早晚要对我说的。我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了教室。我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那一天距离我18的生日还有半个月,三天后的周六,我依旧出现在车站,奇怪的是,白鸽不在,只有洛英奇一个人。他绷紧着一张脸,尽可能的离我很远。我知道像这样和他两个人等车的机会也许不会再有了,所以我鼓起勇气对他说,‘1月28号晚上五点你可以在这里等我吗?我有事要和你说。’话是那么说,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意外的,他答应了,他说他一定会来。”
李沫突然不再说话,她望着没有边际的草原,就那么望着。
“他没有去,对吗?”长生的语气是那么温柔,李沫突然很想哭,但她已经没有了眼泪。哭不出来的悲伤压抑着她的心。
“他没有来,而我等了他一天一夜。”24个小时真的不是很长,如果他能来,真的不是很长。
“你为什么要等那么久?”只要过去几个小时应该就明白他不会来了,为什么还要等。
李沫难过得闭上眼睛,“因为他说他一定会来,我相信他。”
“他骗了你。”长生永远都不会明白,李沫的信任是以生命为代价的。
“1月28号那天真的很冷,我一回到家,就病倒了,昏迷了一个多月,还引起了很多并发症,医生束手无策。”李沫看着长生,扯出一个微笑,“我没有来得及对爸妈说一句话,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我醒来却已死去。”
长生温柔的双手抚过李沫的脸颊,“都过去了,前生之事尽已虚无。”
“不会过去的。”李沫苦涩的微笑,“如果真的尽已虚无,为什么你还在这里?”守着生前的记忆不愿离去,究竟是坚强还是懦弱。
“长生,你说我很特别,你又何尝不是,无法遗忘过去却又想不起自己姓什么。你很矛盾。”李沫知道留在这里的人都是受过伤害的人,不愿记起的东西都是杀死自己的东西,她和长生都是一样的。
长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