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千丈堪醉卧》流云寞

2、【下】 流云千丈堪

　　流云千丈堪醉卧【下】

　　夜幕，暮雨庄内举办了酒宴，只见大堂上歌舞升平，笙光留影，荼蘼奢华，不似人境。
　　在酒宴的最前端，坐着一位沉默的少年，一袭黑色劲装，脸颊微红，置酒倾觞，已有醉态。如玉山之将崩。

　　他用黑色眸子冷漠地打量着这满殿的人们，看着他们纵情声色，醉生梦死，眼神一冷，嘴角浮起轻蔑的浅笑。
　　坐在少年身边的护法在倒酒的瞬间，看到了少年眼中的轻蔑与嘲讽，心中一惊，倒出的浅碧色美酒滑出酒杯，潺潺流向桌角。护法还愣在那里，盯着少年的眼睛。

　　他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那、那时的少年，瞳中明明有赤色的火焰流动！
　　“诸位。”坐在首席上的那少年缓缓开口“我有些倦了，先回去休息。”
　　也不管众人如何说辞，那少年径自走了回去。片刻也未停留。
　　雪山庭院寒气深重，少年走向竹影斑驳的小院深处，低低的咳着，抬头看了一眼月光。
　　“咳咳、今天的月光，可真让人不舒服。”
　　“夜夙……”
　　“？”少年回头，似乎有谁在唤他的名字，带着绝望与悲伤的语调，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沧？”
　　没有人回答。
　　下一秒，利刃破空而出，直奔夜夙身上的几道大穴！
　　夜夙也不躲，回身用手指一挡，生生将这凌厉的剑势破开来！
　　“咳、咳，是沧月吧……”他用袖掩口咳着，眼神凌厉。
　　对面的少女手持长剑，一席白袍，月华在冰蓝的长发涌动，凝成了近乎实质的杀气。
　　眼神却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夜夙……”沧月低低的唤他，明明是曼妙空灵的嗓音，却因悲伤而压的低沉。
　　“沧，沧儿……”夜夙突然颤抖的无法自持“沧儿，你来了。你为什么会来…我、我都要忘记了，忘记你的样貌，忘记你的声音，忘记你的一颦一笑，你，你却又回来了……”
　　夜夙此时如同一个激动的孩子，完全不复众人面前那个冷漠而桀骜的庄主，竟扑在沧月怀中哭了起来。
　　“夜夙……”沧月低头看着那个人如同孩子一般在她怀里呜咽，握紧剑的手不禁一颤，剑落，无痕。
　　“玄……杀了他，我做不到。”
　　第二日，夜夙醒来，却是在自己的榻上，昨晚的一切历历在目，却又仿佛只是梦境。他突然觉得头痛，头痛欲裂、
　　“那个日子……终于要到了么？”夜夙自嘲地笑笑。
　　本以为我会忘记的，忘记所有的一切，却最终，敌不过天意啊。

　　“庄主。”有侍女推门而入“这姜汤消寒祛疾，您趁热喝了吧。”接着转身欲走。
　　“等等。”夜夙隔着重重罗幕，喊住她、
　　“沧儿，我知道是你。不必闪躲。”
　　幕外那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僵了一下，然后笑道：“庄主何出此言？奴婢可听不懂。”
　　“沧儿，在暮雨庄，没有下人会擅闯庄主的寝室。”他笑“因为我下了一道命令，在庄主就寝期间，擅入者，死。”语调却是极尽的冷酷。
　　“夜夙……你何时变得这样冷酷？”沧皱眉、
　　冷酷的就像、就像……玄。从何时开始，那个温柔，沉默而明亮的少年，已经死去了？
　　“沧儿，进来，我想看看你。”
　　“不”她冷冷的回绝“我会杀了你。”
　　“呵呵，”榻上那个人影轻轻的笑“沧家独女沧月，化名锦瑟加入御景城，武林为之一震。”
　　“那么，锦瑟，你是接到玄月的指令，来杀我。那么为什么，你昨晚却不下手？舍不得么？你不怕忤逆了玄月帝王的命令，他会把你们沧家一百多口人给灭口吗？沧月，沧月！你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三年的杀手，没有磨砺出你么？”
　　“我……”沧月低头，三年的杀手生活，她已经被磨练的断绝情感，为何见到夜夙，却好像当年那个女孩沧月？
　　“沧月，过来。”里面的人又轻轻的叫她。
　　沧没有犹豫，揭帘而入。
　　在榻上慵卧着的少年，如墨的长发从颈项垂下，划出优雅的弧度，白瓷一般的脸上，漆黑的眸子深的看不到底。
　　“沧儿，你变了好多。”他静静地开口。
　　“我不懂你的意思。”
　　“没关系……沧，你是为了家族一百多条人命而为玄月效力的吧。”
　　“嗯……”
　　“那你可知道，其实玄月，在三年前就将他们灭口？”
　　“什么？”沧的眼里有不可置信的光“怎么可能？他答应过的！”
　　“我何时骗过你……而且他…可信吗？”夜夙低下头，眼中朱光涌动。“明日，我会举兵，攻打御景城，沧，想报仇么？”
　　“想！”沧咬牙，玉雕一般的秀美面庞上凝满杀气。“我要手刃他！”

　　【御景城】
　　玄月端起面前沏好的茶，浅啜一口，上好的澜沧古茶，略有些苦涩。
　　跪在地下的周蝶正在向他汇报：暮雨庄正在调兵，一直向南而行，似乎是针对御景城而来。
　　玄月放下茶杯。沧月已经知道了么。看来，离那一天，不远了。
　　“传我命令，撤去御景城周围一切布防。”
　　“城、城主……”周蝶还想说什么，被玄月一个眼神打断。

　　第二天，暮雨庄庄主率一干人马，以破竹之势攻下御景城，围困城主玄月于城中。

　　玄月拾起桌上的丝帕，轻轻擦拭着肩上的血迹，那是被沧月的剑气所伤，深可见骨。
　　对面的女子手持寒刃，眼眸冰冷如雪。
　　“沧月，来吧。手刃仇敌，不是你想要的吗？”玄月一如既往优雅的笑。

　　“嗤！”沧月手中的利刃准确地贯穿了玄的心脏，破体而出，发出沉闷的声响。
　　“玄月，你明明答应了我，为何反悔？为什么？！你明明知道，他们对我有多么重要。”
　　“咳、咳。你对他们，也同样重要……”玄抹去嘴角的血迹，说出这句意味不明的话。“沧，你可曾听说过，名为【蚀心术】的法术？那个法术现在已经再也找不到，但是、但是它最后的主人，就是江南沧家。”
　　“那个法术阴冷至极，能召唤出邪魔，他可以给你一切，武功，财富，甚至容貌。”
　　“但是，召唤邪魔后，邪魔会拿走他们最重要的东西——最爱的、人。”
　　“江南沧家从你父辈起就已没落，一直在用蚀心术苟延残喘，而他们最爱的，不就是沧家最小的小姐，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么？”
　　“修炼噬魂术，眼眸会变为红色，性情也会大变，沧家只有你，沧月，眼瞳是澄澈的黑。”
　　“我杀了他们，为了保全你，我也修炼了噬魂术……”
　　“噬魂术彻底的破解，需要……他爱的人，亲手，杀了他。”
　　玄月笑着，气息越来越微弱。
　　“其实……夜夙也修炼了这种邪术，但是，他喝了忘情水，都快忘记你了呢，沧儿。”
　　“他选择的是忘记，而我，是彻彻底底的，毁灭。”
　　玄月的意识渐渐涣散，好像回到了三年前，江南淡烟急雨，小桥流水，入眼皆是朦朦的细雨，那个蓝发的少女，持着七十四骨紫竹伞，步步生莲，款款向他走来，如同雨中的仙人。他突然想到了那首《锦瑟》，能然李义山写出如此的诗句的，也只有如面前女子一般的人儿吧。

　　那一刻，他的心，有一种难言的悸动。
　　那一刻，他的瞳，亦只看到了她。
　　他对她说，“以后，你叫锦瑟。”
　　“沧……”垂死的人伸出手，似乎要抚摸女子的脸庞
　　“一直没有对你说……我、爱、你……”那三个字，玄月却是咬的坚定。

　　天地俱寂

　　日月无声

　　唯有那三个字

　　响彻天地间。

　　流云千丈堪醉卧，浮生谁能一笑过？
　　自是姻缘苦情多，却引世人空蹉跎。
　　==========================================================流云千丈堪醉卧【下】完

作者有话说

　　好短的短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