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高]十年不改》绯少紫靡

12、012

　　袁朗回到A大队的第一天，除了照例向大队长报告归队，就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抽烟。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眼前被烟雾覆盖，从座椅上望不到门口，他才想起来离开。

　　夜已经很深了，前一天所有的训练都已经结束，新一天即将开始。袁朗站在办公楼下简单活动开手腕脚腕，开始像以前一样向375进发。要到达目的地，差不多要穿过整个基地，他已经将近两年没有跑过这条路，然而那些功能各异的训练场地却似乎就在昨天才刚刚练习过。

　　而那些曾经的人呢？

　　袁朗刻意放慢了速度，到达375峰顶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他随意的躺在地上，看着渐渐升起的太阳，觉得自己的眼睛莫名的酸痛。闭上眼睛却不能休息一会，他想到很多人，父母、初恋、他的战友手足、他深爱的人……可是除了知道父母就在那里，其他人他却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一面。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实战的时候，那是……大概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虽然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难度，而在当时却完全慌了手脚。他们协助武警同时进行实战演练，面对一个全套美式装备的武装马帮，AK、M16、M4□□、M79榴弹发射器……不亚于一个美国特种部队的装备。经过激烈的战斗后，他负责打扫战场。像许三多一样，他的运气时常不好，和一个亡命之徒面对面。对方是个完全丧失了理智的人，他手上有枪，却根本忘了开枪，那时候他第一次知道，善良人碰上恶人竟然是这么无力。M16近距离穿透，他感受到子弹在他的胳膊里翻滚，一下子清醒过来，咬牙扣下了扳机。看着匪徒倒下，他才顾得上看自己的胳膊，子弹没炸，直接穿过肌肉，没碰到骨头。那也是他第一次理解“一线部队，要面对伤亡。”这句话的含义。

　　后来，这个故事像护士妻子一样被他编成了好几个版本在三中队流传，甚至还传到了高城的耳朵里。当时的高副营长在得知真相后淡定的表示，为了许三多，这次是变成改锥，下次有需要的话，一定会让那个需要教育的南瓜相信，那伤疤是被狗咬的……

　　想到高城，袁朗便再也躺不下去，他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天已经透亮，再过一会，就会有年轻的队员列队而来，他并不想他们见到他的感伤。袁朗慢慢站起来往回走，看着照常升起的太阳，他握紧了拳头，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报告，大队长，我申请转业。”

　　“铁路临走时告诉我，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听说你真正看得上的人不多，我觉得你应该留下来和我接触一段时间，再决定是不是要转业。”大队长顿了顿，略带深意的看着袁朗，“就算你想要离开A大队，我想总参现在的领导也会乐意要你。”

　　“大队长，我只是想回家了……我依然热爱我的职业，热爱A大队的土地，这和谁是领导没关系。只是我的父母年龄都已经很大，他们只有我这一个儿子，新疆这些年太乱，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够离他们近一些……”

　　“好，我放你走。”

　　袁朗从办公楼走出来，看着基地的天空，他发现自己最惦念的还是那些人：铁路调走了，新来的大队长是从别处调过来的，据说战绩比铁路只多不少；齐桓早就调走了，这次出任务的时候碰到他，已经升了中校开始独当一面；刘波前年受伤转业了，陈陈也在掩护撤退中牺牲，石丽海和马建调去了别的军区；转眼三中队留在队里的老南瓜，就只有成才和许三多，对了，还有吴哲，他在A大队新组建的信息队当队长……而他的爱人在那时候去了新的天地，没有给他留下一丝线索。

　　他不无感慨的想，这……就是物是人非了。

　　高城的部队驻扎在祖国最北的城市，东临黑龙江，西倚大兴安岭，群山蜿蜒于西南，河川交错于山下。这里偏远严寒却景象极美，幸运的话，在夏至前后的夜晚还可以看到极光。高城在适应了这样的气候之后，逐渐开始爱上这里的生活，战士们都极其纯朴，简单纯粹，让他想起七连。当他踏在雪上的时候，他想起袁朗，只是他已经很久没再回过北京。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翻出一直随身带着的信，白色的信纸已经泛黄，一看便知有那么些许年头。他看着信上的文字，想着当年如果有机会交到袁朗手上，如今该是怎样的情景。那时候的他对袁朗说：我从来不知道我的父母为保护我所做的一切，我一直以为我足够成熟，才知道我原来一直都没有成长。我没什么能够报答他们，就只能让他们放心，可是我知道这单方面的决定对你有多么不公平，请原谅我的逃离，也许会有……一定会有那么一天，我可以再站在你面前，站在和你一样的高度……自嘲是个孬兵。

　　034

　　袁朗当初申请转业回家，新来的大队长待他不薄，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联系了当地的武警部队。他要离开的那个夜里，吴哲和许三多醉醺醺的抱着他哭了整整一个晚上，成才也喝红了脸，带笑的眼睛也泛起了水意。

　　袁朗回到新疆，整个武警队伍让他带的风生水起。也和新战友们说说笑笑，只是有的时候他会感觉到像是缺了什么，很久以后他才明白，是缺了爱人。

　　半夜醒来，袁朗像很多次梦回一样，握着手边的电话，熟练的播出那个号码，听着那个提醒空号的冰冷女声，像面对高城一样深情，“我真想你，真不知道还要到什么时候……”

　　高城再次踏上北京的土地，这一次，他是代表沈阳军区来总部做报告。在报告会上他碰到了很多熟人，成才、许三多、马小帅……看着好几个出落得十分像样的七连兵，高城愈发欣慰，也愈发兴奋，还没来得及回家看看，就被拉去了酒局。

　　他们说到各自的变化和经历，高城走了以后，马小帅又在师侦营干了几年，继续深造又回到部队，越干越好。成才和许三多的经历也差不多，他们跟着新来的大队长，终究没辱没了老A的名号。谈到A大队，高城发觉自己的心跳的剧烈迅速，他渴望听到的消息就近在咫尺。果然提到袁朗，成才说，“队长已经离开A大队很多年，那次任务回来之后，就转回新疆了……”

　　高城有了目标之后，就决定付诸行动，他决定相信自己，也决定相信袁朗，在第二天他就打好了申请调任的信函。

　　尾声

　　“这是一个高速发展积极进步的时代，人文、环境、经济和谐发展：同性婚姻早已被合法化，PM2.5也早已回归到理想水平，基尼系数也不再居高不下……”电视里带着眼镜的男主持人用一本正经的播音腔喜气洋洋的播颂着当日新闻。社会在变，每晚7点钟的新闻联播却依旧是一个不变的模式。

　　“兰州军区副司令今日视察了驻新疆某师，并与当地武警部队进行了交流……”

　　镜头没有扫到的地方，两位老者制服笔挺。稍矮的那个帮着稍高的那一个调整好军帽，又细心的拂去军服肩章上的微尘，细小的眼角皱纹掩盖不住温暖的笑意，不知在说着什么。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