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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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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年代末的时候,大批知青响应号召去新疆支边。
袁平辉是北京人,报名进疆那年十六岁,因为放弃了音乐学院附中的录取通知书,他的父亲勃然大怒,并把户口本藏了起来,强行把他送去了音乐学院附中上学,就这样僵持了将近一年的时间。那时候街道一批的任务已经完成,基本上不收了,但是看到他那么愿意去新疆的劲头,就给了一张填废的报名表让他填。因为报名表要贴照片,袁平辉就把中学学生证上的照片撕下来贴到上面。又硬把藏户口的抽屉撬开,把户口本拿去,户口迁走了,父亲也气得要死。
乐一柔则是看了一个叫《军垦战歌》的电影,边疆处处赛江南,抬头有葡萄,地上全是哈密瓜、西瓜,觉得新疆是一个特别棒的地方。当时她才十五岁,是典型的上海小姑娘,整个上海都在做动员,因为乐一柔的姐姐是个知识分子,对这样的事她当然也不能阻拦,但姐姐就跟她爸爸出主意,说把户口本赶快藏起来,不给她迁户口,户口不迁,就走不了。但乐一柔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聪明那么有勇气,和姐姐说你户口本不给我不要紧,我一走,半个月以后,人不在,户口自动销掉,反正我一定要走。这么说了以后,父母亲没办法了,还是给拿去迁了。
政策说是去当兵三年,就可以回家。供给制,发军装。因为没坐过火车,想着还能坐火车到新疆玩玩儿。那时候的小孩子,思想也简单单纯。
就这样,两个来自不同地域的年轻人,迅速的融入了这片土地,在异乡的土壤上相识相知,并坠入爱河。那时的《婚姻法》虽然已经颁布了十几年,但是真正能做到婚姻自由恋爱自由的还是少之又少,袁平辉和乐一柔本来就是思想进步的青年,决定结婚的时候分别给家里写了信通知算是告知父母,结了婚双方都以工作为重也没有着急要孩子。75年的时候,两个人事业也稳定了,动乱也过了热烈的时期,他们决定在新疆扎根,袁朗就在这样一个代表着自由和乐观的家庭出生了。
袁朗四岁的时候,离新疆四五千公里之外的沈阳,高家正手忙脚乱的迎接着一个新的生命的诞生。高和祥接完从医院来的电话,展开了多天因为前方对越战事吃紧而紧锁的眉头。医院里叶彩芸躺在病床上显得有些虚弱,医生把刚出生的男孩抱到她的面前,她轻轻地唤着,城城,高城。
所以说,命运有的时候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你从来不能够揣测,即使在今天,乌鲁木齐到沈阳坐火车的话至少还要三天三夜的时间,所以这样穿越空间甚至是四年的时间,在茫茫的人海中,还能够遇到彼此,是要多么的庆幸,而彼此又是多么的幸运。
袁朗读高二的时候恋上了自己学校的学姐,并开始了一段他二十六年来的人生中,最长也是唯一的一段感情,直到二十六岁时,对方提出分手。袁朗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齐江卓的时候,那时候的她,带着透明边框的眼镜,长长的黑发顺畅的垂在胸前,脖子上挂着值周生的牌子,一脸严肃的把迟到了一节早课的他拦在校门口,一定要让他按规定去操场跑完3000米。袁朗是学校里出了名的不守纪律,本着报仇的心态接近齐江卓却对她产生了兴趣。学生时代区分好学生和坏学生的标准十分单一,学习和纪律,而齐江卓就是学校里标准的好学生,学习好,性格也讨老师喜欢,家境也很好,用今天的话说,就是白富美。她为什么能看上袁朗并一等就是八年,袁朗自己也说不清,倒是齐江卓自己说过一次,她说袁朗不是普遍意义上的好,但是坏的也不影响善良。这句话其实很深奥,袁朗当时并没有深入思考,后来进了老A,担负了生死,他才有所体味,大概也就是所谓的“恶的善良人”。
79到89年将近十年间,我国对越以及对周边邻国的领土纠纷就没有停过,年少的袁朗看着街上贴着的征兵广告,那些身着军装扛着枪的男人形象深深的吸引着袁朗,在他的心里埋下了好男儿就是要当兵的种子。他的成绩不算好,所以高中毕业的时候没有和齐江卓一起考大学,而是直接进了部队当了兵,虽然当时全民下海的热潮还持续着,但是袁朗的父母对于他的选择也没有多加干涉。齐江卓大袁朗一届先考到了北京,90年代的大学生还是很值钱的,齐江卓毕业以后没有选择回新疆的家里帮忙而是选择暂时留在北京。而袁朗则在兰州军区某部队服役,当时的服役时间不像今天的两年,那时还是三年。袁朗到了部队,就像是突然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19岁的袁朗,并没有后来的老成,他一样冲动,一样自命不凡,一样事事要求自己做到最优,部队比武,他永远是最好的那一个……
97年的时候,他面临着退役,虽然不舍也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的排长十分喜欢他的冲劲,觉得他是天生的军人,只做到一个士官太浪费人才了,就鼓励他去考军校,争取回来还可以留在部队。军校在军队招生,说容易也容易,说困难也很困难,专业技术过硬对于袁朗来说并不困难,可是他本来就是最讨厌看书的人,要复习文化课就头大,但是偏偏那一年他就考上了,还是在北京的一所不错的院校。
袁朗后来觉得,能够遇上高城,简直就是他的奇迹,他要感谢太多的人。如果他的生命轨迹出现一点偏差,就几乎要失去高城了。
袁朗和文化课死磕的时候,在祖国心脏的高家,叶采芸正坐在沙发上,面容严肃的看着搬了板凳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儿子,他们要讨论的,是高城高中毕业以后的去向问题。彼时高和祥已经调到了北京军区,因为老山战役立了军工升至营长。其实高城根本没有选择,考军校进部队这是必然的。
高城上初中的时候,班上的男生们荷尔蒙开始苏醒,有要好的男生从家里或者不知道哪里淘到了“宝贝”也会和大家分享。高城对那些无论是火机火柴盒上面穿着暴露的女郎还是DVD里身材火爆的美人从来都没有兴趣也没有过像其他伙伴的激动兴奋,一开始他也没有在意,慢慢的他开始发现自己确实兴奋了,不过是因为DVD里的男人。这种认知让高城十分害怕,那时候,tongxing恋这个概念还不普及,他只是本能的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是不好的。他也不知道妈妈叶采芸是如何发现的,但是从高中以后,她总是对他旁敲侧击,虽然没有说明,却很有针对性。包括这次他的父母让他去考军校,他知道,哥哥姐姐都考了学,父亲是期盼他成为军人的,而母亲多数是一心想着要规矩规矩他。其实这种情况下,把他送到全是男人的部队也不是明智的,好在他在军校安安稳稳,想着的是学习知识而不是其他。直到他24岁那年,遇见袁朗。
袁朗一直以为第一次遇见高城,就是在那次他史无前例的被俘的演习上。实际上,高城却记得第一次见到袁朗的时候,是在一个咖啡厅,那天他的姐姐高叶约了高城在这里见面。当时的他军校毕业有一年,还是刚到部队的排长,袁朗和他一样,不过直接进了一个更加神秘和考验能力的部队,军衔晋升的相对较快已经是个上尉。高城提前来了一会,没有穿军装,坐在一个远离门口的角落里等高叶,门口坐着一男一女,打扮精致的女人对面坐着的一个身着军装上尉军衔的男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倒不是因为这个男人有什么特别,只是军队里的人,对于这一身军装本来就十分敏感。那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女人突然站起来给了上尉一个耳光,上尉脸上明显的不耐烦,女人却显得震惊,不知道是因为打了男人的那个耳光还是男人现在的表情。她拿起包转身离开了,男人还是那副表情坐在座位上,直到女人走出咖啡厅,他才看到男人把头枕在胳膊上,似乎还有些颤抖。
他不知道那个上尉在那里坐了多久,反正他和姐姐离开的时候,上尉还坐在那里,没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