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毒发身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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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华阁端琰宫。
端琰宫是龙华阁七宫之末，宫殿虽小，然而别有一番景致。就如同小家碧玉虽不能与大家闺秀相比，却也有自己令人欲罢不能的滋味儿。
一个青衣女子手捏玲珑翠玉杯，倚靠在高栏边。云发丰艳，蛾眉青黛，一张鹅子脸凝聚光泽，细腻幼滑堪比白玉。一阵清风吹来，正显得女子衣袖飘飘，居于高台之上，如在云端。此刻她正凝神盯着通往端琰宫的那条小径。
上面有她希望出现的人。
果然，不多时，一个头戴嵌玉小银冠的黑衣男子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欧阳夭夭面上一喜，却立刻克制住了，端起玲珑翠玉杯到嘴边，堪堪遮挡住唇边那抹温柔笑意。她一拂衣袖，转身从高台离开，去到宫殿正堂迎他。
待她来到正堂后，男人已自行落座，低首抚弄双手。他的双手整洁雅美，然而如此形态优美的手上却是空无一物。他的年纪已然有些大了，然而除却他唇角下延伸出来的那道浅浅皱纹，他看上去还是要稍稍年轻一些，仿佛一个三十末或是四十出头的男子。并且和十年前欧阳夭夭初见他时一样，仍旧是仪容俊美，气质风雅，恬淡不惊。
欧阳夭夭看着他的侧脸，内心有说不出的喜欢。当即上前几步，朝那座上之人盈盈一拜：“阁主。”
男人正是龙华阁阁主梁判。
“夭夭,”梁判低头瞧她一眼，心中的喜爱便增一分。想起当年她第一次被那人领来阁中时，还似个小女孩儿，什么都不懂。十年的时间，梁判看着她慢慢长大、成熟，独当一面，将这端琰宫上下点打得极好。
梁判向前伸过手去，欧阳夭夭眉眼间笑意更盛，握住他伸出的手，从地上起身。她站在梁判跟前，却不愿放开梁判被她握住的指尖。那指尖是微凉的，白皙无汗。欧阳夭夭握着梁判的指尖，不放手，也不抬头看他，只是一味垂头，凝视脚上的绣花鞋面。
梁判笑了笑，起身站到欧阳夭夭身边，却也不把手抽出来。这么年轻的女孩儿总是会让梁判觉得那些已经过去了的岁月，如今又重现了一般。
他这十年来一直很宠爱她，心中把她当成一朵美丽的花来浇灌，看着她从绽放到开至极致。就像重温一遍那人的少年、青年，可是夭夭同那人是不同的，梁判心里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她只会盛开，不会萎谢。就会这样一直开下去，一直开下去。
他想着，身体又朝欧阳夭夭靠了靠。欧阳夭夭闻到了梁判身上的沉水香。她悄悄地贪婪地吮吸着，对这个男人的爱意充盈着她年轻的心。
梁判终于把手抽出来，却转而抚上欧阳夭夭云鬓上新做的金簪，簪头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这只簪子很好看。”他轻轻地叹道。
梁判的声音和年轻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平静如午后湖面，听不出喜悦，也听不出痛苦，总是在一个调儿上，波澜不惊，淡淡地说话，淡淡地叹息。
“你总说我梳成这样精美的鬓发，一定要配上最美丽的金簪。我这次特意托洛阳城的巧手工匠做了这只簪子，就是希望回来让你看得高兴。你不知道，那工匠脾气可怪呢，一年到头也做不了几个金簪，倒是名气大得很。我本来生气他对我态度傲慢，可看到他后来给我做出来的东西，我心头也就不气了。”
“龙华阁的人，亲自找上门去，是对他的荣宠。别的工匠，求也难求。”梁判的语气仍旧是那般淡然，可任谁听了这番淡然道来的话，心头都得震那么一下。因为他的淡然中极好地掩盖着一种强横的气场，如果他愿意，这股强横可以压得人哆哆嗦嗦，不敢乱动。
他的手从金簪上滑下，慢慢移到欧阳夭夭披散在肩的乌发上，似在抚摸她的长发，又似是抚摸她长发披覆下的薄肩。他的身量很高，欧阳夭夭只到他的胸口，她屏住呼吸，想从梁判胸口里听出同往常不一样的声响。
然而没有，梁判的手显然比他的心更能表现出他对欧阳夭夭的爱意。他的手仍旧是冰凉的，冰凉的手指，冰凉的手掌，可是手下的动作却是温柔备至，就像是在轻轻抚摸碰触一捧娇嫩的花瓣，满怀爱怜，却不敢用力。
“我离开龙华阁的这些天，阁中可有好玩的事儿发生？”欧阳夭夭笑着，抬头望他。欧阳夭夭的眼睛极美，明亮好似琉璃瓶，而这琉璃瓶中又微微带些紫色，“顾盼遗光彩”用来形容她的这对琉璃瓶，可一点儿都不过分。
梁判盯着她的双眼，嘴角抿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哪里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如果这阁里每天真有这么多有趣儿的事儿发生，你还舍得一出去便是一个多月？”
“外面的世界当然比这龙华阁要好，可是只有这阁里才能看见你啊。”欧阳夭夭心中将这话不知来回滚了多少遍，梁判问她时，她倒是说不出来了。
“好了，我来看看你，这便要走了。这些天，阁里收进来一些好东西，我过会儿让他们送到端琰宫里，你挑挑你喜欢的。要是都喜欢，便全都留下，我再让人给你打几个摆件儿的柜子。”梁判拍了拍欧阳夭夭的肩，又抬手将她新买的金簪微微扶正，眼中露出笑意：“你戴着这支金簪的模样，我很喜欢。”他的笑容中带着嘉奖，好似对面站着的就是这世上最美的姑娘。
梁判笑着，便抬步要走。
“你要回去陪她了吗？”欧阳夭夭幽幽地说了一句。“只在我这里敷衍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梁判心中一惊，自己从内心对她发出的疼爱爱护，在她眼里还是只能算作“敷衍”吗？
他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她，轻轻地问：“夭夭，你还想要什么？”
梁判眼中露出的悲伤竟然更胜欧阳夭夭眼中的幽怨，他又走回去，把她松松地拥入怀里，“夭夭，你还想要什么？这十年来，你在龙华阁中畅通无阻，你要什么，我总会给你什么。难道你还不觉得快活吗？你心性儿高，想让我最看重你，最宠爱你，待你比你周围的人都要高一等，这些我都做了。夭夭，你还想要什么？”
梁判的那句“夭夭，你还想要什么？”，并没有透出丝毫的诘问与不耐烦的口气。那更像是一种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不知如何去做的无奈。
欧阳夭夭一咬唇，恢复了她平日在旁人面前的高傲之色，淡然道：“你走吧。”
梁判还没有转身，就听得背后一阵疾风涌来，他移动了一下身形，遮住对面的欧阳夭夭。头也不回，震袖一抖，真气流露，毫无滞涩，登时把身后的那股疾风给推了出去。然后这才慢慢回身，此前的那番强横气势也不再遮掩，尽情散了出来，欧阳夭夭身处其间，亦觉得不敢乱动。
“白中林，你跑到这里做什么？”饶是周身散出这般强横气场，梁判的声音还是恬淡不惊，话里的内容虽是质问，然而调子却还是一贯的冷淡，此下，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白中林被梁判的气息，震得落地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就知道，端琰小妖一回来，你就得往这里跑。那孩子，毒发了！！”
梁判一听，立时剑眉倒竖，震怒不已，“我就知道那孩子当时说了假话，你想让我怎么办？这人，你还救不救？”
白中林急得也快哭出来，“我又不是毒王，他中的毒，我听都没听过！你快去看看吧，他平日毒物未发作，此刻乍一发作，真是太吓人了！你要不去救他，这孩子，就，就死在龙华阁了！！”
白中林的最后一句话简直是要捅梁判心窝子，梁判也不及回头和欧阳夭夭说话，一把从地上拎起白中林的衣领，就像风一般地朝恒宫而去了。身影之快之急切，就像平地起黑风。
欧阳夭夭从后面喊了一句：“阁里发生了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没人给我说？”她从没见过白中林脸上露出那般的表情，此刻心下是好奇极了，当下一挥衣袖，身形便像只青鸟儿般飞了出去。她的武功虽远远不及梁判，脚下功夫却着实不错，虽慢了片刻，但也始终跟紧着前方的那道黑风。
只是临抬脚前，她还不忘一抬手，扶了扶头上的另一只珍珠簪。
CONTINU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毒发身死
